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室的門“咔噠”彈開，醫生摘下口罩，聲音帶著疲憊。
“脫離危險了，過會兒就能醒了。”
“以后千萬不能再出現這樣的意外了，還有還小，可經不起折騰。”
陸老爺子拄著拐杖往前挪了兩步，看見孫子小臉蒼白地躺在推床上，呼吸總算平穩，喉間那口懸著的氣才吐出來。
到了凌晨，陸慕白才醒過來。
睜眼見到陸老爺子陰沉的臉，小身子一縮，下意識看向葉卿棠。
見她一臉慘白，雙眼通紅，明顯哭過，忙道：“太爺爺，您別生姨姨的氣。”
“是我自己要吃芒果蛋糕的，媽媽沒說過我芒果過敏，姨姨不知道的。”
“你媽媽沒說過你對芒果過敏？”
陸老爺子明顯不信。
陸慕白眼神閃了閃，低下頭：“真的沒有，媽媽從來沒說過，您別怪姨姨……”
陸老爺子皺眉。
小孩子不會說謊，難道葉霜真如陳蕓所說，不滿陸知箋連同陸慕白和葉卿棠親近，心有不滿，故意不說的？
陳蕓小心地觀察著老爺子的神情。
“爸，葉霜平時確實沒提過?！?/p>
“有些話，我其實早就想說的，葉霜平時只是看起來乖巧，心思其實深著呢?！?/p>
“平日里我多說她兩句，她就冷著臉不理人，而且當年那事，其實大家都知道是她動的手腳?！?/p>
“也就是您一直護著她，我才不好多說什么。”
“葉小姐一顆心全掛在慕白身上，這情分，可不是誰都能比的，她這事怪不到她身上?！?/p>
陸老爺子沉著臉，看向陸知箋：“給葉霜打電話了？”
“嗯?！?/p>
陸知箋指尖在手機殼上摩挲，“她沒接?！?/p>
“去給她說清楚！”
陸老爺子心里不免對葉霜有了埋怨，“就算心里有氣，孩子都這樣了，她做母親不來照顧，像什么樣子？”
葉卿棠看了眼陸慕白，“陸爺爺，不管這事責任在不在我，都是因我而起，小白我來照顧就行?！?/p>
“您年紀大了，身體要緊，和阿姨回去休息吧?！?/p>
陸老爺子張了張嘴，想說哪用得著她開心照顧，從家里將保姆叫來，再有陸知箋陪著就行。
下一秒，陸慕白眼睛亮了亮，高興道：“我要姨姨陪我！”
陸老爺子不忍掃了曾孫的興，看著葉卿棠眼底的紅血絲，語氣緩了些：“給你添麻煩了，小白就拜托你了。”
第二天清晨，陸知箋還要去公司，讓周晨送來換洗衣物。
接過衣服，換上，陸知箋突然問了一句，“葉霜最近聯系你了沒？”
“沒有，老板。”
周晨愣了愣，“您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和太太聯系嗎？”
陸知箋扣扣子的手頓了頓。
自從那天他和葉卿棠一起被葉霜看見后，她對自己和陸慕白的態度都冷淡了很多。
“你和她聯系，問問她下次產檢是什么時候，確定好時間，幫我把那天空出來?！?/p>
“告訴她，我陪她去。”
助理遞上日程表，“葉小姐下周有產檢，我已經讓護士站那邊協調了時間?！?/p>
“好的，老板?！?/p>
周晨在日程表上記下，跟在陸知箋身后出了病房。
病房里，剛睡醒的陸慕白正對著葉卿棠笑。
“姨姨你真好，香香軟軟的，比媽媽溫柔多了。”
葉卿棠沒接他的話，只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早上想吃什么？”
“我想喝山藥粥?！?/p>
陸慕白想了想。
每次他生病，葉霜都會給她做山藥粥，還會做好多好吃的，催著她多吃點。
葉卿棠拿出手機，叫了外賣。
“好，阿姨這就給你訂?！?/p>
十多分鐘后，
陸慕白看著碗里黏糊糊的粥，眉頭皺起來。
葉霜做的粥，山藥切得細細的，混著米香，暖乎乎的能喝兩大碗。
