第八十八章【小丑在身邊】

    下午兩點的時候。

    八中的大喇叭準(zhǔn)時放起了《運動員進(jìn)行曲》。

    嗯，就是每天早上做早操之前放的那個。

    隨著音樂，八中的初中部高中部一個個年級一個個班級的學(xué)生列隊從教室里出來，然后來到大操場上，按照每天早上做早操的隊列站好了。

    主席臺上，一個立式話筒架擺在那兒。

    學(xué)校的老校長，方校長助理，老孫，等校領(lǐng)導(dǎo)都在場。旁邊還有幾個座位擺著。

    教育集團(tuán)的趙總和幾個公司領(lǐng)導(dǎo)也在……劉打工人也在，不過是坐在最邊邊角一把椅子。

    老校長先講話，照例說了一些學(xué)校的升學(xué)率和校風(fēng)紀(jì)律，以及高三畢業(yè)班的學(xué)習(xí)重視程度，又講了些冠冕堂皇的話——都是說給到場的教育局領(lǐng)導(dǎo)聽的。

    然后是一位教育局的什么主任講話：一套官話說的洋洋灑灑。

    五月底的天，已經(jīng)稍微有那么一點兒的熱了，兩點鐘正是日頭最大的時候，下面的學(xué)生被曬的昏昏欲睡。

    隊伍里的羅青不聽停的打哈欠。

    終于那位主任說完了。

    教育集團(tuán)的那位趙總上臺。

    這位趙總不是官員，是個生意人，講話就有趣多了。

    連灑狗血帶打雞血，居然說的激情昂揚的，最后還畫了幾個餅出來。

    什么要提高教師待遇，什么要進(jìn)行素質(zhì)教育的試驗，還有要擴(kuò)建學(xué)校的教學(xué)樓和教職工的宿舍樓，翻新學(xué)校的食堂，修建圖書館……

    反正說了一大堆。

    最后還讓人發(fā)下去一堆材料。

    沿著隊伍發(fā)，學(xué)生們?nèi)耸忠粡垺陡婕议L書》，讓學(xué)生們帶回去給家長看。

    大體就是告知學(xué)生家長學(xué)校改制后的一些宏偉藍(lán)圖。

    嗯……其實這些東西，家長會上還要再說一遍的。

    這位趙總說完，臺下學(xué)生紛紛鼓掌，就連臺上的教育局的那位主任也是眉開眼笑。

    若是真的能實現(xiàn)的話……這次改制，自己的政績就大大的添了一筆漂亮的！

    趙總說完，卻回頭，一手按著話筒遮擋了聲音，卻對著那排椅子上坐著的一個人，陪笑道：“您要不要也說兩句？”

    那排椅子上，在當(dāng)中坐著一個女人。

    聞言只是微微一笑，對著趙總輕輕擺了擺手。

    女人戴著一副大大的墨鏡，看不太清容貌，只覺得嘴唇的唇彩很鮮亮

    身上穿著一件條紋格子的短風(fēng)衣，把身子裹著，但是卻能感覺到風(fēng)衣材料很輕薄又很修身。

    風(fēng)衣的下擺露出一截小腿，裹著黑絲，腳上踩著高跟鞋。

    這一身打扮，就和臺上的那些校領(lǐng)導(dǎo)不同，和那些教育公司的油膩老男人也不同。

    透著就很洋氣——可看起來明明就是身還挺不起眼的格子衣服啊。

    隊伍里，羅青低聲道：“可可，你看那個女的。”

    “啊？”孫可可有些心不在焉。

    “那個女的可能是個大人物哦。”羅青低聲道：“你看她穿的衣服。”

    “什么啊。那個格子衣服嘛？”

    “那是巴寶莉，Buberry。就這一件風(fēng)衣，要一萬多小兩萬。”

    孫可可睜圓了眼睛。

    一萬多小兩萬？

    記得前兩年，房改，自家買房，買下學(xué)校的教職工宿舍樓的那套房子，聽爸爸媽媽在飯桌上說起，也就花了不到三萬啊。

    一萬多買件衣服？

    把半套房子穿在身上呀。

    小姑娘忍不住盯著主席臺側(cè)面那個座位上的女人，多看了兩眼。

    “什么衣服啊能這么貴？”

    “世界一線大牌。”羅青畢竟也是有錢人家的孩子，見過世面的，低聲道：“不列顛皇室都用的牌子，當(dāng)然貴了。”

