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人坑旁邊。
站立良久的李玄,那微閉的雙眼猛地張開。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
何千帶著人馬穿過灌木叢,看到李玄和蘇言等人,竟然真站在那千人坑旁,他陰沉的臉上頓時露出一抹冷笑,他指著背對著他的李玄厲聲道:“狂徒,爾等果然在此!”
這時,李玄也轉身過來。
他打量著何千還有他身后的一眾人,神色依舊淡然道:“你身為金陽縣令,朝廷命官,可知道此地有個千人坑?”
何千沒想到李玄會突然問這個,他皺了皺眉,沉聲說道:“本官知不知情,與你這狂徒何干!”
“你知道這些事情,卻沒有上報,或者說這些事情其實是你一手造成的?”李玄繼續說道。
何千臉色越發難看。
金陽縣的水利工程,的確是他在負責。
不過是他和當地士紳一同負責。
這次死了這么多人,他當然不敢報上去,所以才讓人挖了這么大個坑,將死者埋在深山當中。
那些百姓人微言輕,根本就不可能傳出去。
就算傳了出去,也沒人會相信,沒人會計較這些事情。
他見李玄身上氣勢不凡,也猜到了對方應該不是普通人,那么此人就更該死了。
“死到臨頭,還在這里廢話連篇。”何千冷哼一聲,對身后的衙役和監工招了招手,命令道,“愣著干嘛,這三個狂徒無法無天,連殺數人,眾人聽令,將這三人就地格殺!”
“想要殺朕,你也配?”李玄卻冷笑著從懷中掏出一塊金色令牌。
何千看到李玄手中令牌,臉上的冷笑突然凝固,瞳孔猛地震顫。
他指著李玄手中令牌,驚呼出聲:“帝……帝王金令!你……你是……”
何千雙腿下意識地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上下兩排牙齒瘋狂打著架。
帝王金令!
當今皇帝陛下的信物!
每個朝廷官員入仕時,都要將此金令牢記在腦海中。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這荒山野嶺當中,竟然能遇到當今陛下!
怎么可能?
陛下怎么可能來金陽縣這種地方?
何千大腦一片空白。
被這枚帝王金令給嚇傻了。
“何大人,他是誰?”旁邊,蔣員外見他嚇成這樣,不禁臉色大變問道。
“他是……”何千剛想說什么,卻看到李玄那冰冷的眼神。
他心里突然警覺。
如果對方真是陛下,那么他一路微服私訪來到金陽縣,在這千人坑旁等著自已,肯定是將金陽縣的事情了解透徹。
這些事情如果曝出去,他身為金陽縣令必死無疑。
不對,不僅是他,弄出這么多人命,就連他的妻兒老小恐怕都活不了。
何千用余光打量著李玄,胸口急速起伏著,腦海中思緒亂飛。
慢慢地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醞釀。
如果現在承認李玄身份,他身為金陽縣令,瞞報災情,草菅人命,這欺君瀆職,殘骸百姓的罪名,都是抄家滅族的死罪。
太子,刺史,誰都保不住他。
不承認的話,等這些人離開,他也是欺君之罪,他和家人同樣沒有活路。
左右都是個死,現在對方只有三人,自已這邊有兩百人。
這里只有他這個朝廷命官,才認識那帝王金令,其他人根本就不認識。
只要自已不承認,就算他掏出帝王金令,也證明不了他就是皇帝。
如今只有殺了這三人,再毀尸滅跡!
方有一線生機!
“本官差點著了你的道!”念頭一起,何千眼中的恐懼迅速被瘋狂所取代,他強忍著發軟的雙腿,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李玄沉喝道,“大膽狂徒,竟敢偽造帝王金令,眾人聽令,給本官殺了他們!就地格殺!一個不留!”
“入你娘的,帝王金令都拿出來了,你們竟然還要對陛下不敬,你們是想弒君嗎?”蘇言見這家伙竟然敢不認帝王金令,連忙喝道。
“弒君?”蔣員外聞言先是一愣,旋即臉色大變,“他……他是陛下?”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何千在看到這帝王金令時,會嚇成這樣。
面前這人竟然是當今陛下!
而且他也沒想到何千竟然如此膽大妄為,看出陛下身份之后,竟然還敢動手。
“陛下?”
那些衙役和監工們原本想要動手,可是聽到蘇言的話,一個個嚇得臉色大變。
面前這個衣衫襤褸,滿是血污的中年人,竟然是當今陛下?
“大人……這……”領頭的衙役看向何千,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對方真是當今皇帝。
他們今日對皇帝動手,可是造反的大罪。
“別聽他胡說,帝王金令本官見過,根本不是這樣子,況且陛下乃九五之尊,怎么可能像他這樣邋遢如乞兒,這三人偽造帝王金令,已是欺君死罪,還不速速將其格殺!”
何千沉聲說道。
說完,他還對那蔣員外使了個眼色。
蔣員外似乎明白了何千心中所想,他胸口急速跳動,如今他們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誰都跑不掉。
最終蔣員外一咬牙,索性心里一橫:“何大人說得沒錯,這三人不僅殺人如麻,還偽造帝王金令,簡直罪大惡極!”
“本官的話都不聽了嗎!”何千見眾人還在遲疑,不禁大喝一聲。
對于金陽縣的人來說,皇帝非常遙遠,何千才是他們的頂頭上司。
而且,這些年大家做的那些事情,早就已經被綁在了一起。
除了幾個膽子比較小的人外,其他人皆是一咬牙,拿著棍棒朝李玄三人沖來。
“陛下!”蘇言見這么多人沖過來,連忙看向李玄。
他就知道,電視里那些信物一掏,王霸之氣外放,全都俯首稱臣的橋段,都是騙人的。
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際,皇帝這個名頭根本就沒鳥用。
“好,好得很!這就是朕的好官員,這就是整日把忠君愛國掛在嘴邊的朝廷命官!”李玄突然被氣笑了。
“死到臨頭,還在裝腔作勢!”何千沉喝道。
心里卻有種格外的激動與瘋狂。
這可是當今皇帝!
竟然要死在他手里!
那種突破禁忌的快感,讓他臉上露出了猙獰地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