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急診大廳，陸野安頓明疏桐在大廳角落坐下，還特意給她買了一瓶水，一包餅干，讓她先充充饑，自己則邁著流星大步去找關芳菲。

明疏桐看著那挺拔如松的背影，感覺看的是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今日這一番交談，她才恍然意識到，自己對眼前這個男人的了解幾乎為零，而偏見卻占了九成九。

她小口喝著水，無聲地嘆了口氣。

那種認知被徹底刷新的感覺，就像熟悉的軀殼里，忽然住進了一個陌生的靈魂，讓人有點——無所適從。

*

此時，關芳菲已經做完檢查。

醫生診斷是腳踝肌肉扭傷，雙臂有輕微擦傷，所幸未傷及骨頭，但扭傷程度較重，需住院觀察兩天。

陸野隨即安排人為她要了一間單人病房。

從急診轉往住院部的路上，陸野始終陪在一旁。

他語氣平穩地寬慰關芳菲：“沒傷到骨頭就好，靜養幾天就能恢復。護工我會安排好，你安心住著。醫療費、誤工費和精神損失費，之后我都會一并補償給你。”

卻始終沒有提及會如何對待明疏桐。

關芳菲躺在病床上，不甘心白白受這一場罪，便故作體貼地輕聲說道：

“謝謝陸野哥，醫藥費你付了就好，其他費用就不必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也別責怪小桐，她和我關系一直不太融洽，今天都怪我自己沒站穩……”

這番話表面自責，語氣溫和，尋常人聽了，難免覺得她寬容大度，傷成這樣也不怨天尤人。

病房里，陸野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漸冷。

過去他一直以為，自己和關芳菲之間不過是尋常往來，與男女私情毫不相關。

因為關芳菲在他面前，從未流露過任何越界的意圖。

可如今點破之后，他才驟然察覺：

這女人，茶藝實在精湛。

等醫護人員全部離開，陸野朝她伸出手，涼涼道：“手機借我用一下。”

關芳菲心頭一緊，隱隱生出不安：“要手機做什么？”

“等一下會跟你說明。解鎖，給我。”

此時的陸野，目光比往常更顯疏離，語氣中也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關芳菲解鎖屏幕，將手機遞了過去。

陸野翻看她的朋友圈，內容和自己手機上的一致。之前明疏桐朋友圈里的那些照片，卻已經消失不見。

幸好他早已存下照片，否則真要懷疑是自己看花了眼。

他點開關芳菲的相冊，里面完全沒有那種看著曖昧的照片：

她做事，相當謹慎，所有可能成為把柄的證據，都被刪了一個精光。

而明疏桐，根本不屑于保留這種證據。

如此一來，如果明疏桐指控關芳菲發照片挑撥，反倒會顯得是她在無理取鬧。

哼，手段夠高明的。

可惜，對他來說沒用。

這時，門被推開，一名年輕男子拎著一個黑色電腦包，走了進來，恭敬地問道：“陸總，有什么需要處理的？”

陸野將手機遞過去，淡淡道：“小胡，把這部手機里近期刪除的照片全部恢復。盡快。”

此言一出，關芳菲臉色瞬間慘白，暗叫一聲：

不好，事情要敗露了！

小胡應聲接過手機。

他是陸野公司里技術最強的編程高手。

二十分鐘后，小胡將手機交還：“最近一個月刪除的照片已經全部恢復。”

“辛苦了，你先在旁邊等一下。”

陸野一臉肅冷地接過手機，點開相冊，翻出不少耐人尋味的曖昧照片——這些照片，處處暗示著某種非比尋常的親密。

比如在機場他推她去安檢時的畫面，還有溫泉池邊的合影。

“解釋一下，這些照片，你專門發給我妻子看，是什么意思？”

