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已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么?
說這小子背后站著一位連仙王都能宰了的老怪物?
這話要是說出口,怕不是下一秒整個帝庭山都得炸鍋。
到時候,麻煩只會更大。
趙長老見方正啞口無言,臉上的得意更濃了。
他壓根就沒想過真能查出什么問題來。
他就是單純地想惡心方正,想當著這么多弟子的面,狠狠地踩一腳方正的臉。
就在這氣氛僵到極點的時候。
“行了。”
蘇跡那平淡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他抬起頭,面具下的雙眼平靜地看著趙長老。
“你想檢查,那就來吧。”
這話一出,方正臉色微變,而趙長老則是沒想到,這小子竟然這么配合?
旋即,趙長老的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算你識相。”
他說著,伸出那只干枯的手,五指微張,就要朝著蘇跡的額頭按下去。
這一按,若是動用靈力,便能探查對方的識海根基。
雖然粗暴,但卻是帝庭山對可疑人員最直接有效的檢查手段。
方正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
就在趙長老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蘇跡額前三寸的瞬間——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氣息,猛地從蘇跡體內爆發而出!
那不是靈力,也不是威壓。
那是一種更加純粹的……意志!
“轟!”
趙長老只覺得自已的神魂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整個人如遭雷擊,悶哼一聲,蹬蹬蹬地倒退了七八步!
他每退一步,腳下的白玉地磚便寸寸龜裂!
等他好不容易穩住身形,一張老臉已經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你……”
趙長老驚駭地抬起頭,那雙銳利如刀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難以置信。
蘇跡依舊站在原地,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他甚至連衣角都沒有動一下。
“檢查完了嗎?”
他淡淡地開口。
趙長老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已面對的,不是一個金丹期的小子。
“趙長老。”
方正的聲音適時響起,他走到蘇跡身邊,語氣里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幸災樂禍。
“小友背靠一位仙尊,有問題嗎?”
他特意繞開了殘魂二字。
但也不算撒謊。
趙長老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神魂深處的戰栗,對著蘇跡,極為僵硬地抱了抱拳。
“是……是在下有眼不識泰山,唐突了。”
“還請小友……見諒。”
蘇跡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無妨。”
他說完,便不再看趙長老一眼,徑直邁步,走向那扇巨大的石門。
趙長老連忙側身讓開,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方正跟在蘇跡身后,臉上的笑容愈發真誠。
一行人,就這樣在無數道震驚的目光中,走進了帝庭山。
“轟隆隆……”
石門在他們身后,緩緩關閉。
廣場之上,瞬間炸開了鍋。
“我沒看錯吧?趙長老……被一個金丹期的小子給逼退了?”
“那小子到底是什么來頭?方正長老竟然對他那么客氣!”
“剛才那股氣息……我感覺我神魂都要碎了!”
……
石門內。
蘇跡走在長長的石階上,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識海內,舊帝的聲音卻帶著幾分無奈。
“小子,你剛才是不是太高調了?”
“沒辦法。”
蘇跡在識海里回道。
“那老小子要是真一指頭戳上來,萬一真檢查出點什么,咱們倆都得玩完。”
“與其被動,不如主動。”
“反正已經這樣了,索性就裝到底。”
舊帝沉默了片刻,才哼了一聲。
“也對。”
“不過你小子記住,這帝庭山里,水深得很,千萬別亂來。”
蘇跡點了點頭。
“我知道。”
他抬起頭,看著前方那條仿佛沒有盡頭的石階。
帝庭山。
他終于來了。
方正走在前面,姿態放得更低了,幾乎是半彎著腰在引路。
“小友,前面便是黑白堂的議事大殿。”
蘇跡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石階的盡頭,一座通體由黑白兩色巨石搭建而成的巍峨宮殿,靜靜地矗立在云霧之中。
宮殿的大門緊閉。
門上,同樣刻著兩個古樸的大字——
黑白。
“小友,請隨我來。”方正引著蘇跡,走到大殿門前,“我已經將天水城發生的事情,用傳訊符告知了堂主。”
“堂主他老人家,已經在里面等您了。”
石階很長。
長到蘇跡走了半炷香,依舊看不到盡頭。
兩側的石壁上,每隔十丈便刻著一個古樸的字。
“正”、“義”、“法”、“度”……
每個字都散發著淡淡的威壓,仿佛在時刻提醒著來者——這里是帝庭山,是規矩的化身。
“小友慢走。”
方正跟在蘇跡身后,姿態放得很低,“這石階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級,寓意'九九歸一',是當年……”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
蘇跡回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當年誰建的?”
方正的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他差點說漏嘴了。
“當年……當年帝庭山初建時,由諸位前輩共同修筑。”
他含糊其辭地帶過。
蘇跡也沒追問,轉身繼續往上走。
識海內,舊帝的聲音帶著幾分得意。
“這石階,是我親手設計的。”
“當年為了建這玩意兒,我可是費了不少心思。”
“每一級臺階,都刻有'鎮心紋',能讓人心神平靜,不起雜念。”
蘇跡在識海里翻了個白眼。
“所以你當年就喜歡把靈石花在搞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所以沒錢享受?”
