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干什么?”聽到姜年的話,楊戰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
“母艦還在下面。”
姜年快速穿戴裝備,“它不會輕易放棄。”
“所以你要再下去?”王闖紅著眼睛吼道,“李肅剛用命把你送上來!”
“所以我更不能逃。”
姜年扣上最后一個卡扣,干擾器指示燈亮起淡藍光。
“秦老,同步率現在多少?”
“百分之十八,還在緩慢上升。”秦老的聲音很急,“干擾器有效,但你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
“還能撐多久?”
“最多十分鐘!十分鐘后,要么同步率突破臨界值要么你器官衰竭!”
姜年點點頭,從箱子里取出那支藍色注射器。
“姜老師!”蘇晴一把按住他的手,“您現在的身體狀況不能用這個!會心臟驟停的!”
“總比被控制強。”
姜年推開她的手,針尖抵在頸側。
“等等。”
白永旭的聲音切了進來。
“聲吶顯示,母艦停止了上浮。”
所有人都看向屏幕。
果然,那個光點在四十米深度停住了。
幾秒后,光點開始緩緩下潛。
“它要撤?”趙首長皺眉。
“不對。”楊戰盯著屏幕,“它在釋放什么東西。”
聲吶圖上,母艦周圍出現數個細小的光點,正向四面八方擴散。
“是偵察單元。”秦老分析聲吶特征,“微型水下探測器,每個只有拳頭大小,但數量至少三十個。”
“它們在布網。”
姜年明白了。
“對。”白永旭說,“組織知道強攻難度不低,改用偵察監視。這些探測器會潛伏在附近海域,隨時報告你的動向。”
“能清除嗎?”楊戰問。
“難度太大。”趙首長搖頭,“數量多,體積小,散布范圍廣。等我們一個個找出來,母艦早就跑沒影了。”
快艇上陷入短暫的沉默。
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
“所以它們暫時不會攻擊了?”王闖擦掉臉上的水。
“暫時不會。”秦老說,“但你的位置已經暴露。這些探測器會像狗皮膏藥一樣粘著,無論你去哪,組織都能知道。”
姜年看著手里那支注射器,緩緩放下了。
“回基地。”
他最終說,“在基地防御圈內,它們進不來。”
“也只能這樣了。”白永旭下令,“鄭船長,探索者二號護航,快艇全速返航,注意水下可能還有潛伏單位。”
“明白!”
快艇引擎咆哮起來,在海面上劃出白色尾跡。
探索者二號緊隨其后,聲吶全開,警惕地掃描著周圍海域。
姜年靠在船舷邊,蘇晴正在給他做緊急處理。
“肋骨可能骨裂了。”
她小心地按壓姜年左肋,“肺音有些雜,需要回去拍片子。”
“內臟出血呢?”姜年問。
“暫時沒有明顯癥狀,但必須做深度檢查。”
蘇晴眼睛又紅了,“姜老師,您剛才真的……”
“我知道。”
楊戰的聲音插進來:“老秦,那些探測器呢?有沒有辦法干擾?”
“只要姜年離開基地,探測器就會報警。然后他們可以視情況決定是抓捕還是繼續監視。”
王闖一拳砸在船舷上:“那我們不成甕中之鱉了?”
“暫時是。”趙首長說,“但基地不是只有大門一個出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地下通道。”
楊戰明白了,“基地有通往山體另一側的應急通道,出口在三十公里外的河谷。”
“對。”白永旭點頭,“必要時候,我們可以用那條通道轉移。一旦使用,基地的位置就可能暴露。”
快艇在海面上疾馳了四十分鐘,前方海岸線的輪廓逐漸清晰。
“進入近海了。”
鄭船長匯報,“聲吶顯示,那些探測器沒有跟進來。它們在二十海里外就停止了。”
“劃定警戒線。”
白永旭說,“通知海岸警衛隊,加強這片海域的巡邏。任何不明水下目標,一律上報。”
“是!”