病床上的關芳菲看著那些被恢復的照片，嘴唇微微發抖，立刻低下頭，不敢再多看陸野一眼。

現在他的聲音很平靜。

那不是真正的平靜，而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前兆。

她見過他用最溫和的態度和人談判，談到最后，一敗涂地的會是他的競爭對手。

“我……”

她想否認。

“在你否認之前，想清楚了，耍我玩是什么下場。”

陸野的嗓音越來越冷，他打開自己的手機，調出剛剛轉發的那幾張照片：

“來之前，我在明疏桐的手機上看到了這么幾張——請問，這張上面你配上這么一行字，還設置成‘僅她可見’，是想達到什么目的？”

“看著我！”

最后三個字帶著壓迫性的力量，尖厲無比，讓她身子一顫。

那種森冷的語氣，任誰聽了都會害怕。

“我……發錯了，早已刪掉……”

話一出口，她立刻閉了閉眼，恨不得給自己幾個耳光。

太蠢了！

心慌說錯話。

發錯，說是“所有人可見”或許還能圓；可“僅某人可見”，那是要事先設定的。

陸野立刻點開她的朋友圈設置，冷冷道：“為什么你設置里有這樣一個分組：只有明疏桐可見。你倆要是閨蜜，倒也說得通。可你倆關系不睦，你這樣設定，就是刻意。”

“關芳菲，你好樣的。”

他沖她豎了豎拇指，語氣卻冷得像化不開的寒冰。

關芳菲面色慘白，張了張嘴，卻覺得一個字也解釋不了。

陸野嘲弄一笑，無比殘忍地揭穿道：

“喜歡我是吧？”

關芳菲別過臉，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不敢讓我知道，怕連朋友都做不成。所以，你就暗地里離間我跟我太太的關系，讓她誤以為我包養了你。”

他冷笑一聲，將她的手機重重砸在沙發上，“你倒是真厲害。害我們夫妻離心這么多年。真是夠牛逼的。”

關芳菲死死咬死牙關，憋了又憋，最后忍無可忍，終于扯著嗓音叫了起來：

“陸野，如果她真的喜歡你，就不會有這種誤會！”

“自始至終，她心里就沒有你！她不愛你、不愛你。”

“大學時她眼里只有江淮；江淮出事，她甚至愿意為他去死；結婚四年，她什么時候信任過你？”

“我就不明白了，為什么你會喜歡這種人？”

叫到最后，她的嗓音顫得格外厲害。

“所以，你就想拆散我們，是嗎？”

陸野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冷聲厲問道，“當初我找你是為了什么，你還記得嗎？”

“沒忘！”

關芳菲大聲回道，緊跟著憑著一腔孤勇又叫了一句：

“我就是覺得她不值得。對，她就是不值得你這樣愛她！她不配，她根本不配！她完全配不上你。”

憋了多年的話，終于全都吼了出來。

她鼓起勇氣與他對視，卻被那雙寒潭般的眸子懾住。

他聲音里的冷意幾乎凍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告白：

“值不值得，配不配，關你屁事？關芳菲，你算什么東西？”

話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及深深鄙視：

“我給你一口飯吃，帶你進這個圈子，不是因為你值這個價。是因為我欠你父親一份恩情。”

關芳菲的心臟緊縮著，身心被震驚了。

她從不知道，自己得陸野幫襯，竟還和她已故的父親有關。

更讓她感到屈辱的是，他將她物化了，并且明確表示，她在他眼里不值錢。

雖然一直清楚自己在他心中無足輕重，可親耳聽到他將自己否定得一文不值，一陣尖銳的痛楚還是狠狠扎進了心里。

她終于忍不住，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顫抖的反問在空氣中炸開：

“我……我到底哪里不如她了？”

“這些年，我賺錢賺得比她多，履歷比她漂亮，工作能力有目共睹！”

“她呢？遇到一點事就鉆進牛角尖，要死要活走不出來！要不是嫁給你，她算個屁啊？”

她刻薄地貶斥著，以此來宣泄對明疏桐的極度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