可這份粥，就是白米粥里面放了幾根山藥，山藥上還有黑黑的小點，看著就讓人倒胃口。
他有些不想喝，卻聽葉卿棠道：“怎么不吃？”
“你身體還沒養好，得多吃點?！?/p>
無奈，陸慕白只能不情不愿地勉強自己吃口。
可粥才入口，就讓他忍不住想吐，他將粥碗推開，“姨姨，我沒什么胃口。”
“不想吃就不吃了。”
葉卿棠到沒勉強，將粥收拾了扔進垃圾桶。
“等你什么有胃口了，想吃什么再和姨姨說?！?/p>
過了一會兒，醫生進來，檢查了陸慕白的身體后，讓他再住院觀察幾天。
一聽還要住幾天院，陸慕白聞了聞身上的味兒，抬頭看向葉卿棠。
“姨姨，我想洗澡。”
“好呀?！?/p>
葉卿棠扶他到浴室門口：“你自己能洗吧？我在外面等著，有什么就叫我?！?/p>
陸慕白愣了愣，在家時，都是保姆幫他洗的，他還不怎么會自己洗澡。
以前他生病住院，都是葉霜照顧他，想要洗澡，會抱著他，怕他滑倒。
可看葉卿棠的模樣，似乎一點都沒幫他的打算，他只能咬著唇點頭，走進淋浴間。
沒想到，淋浴間的地板比家里滑，水剛從花灑中淋下，陸慕白腳下一滑，就摔在地上，手肘磕在瓷磚上，疼得眼淚直流。
“姨姨，我疼?！?/p>
水聲嘩嘩響著，葉卿棠坐在病房里刷手機，隱約聽見什么聲音，卻沒起身。
陸慕白在淋浴間等了半天，估摸著可能是水聲太大，葉卿棠沒聽到。
他只能咬牙爬起，胳膊上青了一大塊，一動就疼，后背怎么也洗不到。
鼻子一酸，眼淚流下，他想媽媽了。
如果媽媽在，他不會這么狼狽。
最后，他只能囫圇讓水沖了沖，用浴巾將身上擦干，穿好衣服。
“姨姨，你能幫我擦頭發嗎？”
陸慕白一邊擦著頭發，一邊走出淋浴間，看見葉卿棠坐在玩手機，似乎沒聽見他的話，更加委屈了。
“陸慕白家屬在嗎？”
護士推門進來，“麻煩跟我到護士臺簽個字。”
葉卿棠這才放下手機，沖陸慕白道：“小白自己乖乖的哦，姨姨出去趟?！?/p>
陸慕白含著淚，爬上病床坐下，良久，拿出電話手表，撥通了葉霜的電話。
“喂？”
在聽到葉霜聲音的那一瞬間，他再也忍不住，眼淚滴到了床上。
“媽媽，我餓了，幫我做山藥粥，送到醫院來嗎？”
“還有，我想你了，你能來醫院陪我嗎？”
葉霜正在調試AI模型，聽到電話那頭明顯的抽噎聲，皺了皺眉。
“我沒時間，奶奶和爸爸呢？”
“太爺爺和奶奶回去了，爸爸剛剛也去公司了?！?/p>
陸慕白越說越委屈。
“你一個人在醫院？”
葉霜不信陸家能放心。
“唔……姨姨在?！?/p>
陸慕白說得心虛。
葉霜敲擊鍵盤的手指頓了頓，“粥我讓保姆做了給你送過去，我在忙，你好好聽你姨姨的話。”
聽筒里傳來忙音，陸慕白有一瞬間的茫然。
媽媽怎么掛得那么快？
她以前每天都會給她打電話，關心他的生活起居，會啰嗦到他不耐煩才掛的。
而且，以往，只要他不舒服，她都會陪在他身邊，現在她竟然說“沒時間”？
葉卿棠進來，便看見陸慕白哭紅的眼，“怎么了？”
陸慕白委屈地撲進葉卿棠懷里哭起來：“姨姨，你當我媽媽好不好？”
是不是只要姨姨當了他媽媽，就會給他做好吃的，還會幫他洗澡了？
葉卿棠看著陸慕白眼淚沾到自己衣服上，眼中閃過一抹嫌棄，卻在聽見他的話后，嘴角忍不住上揚。
“你這孩子，媽媽哪是說換就能換的?！?/p>
辦公室里，葉霜盯著屏幕發了一會呆。
林硯推門進來，把一疊資料放在桌上：“這是智云那套調度系統的數據，你看看有沒有參考價值?！?/p>
葉霜隨手翻開，目光掃過幾行核心參數，頓住。
這組神經反饋算法，和她七年前在研究室里做的數據，幾乎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