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越在幻境之中的身份是富可敵國的跨國商人，在各個國家都有自己的產(chǎn)業(yè)。
他這次來到京城是為了皇商的競選，待到皇商確認，他就會離開京城回去。
在聞越離開京城之前，他將白琳暫時安置在了他的宅子內(nèi)，還找了5個丫鬟貼身伺候著。
確實應了他對白琳的承諾，讓白琳在幻境內(nèi)不被餓死。
白琳居住在聞家期間，什么都不需要干，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以及陪在聞越身邊，時不時用小師妹的語氣夸他厲害。
預言書中，林初瑤在幻境之中就是這么干的。
一不修煉二不破幻境，只需要嘴巴一張夸一夸別人以及哭一哭就好。
此時聞越修長的手指正在鎏金算盤上翻飛，他面前堆積的賬冊幾乎要淹沒那張紫檀木案幾。
旁邊還有人不斷地傳來新的消息。
“少爺，三小姐寄信過來想要新出蜀錦?！?/p>
“少爺，大小姐的鹽引被戶部扣著不放！”
“二小姐說要瓷器窯......”
聞越這邊還在聽著，另一邊管家已經(jīng)又捧著七八封燙金拜帖進來了。
“放著吧。“聞越的聲音像繃到極致的琴弦。
白琳此時正趴在另一邊的小案幾上吃著點心，看見聞越用三指抵著太陽穴，窗外春雨淅瀝都沒辦法蓋住他話語中的疲憊，突然有些心虛。
她想了想，放下了手中的點心，拿著還剩下四層的食盒哼哧哼哧地從自己的小案幾挪到了聞越的大案幾。
“師兄，你休息會吃點東西再繼續(xù)吧。”
算珠聲戛然而止。
聞越抬頭時，白琳已經(jīng)手腳并用地將食盒放到了他的案幾上。
里面整整齊齊地碼著梅花酥、茯苓糕.........還有一碗白琳喝了一半的還冒著熱氣的杏仁茶。
“你吃便好，這些都是你的?！甭勗桨褨|西往白琳那邊推，嘴角卻克制不住地上揚。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正逐漸被幻境同化，每在幻境之中度過一天，他關(guān)于宗門的記憶就會更加模糊一些。
可就算如此，他現(xiàn)在也還依稀記得白琳在宗門時高傲難以接近的樣子和現(xiàn)在這副愿意親近他的模樣判若兩人。
聞越突然伸出手摸了摸白琳的頭，手上柔軟的觸感讓他心中的疲憊都少了不少：“要是出去以后也這樣就好了。”
白琳看著聞越說話時也沒放松的眉頭，突然湊近聞越，讓他低頭。
聞越低頭后，她便伸出手按住他眉心：“師兄，不過是幻境而已?！?/p>
聞越一怔，窗外雨絲忽然變得溫柔。
“少爺，宮中傳來消息，皇商.......”
管家的話才說了一半，白琳便開口打斷：“聞哥哥今日陪我出去玩，其他事情改日再說?！?/p>
她擋在聞越面前，看似是在對管家說話，卻又像是在對聞越說：“他最近太過操勞，需要休息。”
聞越看著案頭堆積如山的賬冊，恍惚間父親臨終時攥著他的手說“你的母親還有姐姐們都交給你了”的畫面又浮現(xiàn)在眼前。
他不止一次地想，要是他早一點發(fā)現(xiàn)自己的修煉天賦，早一點知道他隨手熬出來的藥都與別人不一樣，他的父親是不是就不會病死了。
這樣的話，他就還有父親，他的母親和姐姐也就還有依靠。
那他.......
突然，聞越覺得自己的衣袖被輕輕拽了一下。
這個力道輕得像是幼貓在撓，可即便只是這樣，也足夠?qū)⒙勗綇乃季w中拉回來。
“申時三刻要見皇使......”聞越試圖掙扎。
白琳看著聞越這副樣子，理智告訴她不該管，畢竟她的目標是當廢物。
可照現(xiàn)在這種情況，若是她不管，這位聞越師兄就會慢慢被幻境同化，進而被判定為道心測試不合格。
其他人也就罷了，可聞越對她挺好的，并且看起來并無所求。
在預言書中，聞越也是那種會照顧弱小的老好人........
“師兄，道心不是繃緊的弦，而是像水一樣的東西.......順其自然便好?！?/p>
白琳只是點到為止，但她相信，按照聞越的悟性肯定可以明白。
聞越果然沉默。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一縷陽光斜斜照在聞越的算盤上，竟映出了斑斕的光暈。
半個時辰后，故安街最熱鬧的瓦舍里，聞越端坐在凳子上一動不敢動。
臺上的表演還在繼續(xù)，可白琳已經(jīng)在他的膝蓋上睡著了。
沒握穩(wěn)的糖葫蘆粘在了他新?lián)Q的竹葉紋直裰上，但他卻一點也不在意，反而只覺得放松。
他七歲那年偷溜出來玩，結(jié)果被父親當街揪著耳朵拖回書房。
那時母親和姐姐們一起替他求情時落下的淚水的形狀，就像此刻白琳蹭在他身上的糖漬。
聞越不知不覺間也睡了過去。
白琳感覺到身旁的呼吸開始變得規(guī)律，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她能感覺到隨著時間的推移，被幻境影響的人越來越多，她的道心已經(jīng)只能讓她自己堅持了。
如果是以前，白琳在感知到這種情況的時候，就會更快地去尋找突破幻境的辦法。
可此時此刻，她只是安靜地躺在幻境內(nèi)，享受著什么都不用做的時光，愜意無比。
當廢物真舒服啊。
暮色四合時，白琳和聞越蹲在河邊放河燈。
白琳第一次放河燈沒有經(jīng)驗，非要把燈做成金元寶形狀，結(jié)果剛放下水就翻了。
聞越看著白琳呆住的表情笑出了聲來。
晚風拂過河面，萬千燈火倒影碎成金粉，他忽然覺得那些壓在心上的聲音，都隨著河燈漂遠了。
“師兄。”白琳突然仰起臉，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影子，“若是你現(xiàn)在做的事就是你認為要做的，那就不要動搖，就算再累，也要走到底?！?/p>
聞越十分感動，剛要說什么，白琳話風一轉(zhuǎn)，堅毅的表情也完全垮掉：“我就不走了，師兄你以后若是走的好記得拉我一把，不拉也沒事。”
她會原地躺下。
“哈哈哈哈哈哈，好，我拉著你一起走?！?/p>
和以往的點到為止不同，這還是聞越第一次笑的如此開懷，可惜白琳和聞越接觸還不多，感覺不出來。
她唯一的感覺是聞越離突破幻境就差一步之遙了。
照聞越喜歡擔責的性子，只要能夠分清責任之中哪些需要擔下，哪些得被拋棄，以后的修煉之路就不會再有太大的阻礙。
兩人又在外面玩了一會，便一起往回走。
只是走到半路，他們卻被一群人攔住了。
為首的是林初瑤，她身后站著的都是平天宗弟子，只是他們的神態(tài)或多或少都發(fā)生了變化。
并且，和第一天相比，數(shù)量明顯少了一半有余。
白琳看著林初瑤往那一站就是柔柔弱弱的樣子，覺得她似乎半個月下來還沒適應女帝的身份。
“師姐，我知道你還在與我置氣，你有什么氣沖我來便是，可你不能就因為這個就讓學宮的師兄師姐們都跟著你在幻境受苦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