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隔的有些遠,但是幽州軍規模太大了,即便是站在靈寶城上,仍然可以看清幽州軍的景象。
只是當王重盈看清城外的景象時,即便久經沙場,瞳孔也不由得驟然收縮。
此時,幽州軍已經開始列陣,沒有震天的戰鼓,沒有喧鬧的吶喊,數萬大軍就像是一臺精密的殺戮機器,在軍將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展開。
大軍剛至,自然不可能立刻發動進攻,陳從進把軍陣擺出來,那就是震懾一下敵軍。
陳從進要讓河中軍看看,河北人馬,何其雄壯也!
看著前方營寨上慌亂的河中軍卒,陳從進滿意的揮了揮馬鞭,朗聲道:“扎營!”
這時,李籍策馬來到陳從進身側,微微一笑:“大王,看來河中軍士氣尚存啊。”
一聽此話,陳從進就知道李籍按耐不住了,準備要將王珙這個殺器給用出來。
“不急,等把靈寶城外的軍寨都拔掉后,兵臨靈寶城下后,再把王公子請出去。”
李籍笑道:“大王,王公子之稱,不妥。”
陳從進恍然大悟,連連點頭道:“有理,該稱王帥了。”
二人對視一眼,哈哈一笑。
在幽州大軍兵臨之際,王重盈下令,棄守前沿軍寨,退回靈寶城外最大,也是最堅固的一座軍寨。
既然前方注定守不住,與其一個又一個的失去,損傷士氣,還不如主動后撤,而且,李克用大軍也即將抵達。
該守還是該撤,皆由王重盈一人而決,如果要守,便是傷亡再大,河中軍也是一擁而上,堅守軍寨。
如果要撤,一聲令下,河中軍悉數后撤,這便是一個有威望的節度使,所能辦到的事。
而不是說,堂堂一個節度使,反而被底下軍卒給逼著戰,亦或是守。
在當夜撤軍時,河中軍引火焚燒軍寨,此既能阻攔敵方追兵,又能讓幽州軍無法從軍寨中,獲得木頭等資源。
在河中軍退兵的第一時間,陳從進就已經知道,只是天色已晚,陳從進思索片刻后,還是拒絕了王猛追擊的建議。
次日清晨,陳從進通報全軍:“大軍所至,賊軍望風而逃也!”
乾寧元年,七月二十六日,陳從進親臨靈寶城下。
此時,靈寶與城外軍寨,形成犄角之勢,從軍寨構筑來看,王重盈是用心了。
這座軍寨設于靈寶東南角一處名為西坡的土山側,同時,在軍寨和靈寶城,還構筑了一個夾墻通道,可以輸送傷員與物資。
而靈寶的地形,其在西側是黃河,大軍不便展開,所能展開隊伍的地形,只有東北面。
王重盈也是知兵之人,可以說,這個防御體系,陳從進要硬啃的話,不崩幾口牙,還真不容易打進去。
像以往打不下來,可以用騎兵繞路,侵擾后方的套路,在這里也派不上用場,因為大股馬軍繞不過去,就是小股部隊過去了,也派不上用場。
靈寶不是傳統的城市,而是一座兼具關隘,甚至更側重于軍事的一座城市。
而當初王珙放棄此城,躲到靈寶之后設伏,自認為妙計的一個核心原因。
王珙當時覺得,他連陜州,靈寶都丟棄了,這向元振肯定會認為自已怯懦無能,然后大軍一涌而上,當然,最后的結果是王珙喂了幾天蚊子后,全軍自潰。
而靈寶城緊鄰?函谷關?,當然,到了唐末之時,因為地勢的改變,以及黃河的沖刷,函古關已經失去了防御作用,因此,靈寶城的建設地形,是南高北低,構筑城墻形成制高點,以控制崤函古道。??
不過,這堅固只是相對應的,這樣的地形,肯定是要比中原城池要難打一些,但也沒到那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地步,畢竟,在東北面,是廣袤的平地,可以展開大軍的。
看著靈寶城防御體系,陳從了心中久違的挑戰感又一次出現了。
陳從進一指靈寶城,大聲道:“派人去通傳,就說本王想見見河中王節帥!”
不多時,城樓上一隊人前呼后擁的聚集在一起,雙方距離隔的有些遠,陳從進也沒看清上頭長的什么樣。
不過,陳從了從未幻想過,用嘴巴把王重盈給說降了,也沒心思和王重盈說什么話,他只是有個禮物要送給王大帥。
“子清,讓咱們的王公子出面吧,本王現在很是期待,王重盈和他兒子的見面,會是一種什么樣的景象。”
李籍心領神會,轉身匆匆而去。
很快,軍陣裂開一條通道,一輛華麗的馬車,在一大隊軍卒的簇擁下,緩緩向陣前而去。
………………
大軍云集,戰爭的陰影在此處彌漫,靈寶城下的空氣,似乎都已變的凝重。
幽州軍龐大的軍陣,如同波浪一般,將靈寶城的東北面,堵的是嚴嚴實實。
而在城墻,軍寨上,河中軍的弓手們,都已經上了弓弦,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輛,正從幽州軍陣中緩緩出來的馬車。
萬眾矚目啊,這會都不僅僅是萬眾,此刻的王珙,那風頭比陳從進還要更高一些。
而當馬車逐漸接近時,城樓上的王重盈臉上也露出疑惑的神情,他也不知道陳從進的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不過,當一面節度使纛旗展開時,王重盈的臉色,瞬間就變了,因為他看見了,從馬車上下來的,正是自已的兒子,王珙!
而在馬車旁邊的,正是剛剛被封為拱衛都的張萬達。
說實在的,張萬達都不知道武清郡王是不是故意的,這護衛王珙的活誰都能干,還非要讓自已來,這弄的,大家伙多尷尬。
因此,在王珙下馬車時,張萬達是抬頭看天,絕不與王珙的眼神對視。
當然,此時的王珙,臉皮已經變厚了許多,別說一個張萬達,他都要開始直面自已的父親王重盈了。
河中節度使的誘惑,那是王珙心心念念而不可得,即便王珙自已心里也知道,這由陳從進扶上去的,和真正的河中節度使肯定不一樣。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