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的余波尚未平息,另一場更為隱秘卻同樣驚心動魄的資本運作,在暗流洶涌之下,以驚人的速度和效率推進著。
在鄭熙永、金潤奎等鄭氏核心力量的全力斡旋與背書下,在“李明博”這個名字所代表的政治背景下,在吳楚之那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無形資金洪流支持下,來自新加坡、瑞士、開曼群島等離岸金融中心的巨款,通過層層嵌套、路徑隱秘的管道,如同精準的血液,源源不斷地注入到每一個關鍵環節,一樁震動新羅半導體產業的交易,在極短的時間內宣告完成。
具荷范以其個人名義,斥資天文數字,正式完成了對HY集團所持有的HY半導體剩余53%股權的收購!
這筆交易的總金額之巨,足以救活HY集團,也足以在新羅商業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當最后一筆款項清算完畢,最終股權變更登記文件簽署生效的那一刻——
具荷范,獨自站立在HY半導體總部大樓的頂層辦公室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片凝聚了無數尖端科技與智慧的土地。
他手中握著的,是標志著100%控股的法律文件。
從被具氏放逐、背負著私生子污名的棄子;到法庭上為身份和遺產尊嚴而戰的繼承者;再到此刻,完全、徹底地掌控了HY半導體——這家新羅半導體產業的龍頭、全球科技產業鏈中舉足輕重的巨艦!
他完成了從深淵邊緣到云端之巔的驚天逆轉!
落地窗外是璀璨奪目的漢江夜景與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霓虹勾勒出這座超級都市的繁華肌理。
室內,光線柔和,昂貴的波斯地毯吸盡了足音,營造出一種與外界的喧囂格格不入的、近乎凝滯的寂靜。
具荷范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顯得有些蕭索。
他身上穿著剪裁合體的手工西裝,是現代集團董事的標準裝扮,但此刻卻像一件沉重的枷鎖。
剛剛的意氣風發似乎已被眼前的現實沖刷得干干凈凈。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越過寬闊的客廳,落在沙發上那個正悠然品著威士忌的男人身上——吳楚之。
吳楚之的坐姿很放松,甚至帶著點慵懶,指尖輕輕晃動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冰塊碰撞發出清脆的微響。
他臉上掛著那副具荷范再熟悉不過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一切盡在掌握,又仿佛只是在欣賞一出有趣的戲劇。
具荷范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翻涌著復雜的情緒。
有不甘,有釋然,有對命運的嘲弄,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帶著濃重苦澀的嘆息。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卻顯得無比僵硬。
“所以,”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吳總…不,小吳總,今天就是我殞命之期了?”
他的眼神直直地看向吳楚之,帶著一種近乎認命的平靜,
“不過…老實說,這一趟人生,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把HY半導體真正握在手里,讓現代集團那群老家伙低頭,甚至…能和她…”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柔情,“這一生,我具荷范,足矣!”
“殞命之期?”
吳楚之挑了挑眉,仿佛聽到了什么極其有趣的笑話,臉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濃了。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饒有興致地看著具荷范,語氣帶著玩味,
“為什么會有這么…有趣的結論?”
具荷范的平靜瞬間被打破,一股被戲弄的怒火涌上心頭。
他猛地抬手,指向客廳一側、單人沙發上坐著的另一個人影——另一個“具荷范”!
那個“具荷范”穿著和他一模一樣的西裝,梳著同樣的發型,連面部輪廓、眉眼細節都幾乎分毫不差!
他正無聊地翻看著一本財經雜志,姿態、小動作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若非具荷范本人就站在這里,任誰都會認為那才是真正的現代集團董事、HY半導體掌舵人。
“為什么?!”
具荷范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尖銳的嘲諷,“這不就是答案嗎?!”