    2001年，巴寶莉還沒有大舉進(jìn)入華夏市場，很少有人認(rèn)得。

    張林生站在高三的隊列里，也注意到了臺上的那個女人。

    但是他總感覺到……

    那個女人臉上戴著墨鏡……但浩南哥總感覺，有一束藏著的目光，在學(xué)生隊列里掃來掃去的……

    ·

    講完了話，就地解散，學(xué)生們列隊回教室上課去。

    散場后，校領(lǐng)導(dǎo)，教育局的主任，外加教育公司的人，才起來一起寒暄了幾句。

    老孫在當(dāng)中，作為八中最杰出的教育人才，以及最近幾個月出了很大風(fēng)頭的區(qū)里教育系統(tǒng)的紅人，也被拉著說了好些話。

    那位趙總言里言外的，想把老孫介紹給那個穿巴寶莉的女人認(rèn)識一下。

    但是那個女人一看散場后，就直接離開了。

    罷了，下次吧。

    趙總拉過老孫：“老孫啊，可得好好干啊！我們這個八中絕對有前途！下個學(xué)期，學(xué)校就設(shè)兩個校長，一個正校長由公司委派，但只管行政不管別的。

    另外一個副校長就是你了，教學(xué)工作全部你說了算！”

    老孫心中也涌起了幾分雄心，點了點頭。

    正說完，就看見老蔣從校門口進(jìn)來了。然后一路就來到了主席臺旁，拉過老孫低聲道：

    “老孫，幫我個忙，我要請幾天假。”“

    “啊？”老孫一愣，拉著老蔣到了一邊：“家里又有事兒了？老宋的病……”

    “嗯，我就不細(xì)說了，就四五天的樣子。你找個人代下我的課吧，反正也都是復(fù)習(xí)刷題，換個人影響不大。”

    “成，你先忙家里的……有什么難處，你直接找我，別不好意思。”

    老蔣也是難。

    其實本打算干完了上一票就休息幾年了。

    但家里雖然現(xiàn)在有了些錢，可坐吃山空啊。

    老蔣接活兒，有一個重要的：只接本地的，外地不去。

    因為不敢遠(yuǎn)離自己的妻子。

    這么個條件限制，其實他能接的活就很少了。

    難得遇到了一個，還是得賺！

    ·

    姜英子硬著頭皮陪著女兒在將軍山附近晃悠。

    這將軍山是就在JN區(qū)，山下是一片綠地草坪，開發(fā)出來的。每天傍晚的時候，就有很多人在這兒放風(fēng)箏，遛狗什么的。

    附近聽說很快就要開發(fā)好幾個別墅區(qū)了，將來這里就會成為本區(qū)的富人區(qū)。

    地段是好地段。

    但是現(xiàn)在還沒太多人氣。

    姜英子也不知道自己女兒是發(fā)了什么瘋非要跑這里來玩。

    已經(jīng)在草坪上耗了一個多小時了，李穎婉似乎對放風(fēng)箏什么的也沒什么興趣，就是坐在草坪上發(fā)短信——既然這樣你在家發(fā)不好么。

    姜英子嘆了口氣，心中隱隱的猜到了點什么。

    上次的車禍，姜英子心中對陳諾的重視程度再次提升，已經(jīng)提升到了無比的高度了！

    對于自己再次遇險，姜英子其實也試圖查了。

    但是……沒結(jié)果。

    在南高麗國內(nèi)那邊找了私家偵探查了一些生意上的競爭對手，可都沒有什么有價值的線索和消息。

    但是姜英子也不也是什么都沒做，現(xiàn)在身邊除了秘書之外，司機(jī)換了個人，是從國內(nèi)調(diào)來的，軍隊里退役的。

    明面上是司機(jī)，暗中也可以當(dāng)保鏢。

    眼看太陽下山了，李穎婉又發(fā)了條短信，才扭頭對姜英子說：“我們?nèi)コ燥埌伞Ｎ抑烙屑液懿诲e的地方。”

