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摟著李司晨。
在無數道含義各異的目光注視下。
如穿過片無形的荊棘叢。
步入了宴會廳。
水晶吊燈的光芒流瀉而下,紅男綠女,觥籌交錯,盡顯上流社會的雅致。
但陸羽能清晰感覺到,自他踏入這里的那一刻起,原本的談笑風生似乎出現了些許凝滯。
無數道或明或暗的視線,探照燈般聚焦在他身上,帶著審視,好奇,警惕。
更有,不加掩飾的敵意。
陸羽低頭看向倚在懷里的李司晨,揶揄道:“李公子,既然拉我入局,那就幫我介紹介紹?”
李司晨看著陸羽眼中冷意。
心底很是清楚。
陸羽絕不會與自己善罷甘休。
但,那又如何呢?
當年同樣桀驁的陶勇,不也是彎下脊梁心甘情愿的做了贅婿,并改姓吳。
漢城科大的結局是已經注定的。
現在,不過是玩玩。
在李司晨的引薦下,陸羽與他們一一攀談,然而,真交流起來,有些索然。
在場的大多是些年紀相仿的二代,三代,皆家世顯赫,舉止優雅。
而對待陸羽的態度也頗為微妙,客氣中帶著疏離,恭維里藏著試探。
畢竟,沒人會輕易對立場不明,前途未卜,可能轉眼就傾覆的人交淺言深。
而且真正能做決定,掌握核心資源的老一輩,這宴會里一個都沒出現。
顯然,今晚這個場合。
更多是讓這些年輕一輩露個臉。
彼此觀察,初步接觸。
除了臉色一直鐵青,時不時用陰鷙目光看向陸羽的鄭康,以及被陸羽強行“綁定”的李司晨之外。
倒還有一人,引起了陸羽的注意。
那是約莫四十五六歲的男子,穿著合體的深藍色西裝,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氣質斯文。
但,眉宇間卻沉淀著與周圍浮華氛圍格格不入的沉穩,透著不易察覺的落寞。
獨自一人站在稍顯安靜的角落,慢慢品著杯中酒,目光掃過全場,偶爾會看向正和年輕侍者調笑的女伴。
李司晨順著陸羽的目光看去,低聲在他耳邊快速介紹。說道。
“這就是吳勇。”
“能源口吳振華家的女婿。”
“那個正和侍者調笑的是他老婆吳盈盈,圈子里出了名的會玩。”
“他原本不姓吳,是后來做了吳家的贅婿,才改的姓。”
陸羽眼神微動。
吳勇這個名字,他有些印象。
前幾年,在化工領域,這是個響當當的名字。
白手起家,憑借幾項關鍵的技術突破和創新的經營模式,創辦的勇盛化工迅速崛起,成為行業新貴,風頭一時無兩。
但后來,不知為何。
勇盛化工被并入了體量龐大的大夏能源,而吳勇本人,漸漸淡出視野。
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他。
而且是以這樣的身份。
似乎是察覺到了陸羽的目光。
吳勇也轉頭看了過來。
隔著人群,對陸羽舉了舉杯。
臉上露出算不上熱情,但絕無惡意的淡淡笑容,眼神帶著同病相憐的了然?
陸羽也微微點頭示意。
過了一會兒,陸羽覺得宴會廳里有些氣悶,便找個借口,擺脫了李司晨,獨自一人來到與宴會廳相連的露天陽臺透氣。
晚風微涼,吹散室內的喧囂和酒氣。
讓人精神一振。
剛扶著冰冷的欄桿站定。
身后就傳來了腳步聲。
“陸校長,也出來透口氣?”
是吳勇,端著兩杯香檳走了過來,將其中一杯遞給陸羽。
“謝謝。”陸羽接過,沒有喝,只是拿在手里。
兩人并肩站在欄桿前,望著腳下上京那璀璨卻又顯得遙遠的夜景。
沉默了片刻,吳勇率先開口,聲音不高,帶著種經歷過起伏后的平淡。
“看到陸校長,仿佛看到了十幾年前的自己,那時的我也是這般意氣風發”吳勇轉過頭,金絲眼鏡后的目光有些復雜。
“一樣的天不怕地不怕,一樣的以為,靠著才華和努力,就能打破些什么,改變些什么。”
吳勇自嘲的笑了笑,抿了一口酒。
“后來才發現……”
“折騰來,折騰去。”
“不過是給別人做了嫁衣。”
“這世界,有時候就是這樣。”吳勇似乎意有所指,目光投向遠處的燈火。
“規矩,早就定好了。”
“不想按規矩玩的人,要么出局,要么……就得付出代價。”
吳勇停頓了一下,像終于下定決心。
側過身,正面看向陸羽。
語氣變得誠懇了一些。
“我聽說了陸校長最近的麻煩。”
“說句可能不太中聽的話。”
“給他們低個頭,服個軟,其實并不丟人,以陸校長的才華,他們不會逼迫太狠。”
“更何況,李司晨可是很久沒帶男伴來參加過宴會了……”
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吳勇伸出手,拍了拍陸羽的肩膀。
臉上帶著過來人的勸誡。
“識時務者,為俊杰。”
“硬扛下去,吃虧的終究是自己。”
吳勇的話語像是在勸導,又像在訴說他自己的經歷。
陸羽一直安靜聽著,沒有打斷。
直到吳勇說完,拍著他肩膀的手將要收回時,陸羽才緩緩轉過頭。
陽臺昏暗的光線,在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讓陸羽的眼神顯得格外深邃。
陸羽直視著吳勇那雙隱藏在鏡片后的,已然失去銳氣的眼睛。
“吳總。”陸羽的聲音很平靜。
“你的心氣,已經被磨滅了。”
吳勇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陸羽繼續說道,一字一句。
“你不是敗給了他們。”
“你是敗給,選擇妥協的你自己。”
吳勇怔住了,看著陸羽那年輕卻無比堅定的臉龐,看著他眼中的火焰。
那火焰,刺痛了他內心深處某個早已被他自己刻意遺忘和掩埋的角落。
吳勇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想說陸羽天真,不識時務,不懂這世道的艱難。
但最終,所有的話。
都化作了一聲意味難明的輕笑。
吳勇搖了搖頭,將杯中剩余的酒一飲而盡,“陸校長……”
吳勇放下酒杯,再次拍了拍陸羽的肩膀,這次的動作,透著說不清的悵然。
“好自為之吧。”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陽臺,重新融入那片虛偽繁華的光影之中。
陸羽獨自站在原地。
晚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
看著吳勇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知道這個人,或許曾是把利劍。
但,如今,劍已入鞘,銹跡斑斑。
而他陸羽的劍,才剛剛出鞘。
豈能輕易歸鞘?
轉身,將杯中那杯未曾動過的香檳,緩緩倒在了陽臺的花盆里。
……
走進宴會廳的吳勇。
吳盈盈拉著那位帥氣的侍者走了過來,頤指氣使的看向吳勇。
“等會兒開車送我們去酒店,你回去后知道怎么說吧?別亂講!”
吳勇推了推眼鏡,點點頭。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