那個坐在單人沙發上的“具荷范”,在他尖銳的指控下,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不緊不慢地又翻過一頁財經雜志。
燈光落在他(她)修剪得一絲不茍的鬢角,甚至連喉結的細微滾動都模仿得恰到好處。
真身具荷范死死盯著那個“自己”,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那份從容,那份置身事外的漠然,比他預想中的“替身”更讓他毛骨悚然。
那不僅僅是一個軀殼,簡直像抽走了他靈魂里所有溫度與情感后留下的精密仿制品。
他指向那個假扮者,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我懂!我都懂!在這個見鬼的旋渦里,只有死人,才能永遠保守住秘密!徹徹底底的死人!”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吳楚之,充滿了指控,“而她!”
他再次指向那個假扮者,語氣篤定,“蕭雅小姐!她易容的手段出神入化!
她會完美地扮演著我!扮演著這個‘芯片之王’,在一段時間里,不會引起任何懷疑!
足以讓你們有充分的時間,把HY半導體最核心的技術、最關鍵的人才、最機密的資料,一點一點,悄無聲息地……全部轉移出去!
轉移到華國!等到價值榨干,‘具荷范’就可以因為‘意外’或者‘壓力過大而病逝’了!
完美的金蟬脫殼,不是嗎?!
吳楚之,你算計得真是滴水不漏!”
具荷范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一番話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認定了這就是最終的劇本,一個他無法逃脫的結局。
他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眼中的憤怒被一種深深的疲憊和懇求取代。
“我死可以……沒什么大不了的。
這盤棋,我本就是你的棋子,走到這一步,超出預期太多,我不怨。”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我只有一個請求,求小吳總……求吳哥你……善待尹馨!
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個傻姑娘,用盡了一切來救我……求你,看在她這份情義上,給她一條生路,讓她后半生無憂……否則!”
具荷范猛地睜開眼,眼中迸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
“否則,我具荷范做鬼!都饒不了你!”
這番帶著絕望的托付和最后的威脅,讓室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沙發上的“假具荷范”——蕭雅,依舊面無表情地看著雜志,仿佛沒聽見。
而吳楚之……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
吳楚之突然爆發出一陣極其響亮、甚至有些夸張的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聽到了這世上最好笑的笑話,眼淚都快笑出來了,手掌在沙發扶手上連連拍打。
“想象力!具董事長思密達!你的想象力不去寫劇本真是屈才了!哈哈哈哈!”
具荷范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大笑弄得一愣,隨即是更大的羞惱和不解。
他都把話說得這么明白了,對方這是在干什么?
是最后的嘲弄嗎?
“你……你笑什么?!難道不是嗎?!”
具荷范漲紅了臉,惱怒地瞪著吳楚之,像一頭被逼到絕境走投無路的困獸。
“當然不是!”
吳楚之好不容易止住大笑,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淚水,但臉上玩味的表情收斂了一些,換上了一絲無奈。
他搖搖頭,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具荷范,
“具荷范啊具荷范,你腦子里裝的都是些什么狗血劇情?”
說完,吳楚之不再廢話,直接伸手在自己外套內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個巴掌大小、顏色鮮紅的硬皮小本本,看都沒看,隨手就朝著具荷范扔了過去。
本本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準確地落在具荷范腳邊的地毯上。
具荷范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又是一愣。
他下意識地彎腰,疑惑地撿起了那個紅色的小本本。
入手是牛皮質感,燙金的華國國徽在燈光下熠熠生輝,顯得莊嚴肅穆。
本本中央是一行醒目的燙金大字:
華國國家安全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證件
具荷范的心臟猛地一跳!
一種荒謬絕倫卻又隱隱帶著某種可能性的預感,讓他拿著證件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無比復雜的心情,翻開了封面。
內頁是標準的證件格式,個人信息欄清晰打印著:
姓名:具荷范
性別:男
單位:特殊聯絡處
職務:外勤特派員
證件編號:XXXXXXX
照片處,赫然貼著他本人的照片!
