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宮城的修建,就進度而言,其實是不快的,甚至可以說是速度很慢,亂世之時,各地百姓都已經習慣了官府的征發,其動員人力,是要勝過于太平之世。
如果人口規模宏大,便是動員比例很低,那總量也是會超過亂世高比例動員的。
陳從進在宮城中逛了幾圈后,也覺得沒啥意思,說直白些,那就是個大工地的樣子,按照這個進度,修好不得花個七八年的時間。
當然,現在是工匠,民夫的數量比較少,等平定關中后,戰事逐漸平息,動員的人力越多,修筑的時間,自然會縮短一些。
畢竟洛陽宮城的舊基還在,被破壞的也主要是建筑還有宮墻。
而就在陳從進率軍朝著硤石進發之際,李克用卻依然頓兵于鄜州城下。
鄜州治洛交城,原先的時候,保大軍節度使是治坊州的,但是隨著李克用控制長安,東方逵覺得坊州距離李克用太近了一些。
于是,東方逵將大部分的軍隊,以及官吏,遷移到鄜州,當然,在名義上,保大軍的治所是在坊州,但實際上,鄜州已經成了保大軍的軍政中心。
雖然是軍政中心,但洛交城的堅固以及規模上,還是不及北方重城,不過,守城的核心點,也并不僅僅是在于城池的堅固與否。
城中軍民已經相信了,沙陀軍破城后,將會大肆擄掠,所以,人心一致,決意堅守城池。
在戰爭中,守城的一方,如果守的時間越長,那么其城中的抵抗意志也就會越強烈,因為守軍也在害怕,堅守越久,對敵人的傷亡越大,那么等城破后,攻城的一方很可能會進行大規模的殺戮。
更不用說,李克用都放出話來,城破后,要大肆擄掠。
洛交攻防戰,已經持續了半個月的時間,李克用的脾氣也是越來越急切,因為陳從進馬上就要抵達硤石了。
王重盈是三天來封書信,請求自已出兵馳援。
先前的時候,王重盈是巴不得李克用立刻馬上滾出河中,但現在陳從進真的來了,王重盈又希望李克用出兵幫助自已,抵抗幽州軍。
但不管怎么說,李克用是絕無可能,放任河中被陳從進占據,只是眼下鄜州未破,李克用也不能無功而返。
說難聽些,要是連個區區的康懷立都搞不定,那又有什么軍心士氣,去和屢破強敵的幽州軍相抗衡。
乾寧元年,六月二十四日,大戰再次爆發,這一次,李克用整整停了三天,增造大批的攻城器械,并嚴令,不破鄜州,誓不罷休!
二十四日,天剛蒙蒙亮,洛交城外便響起了震徹天地的戰鼓,鼓聲如驚雷般,響徹四方。
只是這樣的聲音,康懷立已經是聽的太多了,仗都打到這個地步了,就是明知道前方是一片灰暗,那也只能是硬著頭皮又下去。
總不能在這個時候說不打,那康懷立可能都等不到李克用的刀,直接就會被憤怒的軍士,亂刀砍死。
大量的云梯,沖車,撞木,井闌盡數列陣,密密麻麻的甲士如黑云壓城,朝著洛交城墻鋪天蓋地涌來。
而在陣后,李克用也打造了大批的投石機,又征發了大批附近的鄉人,來為投石機,采挖石塊,以供投石機消耗之用。
城樓上,康懷立身上的鐵甲,那已滿是血污,連日來的鏖戰,讓康懷立已經十余日未卸甲。
可以試想,在炎熱的六月天,十余日未洗澡,再加上大量的汗水,血液,這其中的味道,將是多么的酸爽。
當然,也不僅僅是康懷立一人這樣,幾乎城上的守軍,個個皆是這般,大伙都差不多的味道。
再加上聞久了,人休息也不好,可能鼻子的嗅覺也大不如前,反正康懷立是既聞不到自已身上的味道,也聞不到別人的味道。
此時,康懷立手持長刀立于雉堞最前,目光掃過城下黑壓壓的敵軍,他又望向身后滿臉疲憊的軍民。
忽然,康懷立舉起長刀,聲音嘶啞卻鏗鏘有力:“諸位!李克用揚言破城即屠,擄掠女子,屠戮老弱,我等沒有退路,也無降路!守一日,便多活一日,守一刻,便多保家人一刻!我康懷立與諸位同生共死,城在人在,城破人亡,絕不后退半步!”
話音未落,一支流箭擦著他耳畔飛過,釘入身后木柱,箭羽震顫。
康懷立不閃不避,反手拔箭擲下,大吼道:“絕不后退!備戰!!”
每每感覺到困難之際,康懷立就會把李克用說要屠城的話,再重新說一遍。
而這樣的話一出口,軍心士氣就會上漲,反正都是死,那就是殺一個夠本,殺兩個是賺的念頭,在維持著鄜州軍民的決心。
守軍本已疲憊,可見康懷立如此勇悍,簡矢從眼前飛過,竟面不改色,又聽聞要與鄜州共存亡,那真是心中死志頓生。
隨著投石機開始發威,城樓上,早已趕制出來的布幔也撐了起來,這種柔韌性十足的布幔,可以極大的降低投石機的傷害。
當然,看見石頭砸過來,那該躲還是要躲的。
投石只是開胃小菜,真正的威脅,是那些云梯,沖車,撞木,井闌等常規攻城器械。
而隨著器械抵近城墻,在城樓上的各級軍校的吶喊聲中,滾木,擂石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鄜州被圍,各項物資難以入城,康懷立迫于無奈下,已經下令拆除城中民宅,而為了以身作則,康懷立拆的第一套宅子,就是自家的老宅。
反正對康懷而言,如果自已還能活著,那么老宅隨時都能再起,可要是城破了,那自已鐵定死了。
而老宅肯定也就成了別人的,既然如此,還不如拆掉,也好過便宜了別人。
就在瞬息間,大量的云梯已經搭上了城墻,現在攻城的鳳翔軍也是精了,知道第一個爬城的人,肯定是沒好下場。
因此,攀城者的下方,還有人在時刻緊盯著城上的動靜,只要看見大缸出現,就立刻大呼,讓攀城者,速跳,以躲避城頭上的金汁,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