    姜英子沒說話，點了點頭。

    母女兩上了汽車后，樹梢上飛下了一只畫眉鳥。

    畫眉鳥蹦跳了幾下，然后展翅飛走。

    陳諾就坐在馬路對面的一排臨街的一家冷飲店里。把手里的汽水放下，戴上了一個棒球帽，起身離開。

    ·

    晚飯是在本區(qū)東山街道附近的一家夜市。

    距離姜英子住的酒店也很近。

    廣場旁一排那種露天的鋪子，遮陽棚下擺放了些桌椅板凳。

    臨街的門面當(dāng)廚房。

    招牌寫的是“東山老鵝”。

    這東西算是本地的一道著名的美食。

    一個大鐵鍋直接端上桌，里面是咕嘟咕嘟還滾著的紅湯。鵝肉被剁成了一塊一塊的，連骨頭帶肉。而且燉的極爛。

    都快燉化了。

    夾起一塊子來，咬上一口，原本老韌的鵝肉被燉的稀爛松軟，口味咸鮮，而且還有些辛辣。一口下去，肉都能從骨頭上直接脫下來。

    東山老鵝，就是一個火候，一定要燉到這種稀爛的程度才算入味。

    鍋里還有大塊大塊的土豆，也被燉到了綿軟的程度，一咬一口粉，而且也已經(jīng)被紅湯的湯汁燉的入味了。

    姜英子李穎婉母女兩人雖然心中都帶著心事，但如此美食，還是各自都吃了幾口。

    這個美食廣場是剛弄了，人氣還不算很好，但這家老鵝的生意卻不差。

    廣場上有孩子在嬉鬧。

    遠(yuǎn)處有老頭老太太在跳老年舞——這個年代還不叫廣場舞。

    ·

    老蔣其實就坐在廣場邊的綠化帶上。腦袋上戴了個老年鴨舌帽，身上穿了件灰不溜秋的夾克衫。

    遠(yuǎn)處就在姜英子母女吃飯的棚子上，老蔣的畫眉鳥正蹲在那兒。

    老蔣神色并不是很輕松，眼神兒不停的在廣場上掃來掃去。

    ·

    陳諾就輕松多了。

    在姜英子母女吃飯的地方，對角的一排屋子，陳諾找了個視覺盲點的位置，在一家破舊的小旅館的房間里。

    房間在旅館二樓，坐在臨街的窗戶旁，能看見外面廣場的方向。

    陳諾面前是一盆子麻辣小龍蝦。路上看到的時候就買了帶了回來的。

    至于筆記本電腦，就在桌上擺著，屏幕亮著……只是旁邊一堆龍蝦殼。

    五月底的時候，小龍蝦已經(jīng)上市了。

    陳諾一邊剝蝦，一邊喝著冰鎮(zhèn)的啤酒。

    抽空了看一眼長腿妹子，再看一眼遠(yuǎn)處的老蔣。

    嗯……五個人，這次應(yīng)該能收獲五個U盤吧。

    ·

    一頓飯吃到了八點多。

    廣場上已經(jīng)沒什么人了。

    老頭老太太們都回家吃飯去了。

    老年人睡得早，這年頭廣場舞還沒有風(fēng)靡，老年人還沒有后世那種熬夜也要跳的勁頭。

    時間剛好卡在了，晚飯這個點過去，宵夜的點還沒到。

    廣場上就顯得清冷了許多。

    姜英子其實已經(jīng)吃飽了。

    但女兒沒說走，那么自己就不能走。

    她已經(jīng)明白了……其實女兒，就代表了陳諾在遙控指揮。

    所以……這次，又有人要來找自己麻煩？

    ·

    老蔣手里捧了個芝麻燒餅，塑料袋裝著的，啃了小半。

    中間畫眉鳥飛回來了一次，老蔣灑了些食兒。

    也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本事，吹著口哨，居然還能和鳥兒溝通。

    然后又把畫眉鳥放了飛回廣場去。

    老蔣吃完了燒餅，拿起隨身攜帶的保溫杯，打開，吹了吹茶葉沫子，喝上兩口。

    哎，中老年男人，賺錢真不容易。

    老蔣心中有些心疼自己個兒。

    ……

    陡然之家，老蔣忽然就放下了茶杯，整個人蹭的一下，站了起來！！

    雙目里的那些原本裝出來的渾濁，變成了如電一般的目光射了過去！

    遠(yuǎn)處，就在距離那母女兩吃飯地方不遠(yuǎn)……

    一個身影靜靜的站在廣場上，然后伸出一只手來……

    老蔣的那只畫眉鳥，居然就停在了那只手上！乖乖的，一動不動。

    那人仿佛在輕輕的笑，然后用另外一只手，輕輕的摸了摸畫眉鳥身上的毛。

    老蔣呆住了！

    自己養(yǎng)的鳥，自己能用特殊的法門來操控。

    但是他很清楚，自己的這只鳥，只有自己能親近！別說是外人了，就算是家里，宋巧云喂的食，它都是不吃的！

    此刻，一個陌生人，居然把這只畫眉鳥控在了掌心！

    而且鳥兒不飛不叫不跑！

    “哎呀呀，有意思的有意思的，好久沒遇到過能和禽類動物溝通的異能了。”