有效日期:自簽發之日起……
具荷范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他死死地盯著“具荷范”那三個字,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所有的憤怒、絕望、不甘、恐懼,被這薄薄幾頁紙上的信息轟得粉碎!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嘴巴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呆呆地、茫然地望著沙發上依舊端著酒杯的吳楚之。
旁邊的蕭雅終于放下了手中的雜志,撇了撇嘴,滿臉的不耐煩和嫌棄,沖著還在發懵的具荷范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喂!看清楚了?少給老娘找事兒!老娘累死累活這么久,好不容易熬到快收網了,就想著休假!沒工夫!也沒興趣!長時間扮演你這個麻煩精!”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具荷范。
他看看手里的紅本本,又看看沙發上吐槽的蕭雅,最后目光定格在吳楚之身上,眼神里充滿了極度的困惑,甚至有點傻。
“這……這是……什么意思?”
他結結巴巴地問,聲音干澀得厲害,“既然……既然有這個……為什么……為什么還要讓蕭雅小姐……假扮我?”
他完全糊涂了。
如果身份是國家給的,按道理說就是同志了,還需要替身干嘛?
吳楚之沒好氣地又白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怎么這么笨”。
他用下巴點了點蕭雅:“她易容頂替你幾天,這段時間,你,具荷范同志,”
他特意加重了“同志”兩個字,“跟我一起回國。落地京城,有人會接你。”
“回國?”具荷范更懵了。
“對,回國。”
吳楚之放下酒杯,坐直了身體,臉上第一次露出比較正經的表情,
“你之前為了保命,為了獲取我的信任,確實提供了不少東西。”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著具荷范,“但是!對于現在你而言,不夠!分量不夠!有點拿捏不住你了。”
他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所以,你需要回去一趟,在絕對安全的環境下,有專門的同志協助你,把你知道的所有細節,所有經手過的人、事、時間、地點、資金流向、關鍵證據藏匿點……
事無巨細,重新梳理、固化、形成經得起推敲的鐵證!
只有這樣,你才能成為一顆真正有價值的‘釘子’,牢牢釘在新羅這艘船上,才有活下去的長期保障。明白嗎?”
這番話,邏輯清晰,目的明確,沒有一絲一毫的溫情脈脈,充滿了現實的冰冷算計和赤裸裸的利益交換。
然而,正是這種毫不掩飾的坦誠和直指核心的“利用價值”,如同黑暗中的一盞燈,瞬間驅散了具荷范心中最后的、最深的恐懼,照亮了他生路的方向。
他之前所恐懼的,是失去利用價值后被滅口。
而現在,吳楚之明確告訴他:你的價值還不夠大,需要去提升你的價值!需要你活著去完成更重要的任務!
還有什么比“需要你活著做事”更能讓人安心的保證呢?
具荷范緊繃的身體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松弛下來,一直懸著的心終于重重落回了肚子里,同時涌起的是一種劫后余生的虛脫感。
他長長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濁氣,感覺后背的襯衫都已經被冷汗浸透。
“真……真不殺我了?”
他還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帶著一絲殘留的不敢置信。
“唉……”
吳楚之嘆了口氣,身體重新靠回沙發背,臉上露出一種“跟你說話真費勁”的無奈表情,
“按照最早、最開始的安排,”
他頓了頓,目光坦誠地看著具荷范,“不瞞你說,計劃里,等HY半導體真正易主,技術轉移完成,你確實會‘意外消失’。”
具荷范的心又提了起來,但這次他沒有驚慌,只是靜靜聽著。
“但是,”吳楚之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復雜,
“計劃趕不上變化。你老婆李尹馨……嘖,真是個傻得讓人心疼又佩服的丫頭片子。”
他搖了搖頭,“她的‘舍命自爆’,不管是你設計的真情流露,還是她真的傻乎乎豁出一切,在那種場合下,以三桑小公主的身份公然站出來,把火引向三桑和青瓦臺……
這一招太狠,也做得太光明正大了。
直接把事情推到了臺面上,推到了聚光燈下。”
吳楚之的眼神變得有些玩味:“更關鍵的是,李健熙那個老狐貍,反應快得驚人。
他立刻順水推舟,干脆光明正大地把李尹馨‘派駐’到華國去了!