二十分鐘后,快艇駛入一個隱蔽的軍用碼頭。
醫療車已經在等候。
姜年被抬上擔架時,楊戰按住他的手。
“李肅的事,我來處理。”
老教官聲音低沉,“你專心養傷。”
姜年看著他,點了點頭。
醫療車呼嘯著駛向基地。
檢查室里,許醫生帶著團隊給姜年做了全套檢查。
姜年被推進病房時,秦老已經在等他了。
“兩個消息,一好一壞。”
秦老開門見山,“好消息是,母艦釋放的那些探測器,我們截獲了它們的通訊協議。”
“能破解嗎?”
“需要時間,但理論上可行。”秦老調出一段代碼。
“那壞消息呢?”
秦老沉默了幾秒,切換畫面。
屏幕上出現一張衛星照片,拍攝時間是兩小時前。
“這是……”姜年坐直身體。
“第三艘。”秦老聲音干澀,“從輪廓分析,長度超過兩百米,比母艦還要大一半。”
照片放大。
陰影的細節逐漸清晰。
“這不是航行器。”姜年喃喃道。
“對。”秦老點頭,“這是鉆井平臺,或者說,深海開采設備。”
他調出另一組數據:“看熱成像,它的能源系統功率是母艦的三倍以上。”
秦老頓了頓:“我們在它的外殼上檢測到了高濃度的髓元素。”
房間里的空氣凝固了。
“冰髓?”姜年想起格陵蘭地下那些藍色的冰。
“成分相似,但純度更高。”秦老說,“組織在基地下面,可能發現了更大規模的礦脈。”
白永旭的影像這時出現在屏幕上。
“剛收到情報部門的分析。”
他臉色凝重,“組織在過去四十八小時內,從全球各地調集了至少三百名技術人員,通過不同渠道進入區域。”
姜年感到后背發涼。
“所以他們需要大量開采。而基地,就是他們的前沿礦場。”
“我們得阻止他們。”楊戰打斷姜年,“但不能硬來。基地的防御你已經見識過了,強攻等于送死。”
“那怎么辦?”
“從內部。”白永旭說,“組織運輸開采需要人員輪換,需要補給。只要他們在運轉,就有漏洞。”
他看向姜年:“但現在最重要的是你的恢復。在你能重新投入戰斗之前,我們只能防守。”
通訊結束后,病房里安靜下來。
秦老收拾著資料,準備離開。
“秦老。”姜年叫住他。
“還有事?”
“李肅的遺體,能找到嗎?”
秦老動作頓了頓,緩緩搖頭:“深海水下爆炸,又是那種當量……很難。但基地會給他立衣冠冢,按烈士待遇。”
姜年閉上眼睛。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他的家人……”
“基地會照顧。”楊戰從門外走進來,“撫恤金,子女教育,父母養老,都會安排好。”
老教官在床邊坐下,看著姜年:“你現在要做的不是自責,是養好傷,然后替他報仇。”
門輕輕關上。
姜年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
過了很久,他按下呼叫鈴。
蘇晴很快進來:“姜老師,需要什么?”
“幫我聯系秦老。”姜年說,“我要最新的人體經絡圖和標記節點分布圖,越詳細越好。”
“現在?”
“現在。”
深夜,病房變成了臨時研究室。
秦老帶著資料趕來,方博士也來了,還搬來一臺便攜式掃描儀。
“這是根據你今天戰斗數據更新的節點圖。”
秦老在平板上調出三維模型。
“看這里。”秦老放大肝臟區域,“深層節點周圍,出現了新的能量通道。”
模型上,從肝臟節點延伸出數條纖細的金線,連接到周圍的經脈。
“這是你內力引導的結果。”
方博士解釋,“你強行改變了它的能量輸出路徑,現在它的一部分能量會自然流入肝經,滋養肝臟本身。”
“這是好事?”
“大好事!”秦老興奮地說,“這意味著深層節點不再只是負擔,它們可以反過來強化你的五臟!”
他調出另一組數據:“檢測顯示,你的肝臟代謝效率比普通人高了百分之五十。雖然現在是因為高代謝狀態,但理論上,如果能穩定控制,你可以永久保持這種強化。”
姜年盯著那些金線:“其他深層節點呢?”
