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李建業吃完飯,把買來的那輛自行車推到院子中間,支起腳撐,轉頭看向正給李安安整理衣領的王秀媛。
“秀媛,今兒個你騎車去學校唄,順道把守業和安安捎上,也省得倆孩子走路累得慌。”李建業拍了拍黑亮的車座子。
王秀媛一聽,連連擺手,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建業哥,你可饒了我吧,我這車技你又不是沒見識過,自已騎還能勉強不摔跤,帶上倆活蹦亂跳的猴崽子,那還不得連人帶車扎進胡同口的臭水溝里去啊!”
李守業在旁邊不樂意了,小胸脯一挺:“秀媛姑姑,我可不是猴崽子,我今兒穿得這么板正,是小男子漢!”
李建業樂了,走過去呼嚕了一把兒子的亞麻色頭發,又對王秀媛說:“怕啥,凡事都有頭一回,你在院子里先試試,我擱后邊給你們扶著,找找平衡感。”
王秀媛拗不過李建業,加上倆孩子也起哄想坐自行車,只好硬著頭皮跨上車座。
李守業麻溜地爬上后座,李安安則被李建業抱起來,穩穩當當地放在前面的大梁上。
“踩腳蹬子,眼睛往前看,別瞅車轱轆。”李建業在后面把著車座。
王秀媛深吸一口氣,用力踩下腳蹬子,自行車歪歪扭扭地往前竄了一小段,車把跟喝醉了酒似的左右直晃。
“哎哎哎!要倒要倒!”王秀媛嚇得花容失色,兩條腿趕緊支在地上。
坐在前面的李安安咯咯直笑,后座的李守業則緊緊抱住王秀媛的腰,大喊:“姨姨,你這拐彎拐得也太急了,我都要甩飛啦!”
試了幾個來回,王秀媛累得滿頭大汗,自行車還是騎得像扭秧歌。
“不行不行,真不行。”王秀媛氣喘吁吁地從車上下來,“建業哥,這平衡感我實在找不著,真要騎上街,碰著人碰著什么的,那麻煩可就大了,還是走路穩妥。”
李建業見狀也不勉強,把車靠墻停好。
“成,那就走著去吧,反正城關小學離咱這兒也不算太遠,全當溜達了。”
“等你以后更熟練了再騎。”
王秀媛就這么領著倆孩子出了門,李守業和李安安今天穿的都是艾莎親手做的新衣服,李守業是那身帶四個口袋的軍綠色拼接夾克,配上他那白凈的皮膚和混血的五官,精神得像個小童星。
李安安則穿著一件收腰的格子小風衣,活脫脫一個洋娃娃。
倆孩子一路上蹦蹦跳跳,引得路過的街坊鄰居紛紛側目,夸贊聲不絕于耳。
而與此同時,高小軍的狀態與李守業他們截然相反,他背著書包,低著頭,到了學校之后溜著墻根走進了教室,今天沒穿上新衣服,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
他生怕別人注意到自已,趕緊走到座位上坐下,把書包塞進課桌里。
可偏偏同桌是個眼尖嘴快的胖小子。
胖小子瞅了瞅高小軍,伸手捅了捅他的胳膊。
“哎,高小軍,你昨天放學不是吹牛,說今天也要穿新衣服來嗎?還說要穿比李守業那件還帥的衣服,衣服呢?你說的不會是你身上這件破爛吧?”
周圍幾個同學聽見動靜,也都湊過來看熱鬧。
高小軍臉漲得通紅,猛地站起來,一把推開胖小子的手。
“你閉嘴!誰穿破爛了!我奶奶找裁縫給我做去了,今天沒趕出來,明天肯定能穿上!到時候閃瞎你們的眼!”
胖小子撇撇嘴,一臉不信。
正吵著,教室門被推開了,李守業和李安安一前一后走了進來。
原本鬧哄哄的教室瞬間安靜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兄妹倆吸引了過去,那衣服的款式,那挺括的布料,在這一群穿著灰藍黑舊衣服的孩子中間,簡直太扎眼了。
真帥啊!真可愛啊!!
高小軍看著被同學們圍在中間,滿臉得意的李守業,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他一屁股坐回板凳上,心里暗暗發狠:奶奶可是答應我的,明天我一定要穿上比這還好看的衣服!
……
另一邊,柳南巷567號院子。
李建業送走王秀媛和倆孩子后,拿起掃帚,把院子里的落葉和雜物掃成一堆。
屋里,艾莎和安娜她們也起床了,幾人洗漱完,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吃早飯。
桌上擺著熱騰騰的大碴子粥,還有李建業早起去街口買的大肉包子。
“建業,這包子真好吃,比咱們自已蒸的還香。”艾莎咬了一大口包子,滿嘴流油,藍色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李建業把掃帚靠在墻角,走過來坐在桌邊,笑著說:“那是,人家老字號的手藝,你慢點吃,鍋里還有呢。”
安娜動作優雅地喝著粥,綠色的眼眸里滿是溫柔。
吃飽喝足,艾莎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的曲線展露無遺。
“干活干活!今天要把劉小姐那件衣服的收邊做完。”艾莎興沖沖地往縫紉機那邊走。
就在這時,“砰砰砰”,院門被人敲響了。
“誰啊大清早的?”李建業站起身,溜達著去開門。
拉開門栓,打開大門。
看清門外站著的人,李建業挑了挑眉毛。
喲,熟面孔。
站在門外的,正是高小軍的奶奶,劉老太。
劉老太今天穿得挺整潔,手里還拎著個藍底白花的布包,站在臺階下,神情顯得有些局促。
李建業也不說話,就這么往門框上一靠,雙手抱在胸前,嘴角掛著玩味的笑。
那架勢,分明就是在說:老太太,這大清早的,又想來找啥不痛快?
之前劉老太可是因為一個電視的事來上門來找不痛快!
劉老太一看李建業這副防備的姿態,心里不由得打了個突,她干笑兩聲,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趕緊擺手。
“建業啊,你別誤會,我今天來,可不是來鬧事的。”
李建業換了個站姿,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哦?不是來鬧事的?那是來串門的?劉大娘,咱兩家這交情,好像還沒到大清早串門的地步吧?”
劉老太老臉一紅,尷尬地咳嗽了兩聲,她緊緊攥著手里的布包,深吸了一口氣,把姿態放到了最低。
為了孫子能穿上好看的衣裳,不在學校里被人笑話,她今天算是把這張老臉徹底豁出去了。
“建業啊,大娘以前是有做的不對的地方,大娘給你賠個不是,你大人有大量,別跟大娘一般見識。”劉老太陪著笑臉,語氣軟得不行。
李建業有些意外。這老太太轉性了?
“劉大娘,有話直說吧,到底啥事?”李建業放下手臂。
劉老太往前湊了半步,把手里的布包往前遞了遞。
“是這么回事,我家小軍啊,看見你家守業穿的那衣裳,稀罕得不行,回家哭著喊著非要一件一樣的。”
劉老太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我昨兒個跑遍了縣里的裁縫鋪,人家都說做不出來那種洋氣的款式,我這不是沒辦法了,只能來找找你們,希望你和艾莎不計前嫌。”
說到這兒,劉老太抬起頭,滿眼期盼地看著李建業。
“建業,你放心,我給錢,立馬就能給,給雙倍的工錢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