說是負責三桑在華的部分業務拓展,實際上就是把她當成了人質,一個擺在明處、牽制我們的人質!”
他攤了攤手:“所以,投鼠忌器。李尹馨這步棋,再加上李健熙的迅速反應,徹底打亂了我最初的計劃。
我們沒法動她,所以更沒法動你,明白了吧?
風險收益比太高,得不償失。”
吳楚之指了指具荷范手里的紅本本,“于是,才有了這個。
把你納入體系,給你一個身份,讓你發揮更大的作用。
所以,恭喜你,具荷范同志,你可以安心了。
而有了這個本本,只要你不起異心……我相信,華國的口碑是能讓你安心的。”
這番話,坦率到了近乎冷酷的地步。
沒有絲毫美化,沒有虛偽的承諾,將背后的算計、妥協、無奈和利益考量,赤裸裸地擺在了具荷范面前。
沒有動聽的“信任”二字,只有冰冷的“價值”和“投鼠忌器”。
然而,正是這種徹頭徹尾的坦率和現實主義,反而像一劑強效的定心丸,讓具荷范徹底放下了心。
如果吳楚之此刻說什么“我們是同志,是兄弟,我相信你”之類的鬼話,具荷范絕對會疑神疑鬼。
但這種毫不掩飾的“因為你老婆的自爆和你岳父的精明,加上你還有點用,所以留你一命更有價值”的邏輯,完美契合了他們之間爾虞我詐、利益至上的關系本質。
具荷范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個真正放松的、甚至帶著點苦澀自嘲的笑容。
他低頭摩挲著手里那本鮮紅的證件,感受著上面國徽的紋路,一種全新的、難以言喻的歸屬感和安全感悄然滋生。
盡管他知道,這依然是一條布滿荊棘、充滿危險的道路,但至少,他不再是那個隨時可以被拋棄的棋子了。
“明白了。”
他抬起頭,聲音恢復了平靜,“多謝……吳總坦誠。”
“別急著謝。”
吳楚之卻突然咧嘴一笑,笑容里帶著一絲狡黠和算計。
他對著沙發上還在扮演“具荷范”的蕭雅努努嘴:“小雅,別裝模作樣了,把攝像機打開。”
蕭雅立刻丟開雜志,動作麻利地從旁邊的包里拿出一個小巧但專業的攝像機,熟練地開機、調整角度,鏡頭對準了具荷范。
具荷范看著那黑洞洞的鏡頭:“???”
吳楚之站起身,走到具荷范身邊,哥倆好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只狐貍,
“荷范同志,別緊張嘛。
身份是給了,但該交的‘投名狀’還得交,該加的‘保險’還得加。
你回國錄口供是后話,現在嘛……”
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帶著點不容置疑,
“趁著熱乎勁兒,再給點干貨。把你手里掌握的,關于李明博那老小子最黑、最勁爆、最讓他無法翻身、也最能讓某些勢力忌憚的黑料,錄下來!現在!立刻!馬上!”
具荷范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剛剛放松的心情又被提溜了起來:“啊?!現在?就在這里?”
“廢話!”
吳楚之理直氣壯,“時間寶貴!誰知道你回國路上會不會出什么幺蛾子?
誰知道你這幾天會不會改變主意?
留一份在你身邊最信任、最隱秘地方的備份,那是你的后路。
但在我這里,必須也有一份!
而且是現在錄!這是程序,也是誠意!”