“脾臟和腎臟的改造還不完全。”
秦老說,“你今天的引導主要針對肝臟。”
“接下來,我要你逐步改造所有深層節點。”
楊戰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老教官換了一身練功服,手里提著一個小香爐。
他點燃香爐,一股淡淡的藥香彌漫開來。
“這是安神香,能幫你穩定心神。”楊戰在床邊盤膝坐下,“現在,閉上眼睛,感受你的肝臟節點。”
姜年照做。
藥香中,他很快進入狀態。
肝臟節點的位置很清晰,那種微弱的搏動感像是在呼喚。
姜年引導著內力。
起初,節點有些抗拒,搏動頻率加快。
幾分鐘后,節點開始放松。
那種搏動變得柔和,有節奏。
“好了。”楊戰說,“現在嘗試讓它配合你的呼吸。吸氣時,讓它微微收縮;呼氣時,讓它緩緩舒張。”
姜年調整呼吸。
一吸一呼。
節點的搏動逐漸與呼吸同步。
“很好。”楊戰點頭,“記住這種感覺。”
訓練持續到凌晨三點。
姜年已經能熟練地引導肝臟節點隨呼吸起伏。
雖然只是初步控制,但他能感覺到明顯的變化。
肝臟區域的隱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熱的舒適感。
內力的流轉也比之前順暢。
“今天就到這里。”楊戰熄滅香爐,“明天繼續。目標是一周內馴服肝臟節點,一個月內完成所有深層節點的初步控制。”
秦老記錄著數據:“如果真能做到,姜年的身體負荷至少能減輕百分之四十。”
“不夠。”楊戰搖頭,“要徹底解決問題,需要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控制度。”
“那需要多久?”
“看他的悟性。”楊戰看向姜年,“也看組織給我們多少時間。”
第二天上午,姜年在病房里繼續修煉時,白永旭來了。
帶來了一份情報簡報。
“那個鉆井平臺,開始工作了。”白永旭調出衛星圖像。
畫面顯示,平臺頭部的鉆頭結構正在緩緩旋轉,深入海底。
“他們開采的深度是多少?”姜年問。
“目前是一千兩百米,但還在加深。”白永旭說,“技術部門分析,按照這個速度,三天內就能達到兩千米深度。”
他切換畫面,顯示出一張模糊的聲吶圖。
“我們分析了基地的人員進出記錄,發現一個規律。”
他圈出幾個時間點:“每周二和周五,會有一艘補給船從小港口出發,前往基地。船上除了物資,還有輪換的技術人員。”
“你想混進去?”
“對。”白永旭說,“但需要時間準備。偽造身份,安插內應,制定詳細的潛入和撤離方案,至少需要兩周。”
他看向姜年:“這兩周,你的任務就是恢復和控制標記系統。等你能穩定壓制外部信號干擾,我們才能行動。”
“如果兩周內組織就開采完成了呢?”
“那我們就破壞他們的運輸線。”白永旭冷冷道。
會議結束后,姜年繼續修煉。
但這一次,他有了更強的緊迫感。
兩周。
他必須在兩周內完成深層節點的初步控制。
否則,不僅潛入行動風險大增,他自己也可能成為拖累。
“楊教官。”他叫住準備離開的楊戰。
“怎么?”
“加練。”姜年說,“每天八小時,不,十小時。只要不練死,就往死里練。”
楊戰盯著他看了幾秒,笑了。
“這才像話。”
如此高強度,連蘇晴都看不下去了。
“姜老師,您這樣身體會垮的。”第七天早上,她忍不住說。
姜年正在做呼吸同步訓練,眼睛都沒睜:“垮不了。”
“可是許醫生說,您的傷口愈合速度已經開始放緩了,這是身體透支的信號。”
“那就加大藥量。”
“姜年。”
楊戰推門進來,手里沒拿香爐,而是拎著一包藥材。
“蘇晴說得對,你到瓶頸了。”
他把藥材遞給蘇晴:“去煎了,三碗水煎成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