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王重盈的舉動來看,眾人哪里不知道,這位老帥,果決異常,竟是要用箭射死王珙。
亂世之中,武夫是殘暴不仁,又囂張跋扈,但是真說要親手弄死自已兒子的,那還是少之又少。
真要看著這父子相殘的場面,無論大伙心里頭是怎么想的,在面上,該勸還是得勸的。
“松開……”王重盈語氣森沉,僅僅是一眼,就嚇的趙克裕松開雙手。
這時,王重盈見城下王珙還沒有動靜,又喊道:“珙兒……為父這雙眼睛,已經昏花得看不清東西了,你……你且上前來,靠近些,讓為父好好看看你?!?/p>
王珙聽到這番話,臉上露出猶疑之色,當然,他心里頭確實不會想到,王重盈竟是打算要射死自已。
王重盈的性格,王珙還是很清楚的,想靠寥寥數語,便將其給勸降了,這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
別說陳從進不信,就是親自喊話的王珙,自已都不信。
不過,既然王重盈要見自已,王珙也還是挺聽話的,主動往前走了幾步。
站在旁邊的張萬達眉頭一皺,他敏銳的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王公子,不可再往前了!”張萬達一把按住王珙的肩膀,沉聲勸阻道:“前方已是一箭之地,太危險了,有什么話,就在這里說!”
張萬達的舉動,王珙十分的不爽,就是這廝,打都不打,就直接投降了,而且在自已要跑路的時候,也是這廝帶人阻攔的。
雖然說現在歸降了陳從進,也如愿以償的當上河中節度使,但是王珙對此人,那還是打心底的厭惡。
“某是河中節度使,不是什么王公子!給我閃開!”
張萬達眼神一冷,強忍著拔刀的沖動,緩緩松開了手。
反正他的任務只是護送,既然這蠢貨自已找死,他也懶得多管。
五十步
四十步。
隨著距離接近,王珙甚至能看到父親那張老淚縱橫的臉。
“父親,孩兒在此!您看……”
就在王珙話音未落的瞬間,城墻上的異變陡生。
那個原本佝僂著身子、突然間,脊背猛的挺直,迅速挽弓搭箭。
“郡王!”趙克裕喊了一聲,但也僅僅是喊了一句,并未上前阻攔。
當冰冷的箭簇顯露出來,王珙的臉色,先是錯愕,隨即是驚懼,慌亂。
僅僅是瞬息間,王重盈喉嚨里爆發出一聲怒吼,右手猛然松開。
王珙此人,要說他運氣不好吧,那確實不太好,可要說真不好,那他又還有些運氣。
當然,這其中究竟有沒有王重盈故意放水,這就不得而知了。
總而言之,這一箭,確實射中了王珙,但未波及性命。
王珙的大腿挨了一箭,正躺在地上凄厲的哭喊著,張萬達吐了口唾沫,暗罵此人著實愚蠢,都勸他別去了,還偏偏要去,也難怪這廝,會連續栽在同一個坑兩次。
但張萬達也沒辦法,只能持盾上前,把王珙給拖回來,總不能看著他被活生生的射死吧。
其實,要是王重盈真想殺,在張萬達上前的這段時間里,城頭上箭矢齊射,以王珙未著甲的狀況來說,就是有十條命,那也是必死無疑。
就在城下亂做一團時,王重盈大吼道:“某王重盈,馳騁沙場,九死一生,又豈能出此搖尾乞憐的軟骨頭,今日,某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
“備戰!”
只是在喊完這句話后,趙克裕敏銳的發現,王重盈臉上,雙目皆有些潮紅,在張嘴的瞬間,趙克裕甚至都看到王重盈口舌間,都有些血跡。
顯然,王重盈實際的表現,并不像他所表露出來的那般鎮定,當然了,換做任何人,拿箭射自已的兒子,那心里都不可能會好受。
陳從進在遠處看著這一幕,這王重盈的舉動,還真是出其不意啊,竟然如此果斷,這要是瞄準的差了些,那兒子可就親手死在自已的手上了。
王重盈親手以箭射子,武夫的決絕,瘋狂,由此可見一斑。
“把王公子拖下去吧,好生醫治,不許怠慢?!?/p>
陳從進淡淡的揮了揮手,雖然出乎意料,但他也無所謂,這個王珙接下來,還是有些作用的。
此番舉動,也不過是動搖其軍心,真正的挑戰,仍然要在戰陣上見真招。
而這不能說王珙在大庭廣眾下,公然勸降的行為沒有效果,只是說這個效果,恐怕需要一定的時間,才能慢慢的發酵。
大軍剛至,昨日擺陣,震懾的王重盈直接棄守前沿軍寨,今日又用王珙勸降,直接把王重盈給逼的拿箭射自已兒子。
只要能讓敵人難受,那對陳從進而言,就是件好事。
隨后,陳從進一揮手,下令伐木取材,打造器械,靈寶城看起來不好啃,但也得打一打試試。
總不能每回打仗,都寄希望于對面犯蠢,或是主帥病死。
王珙的勸降,不過是戰前的一盤開胃小菜,能惡心到王重盈,能讓河中軍心里長個疙瘩,這就足夠了,真正決定天下歸屬的,永遠是手里的刀劍和軍陣的厚度。
當然了,要是能把王重盈給氣死了,那陳從進是睡覺都能笑醒。
回到軍帳中,王猛站在陳從進旁邊,大大咧咧的說道:“大王,這王重盈還真是個硬骨頭,親兒子說射就射,一點都不含糊?!?/p>
陳從進哈哈一笑,道:“他硬,咱們比他更硬,無論是用計,還是用實力,本王都碾壓他王重盈。”
諸將聞言,皆是一臉附和的模樣,不錯,此番南下,雖然兵力沒有上回多,但是這回全是精銳。
像那些蕃胡牧騎,大王一個都沒征,這要是能被王重盈正面打崩,那大伙就該去黃河邊上,排隊跳河了。
等諸將陸續離去后,陳從進召來劉小乙。
曾經的劉小乙,是稚嫩的,可如今也已是一臉堅毅的模樣。
“小乙,有沒有辦法聯系一下靈寶城內,本王想知道,王重盈的身體狀況?!?/p>
劉小乙躬身行禮道:“屬下立刻去辦?!?/p>
陳從進是知道從去年開始,河中就傳出王重盈身體狀況不佳的消息,他想知道,經過了王珙這么一折騰,王重盈,還能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