他指了指攝像機,“否則……你懂的。你這幾天,還是活不了。”
具荷范看著吳楚之那副“我就是吃定你了”的表情,再看看旁邊蕭雅一臉“快點錄,別耽誤老娘下班”的不耐煩,頓時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郁悶得想吐血。
他晃了晃手里的紅本本,無奈地抗議,
“吳總!吳哥!咱們現在好歹是同志了啊!
能不能……稍微溫情那么一點點?走點心行不行?一上來就搞這套……”
“溫情?哈哈哈哈哈!”
吳楚之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再次哈哈大笑起來,
“荷范思密達,麻煩你清醒一點!同志歸同志,買賣歸買賣!該要的東西,一個子兒都不能少!還有……”
吳楚之的笑容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玩味和一絲睥睨,“不好意思,老子現在,是章尾國國王!”
“章尾國國王?”
具荷范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瞬間明白了過來!
臉上的郁悶和抱怨瞬間化為一副極度便秘的表情,一種荒誕絕倫的無力感席卷全身。
他眼前甚至浮現出那個靠砸錢買來的、在地圖上需要用放大鏡才能勉強找到的小礁石,上面插著一面可能還是吳楚之自己設計的古怪旗幟。
就為了這個?
為了能名正言順地干臟活?
為了在法律上娶六個老婆?
他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同時又不得不承認這混蛋的思路簡直……
清奇得令人發指!
這瘋子是把國際法和地緣政治當成了他肆意妄為的游樂場嗎?
他手指顫抖地指著吳楚之,半天說不出話。
章尾國!
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但問題是……這個笑話,在此時此刻,竟然成了一個絕妙的身份掩護!
一個“章尾國國王”的身份,意味著吳楚之可以脫離華國公民身份的限制!
他可以用這個國家的名義去行事,去接觸某些人,去做某些華國不方便直接出面的事情——比如,拿著具荷范錄下的關于新羅最高層人物的黑料,去進行一些……“非官方”的溝通和交易!
出了事,那也是“章尾國”國王的個人行為,與華國無關。
具荷范終于想通了吳楚之搞這個荒誕“王國”的真正用意!
這瘋子!
這混蛋!
這……這思路真是清奇得讓人無話可說!
就在具荷范還在消化“章尾國國王”帶來的震撼和無語時,吳楚之已經不耐煩地催促蕭雅,
“小雅姐,準備好了沒?荷范同志,請開始你的表演。
姓名,職務,時間,地點,人物,事件,證據鏈……越詳細越好,越黑料越好。我們要的是核彈級別的。”
具荷范看著對準自己的鏡頭和吳楚之那張寫滿公事公辦的臉,認命地嘆了口氣,整了整衣領,清了清嗓子,
“好吧……咳咳……關于李明博國宰……”
他收斂心神,開始以一種冷靜、客觀,卻又飽含著致命細節的語調,對著鏡頭,吐露出足以震動新羅政壇的黑暗秘密……
時間在具荷范低沉而清晰的敘述中流逝。
當最后一個音節落下,蕭雅利索地關閉攝像機,檢查存儲卡。
吳楚之滿意地點點頭:“嗯,不錯。夠分量。”
他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走吧,該出發了。”
一行人迅速離開公寓。
樓下,一輛不起眼的黑色現代轎車早已等候。
吳楚之、被蕭雅易容成了吳楚之身邊普通助手吳毅航模樣的具荷范,以及司機坐了進去。
蕭雅則單獨乘坐另一輛車離開,她將去扮演幾天的“具荷范”,處理必要的公開露面。
轎車悄無聲息地匯入夜晚的車流。
具荷范坐在后排,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漢城夜景,心潮起伏,從必死的絕望到擁有國安身份的復雜安心,再到被迫錄下致命黑料的郁悶,最后是對未來的茫然。
車子平穩行駛,穿過了繁華的市區。
當車子駛過一片開闊區域,宏偉而戒備森嚴的青瓦臺那標志性的藍瓦屋頂,在夜色和燈光下隱約可見時,一直閉目養神的吳楚之突然開口,
