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衛東再出來時，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后。
屋內的韓母在經歷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后，這會已經睡下。
“姜同志，讓你久等了。”
韓衛東順手從門口拿了一個簡易板凳，撐開坐下來。
姜婉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板凳，忍不住笑了。
“韓同志，這板凳是你自己做的？”
韓衛東愣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手里的板凳，臉有點紅：“是……是我自己瞎琢磨的，經常要陪我娘出去看病，擔心她路上累，就……就試著做了一個。”
除了姜婉做的那個凳子，家里沒有別的凳子用了。
沒辦法，只能先把這個凳子拿出來將就一會。
他把板凳放穩，小心翼翼地坐上去，生怕坐壞了似的。
姜婉走過去，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個板凳。
說是板凳，其實就是兩塊木板拼在一起。
一塊做面，一塊做腿。
腿那塊板開了兩個槽，把面板嵌了進去，用木楔子固定。
簡陋是真簡陋，可榫卯居然嚴絲合縫，坐上去穩穩當當的，一點都不晃。
“韓同志，你是木匠嗎？”她抬起頭，看著韓衛東。
韓衛東被她看得更不自在了，“不，不是，就……就自己瞎弄的。”
“能讓我看看嗎？”
韓衛東點了點頭，把手中的木凳子遞了過去。
不過就是兩塊板拼成的簡易凳子，這有啥不能看的？
姜婉展開又合上，仔細看了兩遍，臉上的表情漸漸認真起來。
她把凳子翻過來，用手指摸著榫卯的接縫處，又輕輕晃了晃。
不得不說，這凳子瞧著不穩當，實則，一點也不晃。
“韓同志，這個凳子，你做了幾個？”
韓衛東愣了一下，不明白姜婉怎么對這個凳子這么感興趣。
“就……就這一個，家里缺一個，我就做了一個。”
“你這手藝還挺不錯的，木工活做的有模有樣的。”姜婉把凳子遞了回去，由衷地夸贊了一句。
接過凳子，韓衛東謙虛了一句：“還行吧，都是自己瞎捉摸的，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姜同志，這次你找我是有啥要事？”
提到正事，姜婉的注意力也從凳子上收了回來。
“韓同志，我想再要點糧食，不知道你還有沒有了?”
“還要糧食？”韓衛東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點復雜。
“上次的糧食，你們這么快就吃完了？”
姜婉點點頭，“吃完了，這次你有多少糧食我就要多少，越多越好！”
“越多越好？”韓衛東的手哆嗦了一下。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困難？還是糧價又漲價了？”姜婉疑惑地詢問。
韓衛東抿了抿嘴唇，為難地解釋：“姜同志，不是我不給你找糧食，實在是，實在是我們這里也沒多少了。”
迎上姜婉疑惑的目光，韓衛東深吸一口氣。
“賣得這些糧食，本來就是我們想貼補家用，偷偷種的，每年產量實則并不多。”
“今年年景不好，絕大部分都已經賣出去了，現在沒剩下多少。”
姜婉略一沉吟，“還能從別的地方找點嗎？”
“我知道你們干這行的，都有點外人不知道的渠道，只要能找到糧食，價格好商量。”
“我盡量試試吧。”說著，韓衛東站起身。
“你想要多少？還是越多越好？”越往下說，韓衛東反而有幾分不確定。
“對！還是越多越好！”
韓衛東的手又抖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半晌，他苦笑了一下。
“姜同志，你這越多越好，說的我心里直打鼓。”
姜婉笑了：“怎么？怕我到時候給不起錢？”
“不是不是，”韓衛東連忙擺手，“我是怕我弄不來這么多，辜負了你的信任。”
姜婉看著他，忽然收起笑容，認認真真地說：
“韓同志，你聽我說。你能弄來多少，就要多少，弄不來，也不打緊的，我們可以再想別的辦法。”
“可要是因為這個，就不敢去試，那才是真的辜負我。”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
“我看人不會錯的，你是個能辦事的人。”
韓衛東愣住了。
他看著姜婉那雙認真的眼睛，忽覺得心里像是有什么東西被撞了一下。
院里響起一聲壓抑的咳嗽聲。
韓衛東回過神來，連忙把頭偏向一旁，不敢和姜婉對視。
“姜同志，你在這里等我一下，我這就去。”
“現在？還來得及嗎？”
想到來的時候，無意間聽見的話，姜婉又補充了一句：“韓同志，其實也沒有你想的這么著急，你要是有別的事情忙，先去忙也行。”
“最晚明天做飯前給我送過去就行。”
韓衛東已經走到門口，拿起掛在墻上的布包，“不礙事的，你就在這里等著，我去去就回，很快就過來了。”
他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姜婉站在院里，看著那個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她沒想到，韓衛東這人責任心還挺重的！
姜婉在院里站著，聽著屋內的咳嗽聲越來越厲害，心里也跟著一緊一緊的。
那咳嗽聲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往外掏，一下一下，掏得人喘不過氣來。
中間還夾雜著喘息聲，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把頭探出水面。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走回屋里。
“嬸子？”她掀開門簾，往里看了一眼。
韓母趴在床邊，臉憋得通紅，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指著桌上的水碗，卻說不出話來。
姜婉幾步沖過去，先伸手按壓她手上的穴位，待她呼吸平穩后，又把水碗遞給她。韓母喝了一口水，姜婉便扶著她靠回床上。
韓母喝了幾口水，咳嗽漸漸平息下來，可臉色還是蠟黃蠟黃的，額頭上全是汗。
“嬸子，你這樣不行的，得喝藥才行。”她環顧四周，也沒有找到藥片。
“沒事的，喝藥不喝藥效果都是一樣的，我的身體我自己心里清楚。”
姜婉看著床上那個強撐著笑的婦人，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嬸子，你這話說的不對。您身體怎么樣，你自己說了不算，大夫說了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