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夕陽把柳南巷的青石板路照得通紅。
高小軍背著軍綠色的帆布書包，一路小跑沖進院子，書包帶子拍打在屁股上啪啪作響。
“奶奶！奶奶！”
人還沒進屋，高小軍的嗓門就先亮開了。
他一把推開堂屋的門，氣喘吁吁地四下張望。
劉老太正坐在八仙桌旁剝大蒜，聽見孫子的動靜，眼皮都沒抬一下，慢條斯理地把蒜皮扒進笸籮里。
“喊啥喊，后面有狗攆你啊？”劉老太故意板著臉。
高小軍三兩步躥到桌前，雙手撐著桌面，急切地問：“我那衣服呢？做好了沒？明天我可就得穿去學校了！”
劉老太放下手里的大蒜，拍了拍手上的灰，端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水。
“急啥，書包先放下，去把手洗了，看你這一頭一身的汗，毛毛躁躁的。”
高小軍哪有心思洗手，急得直跺腳。
“哎呀奶奶，你別賣關子了，快拿出來給我看看！我可跟你說好了，這回要是再做成上次那種土包子樣，我以后可就不喊你奶奶了！”
劉老太瞪了他一眼，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腦門。
“小兔崽子，沒良心，奶奶為了你這件衣服，腿都跑斷了。”
說著，劉老太站起身，走到里屋的炕柜前，小心翼翼地打開柜門，從里面捧出一個布包。
高小軍湊過去，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布包，連呼吸都放慢了。
劉老太把報紙一層層揭開，那件深藍色的卡其布外套露了出來。
高小軍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臥槽！”
他一把抓起衣服，上上下下打量。
這領子挺挺括括，肩膀上還加了墊肩，摸著就那么有型，腰身那塊微微收緊，下擺自然散開，配上那黑亮的扣子，簡直絕了！
高小軍趕緊把外套套在身上，走到立柜的大鏡子前照來照去。
他挺起胸膛，左右扭了扭身子，越看越滿意。
帥！太帥了！
穿上這身衣服，明天去學校絕對能把班里那幫孫子饞哭！
劉老太看著孫子高興的樣兒，心里也樂開了花，臉上的褶子都擠到了一塊兒。
“咋樣？奶奶這回沒騙你吧？這衣服穿在你身上，多精神！”
高小軍連連點頭，手在衣服口袋上摸來摸去，突然停住了動作。
他轉過頭，狐疑地看著劉老太。
“奶奶，這衣服你找誰做的？”
高小軍眼珠子一轉，想起什么似的，“你不會是去李守業他媽那兒做的吧？”
劉老太心里咯噔一下。
孫子平這些天在學校里就跟李守業暗暗較勁，要是讓他知道這衣服是艾莎做的，這小祖宗非得當場把衣服脫下來扔地上不可。
劉老太臉不紅心不跳，腦袋搖得撥浪鼓似的。
“瞎說啥呢！奶奶能去他們家？奶奶去了城東頭，找了個老裁縫師傅，那可是幾十年的老手藝了！”
劉老太越說越順溜，“奶奶親眼盯著他，一針一線給你縫的，這領子這袖口，都是奶奶讓他按著畫報上的樣式改的，能不好看嗎？”
高小軍這才放下心來，得意地揚起下巴。
“我就說嘛，李守業他媽哪有這本事，太好了，明天我就穿這身去學校，看李守業還怎么有臉顯擺！”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明天同學們羨慕的眼神了。
……
與此同時，柳南巷567號。
李建業家院子里熱鬧非凡。
李守業和李安安剛放學回來，兩個小家伙書包都沒來得及摘，就一頭扎進了堂屋。
“媽！你搗鼓啥呢！”
李守業湊到裁剪臺前，踮起腳尖往桌上看。
李安安也趴在桌子邊，眨巴著那雙淡藍色的眼睛，好奇地盯著桌上花花綠綠的布料。
艾莎手里拿著畫粉，正在一塊藏青色的厚棉布上畫著線，頭也不抬地回答：“給你們倆做新衣服呢。”
李守業撓了撓亞麻色的頭發，滿不在乎地說：“媽，做了好幾件了已經，我衣服夠穿了，柜子里的衣服都穿不完啦。”
“那能一樣嗎？”艾莎放下畫粉，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地剪了起來。
“媽今天靈感爆發，非得給你們倆整一套。”
李建業坐在旁邊的藤椅上，手里端著個搪瓷茶缸，笑瞇瞇地看著媳婦兒忙活。
“兒子，你就聽你媽的吧，你媽這手藝，那是大洋彼岸傳過來的高定，別人求都求不來。”
李守業聽不懂啥叫高定，但他知道媽媽做的衣服肯定好看。
他扒著桌沿問：“媽，你給我做啥樣的啊？”
艾莎停下剪刀，用手比劃了一下。
“也沒啥樣，乍一看就和尋常的衣服沒啥兩樣，不扎眼，但設計都在細節上，能讓你穿上去有種明明穿的和大家差不多，但卻比大家好看很多的差別感。”
李守業聽著聽著，眼睛就亮了。
這種設計才好！
不用太扎眼，卻非常好看！
李安安不干了，拉著艾莎的衣角晃了晃。
“媽媽，那我呢我呢？”
艾莎低頭看著女兒那洋娃娃般的長相，聲音柔了下來。
“放心，放心，哪能忘了你，和你哥哥一樣，都是用了同樣的設計手法，保證穿上好看的。”
李安安高興得原地蹦了起來，拍著小手歡呼。
安娜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酸菜白肉燉粉條從廚房走出來，看著還在忙活的艾莎和兩個情緒價值給足的小家伙。
“行了行了，衣服吃完飯再做，先洗手吃飯！”
安娜把菜盆放在八仙桌上，招呼大家。
“今天建業買了不少肉，秀蘭還炒了個木須肉，再不吃就涼了。”
艾莎應了一聲：“馬上好，我把這兩刀剪完！”
她手里的剪刀飛快地游走在布料上，一套行云流水的動作看得人眼花繚亂。
李建業站起身，拍了拍手。
“走走走，先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干活。”
一家人圍坐在桌前，有說有笑，屋子里滿是飯菜的香氣和溫馨的煙火氣。
吃過晚飯，艾莎又一頭扎進了裁剪臺。
縫紉機“噠噠噠”的聲音在屋里響了許久，連電視都沒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