“停車。”
司機立刻靠邊,將車穩穩停在了距離青瓦臺有一段距離、但視野開闊的路邊。
具荷范疑惑地轉頭看向吳楚之。
只見吳楚之按下車窗,目光穿過不算太遠的距離,投向那座象征著新羅最高權力中心的建筑。
他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玩世不恭或精明算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復雜的神色。
他就這樣無聲地凝視著青瓦臺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一個難以捉摸的弧度,仿佛在無聲地向那個地方傳達著什么信息。
漢城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起伏,青瓦臺琉璃檐角像淬毒的獠牙,而HY集團大廈頂端“HY”徽標正被探照燈刺穿。
時間仿佛凝固了幾十秒。
隨后,吳楚之緩緩升起車窗,淡淡吩咐:“走吧。”
車子重新啟動。
就在車子駛離青瓦臺視線范圍時,具荷范忽然聽到身邊的吳楚之,鼻腔里輕輕哼起了一些曲調。
調子有些古怪,帶著點戲謔,又有點調侃,像是在模仿某種進行曲,又像是在哼唱某種小調。
具荷范從未聽過這種旋律,只覺得聽著有點滑稽,又隱隱覺得這調子似乎……暗含某種諷刺?
如果有重生者在此,一定會驚得目瞪口呆!
因為吳楚之此刻哼的,全是后世在網絡上流傳甚廣、專門編排出來調侃新羅歷史上那些大統領的進行曲……
各種荒誕不經、影射深刻的調調混雜在一起。
這詭異的哼唱,讓具荷范心頭莫名地涌起一陣寒意。
他看著吳楚之那副悠然自得、仿佛在欣賞自己杰作的表情,越發覺得身邊這個“國王”深不可測。
為了打破這詭異的氣氛,具荷范沒話找話地問道,
“咳……那個,吳總……不,國王陛下?”
他努力適應著這個荒誕的稱呼,“既然你已經搞了這個章尾國,登基稱王了,那啥……婚禮打算什么時候辦啊?
總得給你那幾位王后一個正式的名分吧?”
他清楚吳楚之搞這個“國家”的核心目的之一,就是為了能給他那六個女朋友一個“法律上”平等的身份——王后。
吳楚之停止了哼唱,轉過頭看了具荷范一眼,臉上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變成了一種極度無語甚至有點抓狂的郁悶。
“婚禮?呵……”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里充滿了甜蜜的負擔和幸福的煩惱,
“本來是打算搞定新羅這邊就立刻辦的。越快越好,夜長夢多嘛,趁著這‘國王’的身份還有點新鮮感,把事兒辦了。”
“那?”具荷范不解,這不挺好?
“那什么那!”
吳楚之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計劃趕不上變化!人算不如天算!槍法太準也是一種罪過啊!”
他懊惱地抓了抓頭發,“六個!六個都懷上了!前后腳查出來的!你說說,這怎么搞?讓她們大著肚子穿著婚紗結婚?
而且她們現在一個個都處于一級保護狀態,情緒波動大得很,我可不敢在這時候折騰她們。
所以……只能等!”
吳楚之重重靠在椅背上,語氣里是貨真價實的無奈,
“你是不知道,現在家里比跨國并購談判還難搞。
一個想吃酸的,一個突然饞死辣的,還有一個聞不得半點油煙味……
六個湊一起,我每天光研究菜譜都能寫本書了!
更別說她們現在碰不得、說不得,個個都像移動的‘國寶’。”
他揉了揉眉心,那神情比這段時間算計華爾街疲憊得多。
“等她們都生了,坐完月子,恢復好身體,身材……嗯,都回來了……估計,最快也得明年了!
哎……看來我得先給你當伴郎了。”
具荷范聽完,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從最初的驚訝,到錯愕,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化為一種深深的、混雜著羨慕嫉妒恨的……安心!