    一張紅艷艷的小嘴，扯出了好奇的微笑。

    廣場上那女人，身材高挑，但是曲線起伏卻驚人，那身段兒，讓身旁走過的一些男人，看得眼睛都發(fā)直了。

    一頭秀發(fā)微微帶著些卷兒披散著。

    就這種女人，往往有一個特質(zhì)。

    就是這種人往你跟前一戳。

    你會忽略她的具體相貌，甚至忽略她穿的什么衣裳……

    但就一個感覺：帶勁！！

    這種女人，一舉一動，舉手投足，一顰一笑，每一個細(xì)微的地方，都仿佛能無形之中，就把男人心底的那團(tuán)火給勾上來！

    若是放在古代，這就是禍國殃民的妖姬！

    噠！

    噠！

    噠噠噠噠……

    高跟鞋踩在廣場地板上的聲音。

    這個女人原本仿佛是面沖著姜英子母女兩人的，可看了看手里的畫眉鳥，輕輕一抖，松開，畫眉鳥飛向了老蔣。

    而女人，扭頭就朝著老蔣走了過來！！

    二十多米的距離，就這么一步步的踩著高跟鞋，不急不緩的走來。

    老蔣沒動！

    他感覺到自己全身汗毛都炸了起來！

    就如同貓科動物遇到了危險的時候，那種本能的反應(yīng)！

    那種生物遇到了天敵的那種威壓！

    被那個女人用目光盯著，老蔣甚至覺得自己的氣息都有些滯澀了！

    老蔣心中就一個念頭：

    好強(qiáng)！

    ·

    女人已經(jīng)站在了老蔣的面前了。

    仿佛輕輕的嘆了口氣。

    “原來，你長這個樣子啊……”女人瞇起了眼睛。

    嗯？

    老蔣心中一動，啥意思？

    “本來呢，應(yīng)該先干掉目標(biāo)的。不過既然遇到了你……那肯定是要優(yōu)先來找你啊！

    你知道不知道啊！我今天只是臨時接了個任務(wù)。

    可沒想到呀……居然你也進(jìn)來了，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開心嘛？”

    老蔣：？？？

    女人哈哈大笑，指著老蔣：“這就是天注定！天注定啊！！我臨時起意的，就接了個任務(wù)，沒想到你居然也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人說著，嘴角的帶著深深的笑意，然后露出雪白的牙齒，一字一字道：“一口一個老女人，你喊的很爽是不是！！芳心縱火犯先生！！！”

    ·

    陳諾本來還在二樓的窗戶里吃著小龍蝦，冷不丁抬眼的時候……

    噗！！

    陳閻羅口中的一口啤酒直接噴窗戶玻璃上了！

    手里的小龍蝦吧嗒一下掉在了桌上。

    “臥槽！！！”

    陳閻羅額頭上汗珠子都落了下來！

    怎么這個女人會出現(xiàn)在這里？

    還特么沖著老蔣去了？！

    那五個殺手呢？？？

    下意識的撇了一眼眼神的電腦屏幕上的章魚怪網(wǎng)站的任務(wù)界面……

    日出東方。

    生人勿近。

    空即是色。

    白日做夢。

    王侯將相。

    等等！

    日出東方【日】，生人勿近【生】，空即是色【空】，白日做夢【白】，王侯將相【王】……

    我草啊！！

    陳閻羅陡然醒悟過來了！

    日生為星……

    空……

    白王為皇……

    踏馬的……星空女皇！！

    老女人好不要臉！！

    居然開五個馬甲來！！！！

    陳諾整個人蹦了起來，飛身就朝著樓下跑。

    同時手里拿出了手機(jī)，飛速的發(fā)送了兩個字：

    “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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