他沖著吳楚之,緩緩地、無比真誠地豎起了大拇指,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牛逼!”
然后,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從敬佩切換成了標準的舔狗模樣,身體都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帶著無比的虔誠和求知欲,
“吳哥!國王陛下!我的親哥!看在我剛才這么配合的份上……教教我唄!你…你這特么到底怎么做到的?
有什么秘訣沒有?這槍法…這效率…求傳授啊!我們家尹馨……”
具荷范的聲音在狹小的車廂里顯得格外熱切,充滿了對“人生贏家”的無限向往。
“快!準!狠!”
“what?”
“你猜?”
“靠!”
車窗內,是兩個合作伙伴之間短暫褪去算計后的輕松調侃。
車窗外,漢城的深夜依舊燈火璀璨,如同一條流動的光河。
具荷范看著身邊這位深不可測的“章尾國國王”,好奇心又起。
他調整了下坐姿,轉向吳楚之,語氣帶著探究:
“小吳總,新羅這邊大局已定,HY半導體成了我們盤里的肉。
幻想集團那個郭偉,被你借著這次內存條價格暴漲的東風,加上釜底抽薪的供應鏈打擊,徹底干趴下了,國內產業鏈你也順勢完成了并購重組,連艾比誒木的PC業務這塊硬骨頭你也啃下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吳楚之,
“下一步呢?你劍指何方?
是不是該對……櫻花國那些企業出手了?
他們的存儲、半導體設備,可是塊大肥肉。”
吳楚之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光影,聞言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不,下一步不是擴張,是練內功。”
他轉過頭,看著具荷范的眼睛:“這一年,果核跑得太快了。
從無到有,再到鯨吞艾比誒木PC、整合國內上下游、拿下HY半導體……步子邁得太大。
砸下去的錢,海量資金,說到底是金融線上賺來的快錢在養著實體這條吞金獸。”
他微微嘆了口氣:“實體這塊盤子太大了,需要時間消化、整合、理順。
技術要消化吸收再創新,團隊要融合,供應鏈要真正打通優化,管理架構要穩固……
這都需要時間,急不得。
現在需要的是沉淀,把基礎打牢。”
具荷范聽完,臉上并沒有露出信服的表情,反而乜了吳楚之一眼,嘴角勾起一絲“我信你才怪”的笑意,
“小吳總,這話……我怎么聽著不太相信呢?”
他身體微微前傾,帶著點促狹:“實業你確實需要時間整合,這點我信。
但你說金融線要停下?我賭100美元,你絕對不會停手!
你這人,閑不下來,更不會放過任何一個風口。
金融是你的天賦所在,更是你給實業輸血的高速公路,你會讓它熄火?”
吳楚之被他說破心思,并沒有尷尬,反而饒有興致地側過身,看著具荷范,眼中帶著一絲玩味,
“哦?何以見得?說說看,小具同志思密達?”
具荷范得意地笑了,仿佛戳破了吳楚之的偽裝,
“還用說嗎?你把陳星火排到哪里去了?巴黎!
那可是歐洲的心臟!
你把手里這員金融悍將放到巴黎去,難道是為了讓他去喝咖啡、看鐵塔?鬼才信!”
他攤攤手,一副證據確鑿的樣子,“所以,下一步,你肯定是要去歐洲那片金礦淘金了!對不對?
歐元區、倫敦城,有的是機會讓你繼續玩你那套點石成金的把戲。”
吳楚之臉上的表情從玩味變成了無奈,最終化為一聲苦笑,輕輕搖了搖頭:
“嘖……看來現在陳星火這家伙,都成了我動向的風向標了。
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解讀。
荷范思密達啊,你這觀察力……不當特工可惜了。”
具荷范聳了聳肩膀,語氣帶著點調侃也帶著點現實,
“沒法子,誰讓你手里能獨當一面、玩轉國際金融市場的核心大將就這么幾個。
陳星火一動,自然引人注目。他想低調都難。”
吳楚之再次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摸了摸鼻子,
“所以啊,更要花時間沉淀了。
攤子鋪得太大,人不夠用,心就容易散,力就容易分。
陳星火去歐洲,確實是布局。
但國內、東亞新收的產業,才是根基。
根基不穩,樓蓋得再高也是危樓。未來的三到五年,對果核而言,是整合年,是夯實年……當然,”
他話鋒一轉,眼中那銳利的、屬于金融獵手的光芒一閃而逝,嘴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歐洲那片海,浪花夠大,該去看看的時候,自然會去看看。
只是現在,得先讓船更堅固些。”
具荷范看著吳楚之的側臉,沒有再追問。
他明白了這位“國王”的意圖:
實業是軀體,需要時間強筋健骨;
金融是血液,不能斷流,但流向和節奏需要更精妙的控制;
而歐洲,是下一個待開拓的狩獵場,時機成熟才會扣動扳機。
短暫的沉默降臨車廂,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窗外城市永不熄滅的燈火,伴隨著兩人奔向機場,也奔向各自被重新定義的未來軌跡。
……
具荷范所不知道的是,同一時刻,地球的另一端。
阿美莉卡,加尼福尼亞州,洛杉磯國際機場(LAX)。
巨大的波音客機在跑道上滑行停穩。
艙門打開,一股混合著陽光、干燥空氣和淡淡航油味道的熱浪涌了進來。
韓毅和黎媛隨著人流走下舷梯。
“呼——”
黎媛站在廊橋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這異國的空氣都吸進肺里。
“聞到什么了?”
韓毅推著堆滿行李的推車,走到她身邊,嘴角帶著熟悉的、帶著點促狹的笑意,
“自由的味道?別告訴我你又要感慨這個?”
黎媛知道他是在取笑自己當初在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第一次落地時,曾對著空氣說過類似“新鮮的自由氣息”的幼稚話語。
她沒好氣地白了韓毅一眼,故意用力又吸了一下鼻子:
“才不是!是金錢的味道!”
韓毅嘿嘿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廊橋出口顯得格外清晰,“不對。”
他搖搖頭,目光掃過機場大廳通透的玻璃幕墻外那燦爛得有些過分的陽光,
“是自由的味道。貨真價實的。”
黎媛疑惑地側頭看他:“嗯?怎么說?”
“這是咱們第一次,”
韓毅停下腳步,轉身正對著黎媛,目光灼灼,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和期待,
“真正意義上,獨立出來,主導一個項目。從零開始,全權負責。小吳總這次可是給我們放了大權了。”
黎媛一聽這話,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指的“自由”是事業上的放手和信任。
她俏皮地沖韓毅扮了個鬼臉,故意拖長了語調,
“切~不就是讓我們倆來這兒成立個放貸公司做房貸嘛?
聽起來一點都不高大上,至于興奮成這樣?”
她嘴上說著“不高大上”,眼睛里閃爍的光芒卻出賣了她同樣雀躍的心情。
給阿美莉卡人民放貸款讓他們去買房子,是九出十三歸好呢還是八出十四歸好?
韓毅看著她佯裝不屑的小表情,笑意更深了,沒接話,只是意味深長地看著她,低聲強調了一遍,
“重點是只有我們兩個。”
這句話像帶著電流,黎媛的小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像被加州的陽光直接曬透。
她有些慌亂地移開視線,掩飾性地抬腳輕輕踢了下韓毅的小腿:“走啦!廢話那么多!太陽都曬死了!”
說完,她背起自己的小包,腳步變得輕快起來,像帶著點小小的雀躍,踢踢踏踏地朝著明亮的機場大廳外走去,留下一個窈窕的背影。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溫暖的金邊。她的心情顯然很好。
韓毅推著行李車,笑瞇瞇地跟在她后面,看著那輕快的背影,眼里的光,比加州的陽光還要亮上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