舊帝沒好氣地回道,“你懂個屁。”
蘇跡懶得理他。
他只是默默地踩著臺階,感受著周圍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壓。
這威壓不強,但很特殊。
它不是針對修為,而是針對心境。
修為再高,若是心境不穩,走在這石階上,也會感到壓抑。
“有意思。”
蘇跡喃喃自語。
終于,在又走了半炷香后。
石階的盡頭,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座巨大的廣場。
廣場中央,立著一座高達百丈的雕像。
雕像是一個身穿道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威嚴,雙手負后,目光俯瞰眾生。
“這是……”
蘇跡看著那座雕像,眉頭微皺。
“這是帝庭山的創始人。”
方正恭敬地解釋道,“當年正是他老人家,建立了帝庭山,制定了仙律,維護蒼黃界的秩序。”
“他的功績,永垂不朽。”
蘇跡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座雕像。
識海內,舊帝的聲音帶著幾分復雜。
“這雕像……不是我。”
“我知道。”
蘇跡在識海里回道。
“這是那個篡位的雜碎。”
舊帝的聲音變得冰冷,“他把我的功績,全都據為已有。”
“甚至連我的雕像,都被他換成了自已的。”
蘇跡能感受到,舊帝此刻的情緒很不穩定。
“別激動。”
他在識海里安撫道,“你現在這狀態,可經不起折騰。”
舊帝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
“我知道。”
就在這時。
廣場的另一端,一道身影緩緩走來。
那是一個身穿黑色道袍的老者,須發皆白,面容慈祥。
他每走一步,周圍的空間都會微微扭曲,顯然修為極高。
“方正。”
老者的聲音溫和,“你回來了。”
方正連忙上前,恭敬地行禮。
“見過堂主。”
堂主?
蘇跡瞇起眼睛。
這老者,就是黑白堂的堂主?
“這位是……”
堂主的目光落在蘇跡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探究。
“回堂主。”
方正連忙解釋道,“這位是在下在天水城遇到的一位……前輩的弟子。”
堂主的眉頭微微一挑:“就是你傳音中提到的那位?”
“是的。”
當然,他隱去了很多細節,只是強調了蘇跡“師尊”的強大,以及對帝庭山的“幫助”。
堂主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他再次看向蘇跡,眼中的探究之色更濃了幾分。
“原來如此。”
堂主點了點頭,“那位前輩,可愿現身一見?”
蘇跡搖了搖頭。
“老東西神魂受損,已經陷入沉睡。”
“短時間內,怕是醒不過來了。”
堂主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那真是可惜。”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既然小友是那位前輩的弟子,那便是我帝庭山的貴客。”
“方正,你帶小友去客房休息。”
“至于修復神魂的寶物……”
“若是普通的修復神魂之物,我可以做主從我自已的私藏中取一些。”
“但是想要作用到仙尊的級別……”
“那實屬世間罕見……”
“只怕得從帝庭山的特殊寶庫中去尋找。”
堂主的目光變得深邃,“開啟特殊寶庫此事事關重大,我還得向上申請。”
“小友稍安勿躁,三日之內,必有答復。”
蘇跡點了點頭。
“那就有勞堂主了。”
堂主笑了笑,轉身離去:“小友客氣。”
方正松了口氣,對著蘇跡做了個請的手勢。
“小友,這邊請。”
蘇跡跟著他,向廣場另一側走去。
……
帝庭山,客舍。
此地名為“聽雪小筑”,位于黑白堂區域一處極為僻靜的山崖邊。
靈氣凝結成的霧氣繚繞在飛檐斗拱之間,崖邊一株不知名的古樹,枝干虬結,偶有白色花瓣飄落,無聲無息。
房間內,蘇跡盤膝坐在那張千年寒玉床上,雙目緊閉。
識海之中,卻是另一番光景。
舊帝那道虛幻的身影,比之前又凝實了幾分,顯然吞噬舒萬卷的好處極大。
但他此刻的臉色,卻并不好看。
“小子,關于那修復神魂的寶物,你別抱太大希望。”舊帝開門見山,語氣里帶著一股子過來人的嘲弄。
蘇跡眼皮都沒抬一下,在識海中平靜地回應:“哦?”
“申請?”舊帝嗤笑一聲,那笑聲里滿是鄙夷,“你當帝庭山是什么地方?善堂嗎?”
“你那套說辭,也就騙騙方正那種一根筋的,到了黑白堂堂主那種老狐貍面前,人家心里門兒清。”
“他嘴上說得好聽,給你申請,給你答復。可這申請要走多少流程?一層層批下來,猴年馬月去了?”
舊帝頓了頓,語氣愈發不屑:“就算最后真批下來了,說是能對仙尊有效的寶物,等你拿到手,能治個大乘修士的傷就算他們祖墳冒青煙了。”
“中間克扣盤剝,以次充好,這套東西,老子當年見得多了。”
蘇跡終于睜開眼,識海中的念頭波動了一下:“所以你的意思是,這竹杠敲了個寂寞?”
“那倒也不是。”舊帝搖了搖頭,“至少你現在身份立住了,沒人敢輕易動你,但想靠他們續命,沒戲。”
“那你有什么打算?”蘇跡問。
舊帝沉默了片刻,那道虛幻的身影忽然轉過身,看向識海深處無盡的黑暗。
“我準備走了。”
蘇跡一愣。
“走?”
“對,分道揚鑣。”舊帝的語氣很平靜,不像是開玩笑,“我不能再待在你這識海里了。”
蘇跡眉頭微皺,這老東西,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理由。”
“理由有三。”舊帝伸出一根虛幻的手指。
“其一,帝庭山這地方,雖然靈氣充裕,但對我而言,卻是個牢籠。我能感覺到,這山里有幾股氣息,有些熟悉。”
舊帝的聲音變得有些悠遠:“應該是當年那些老東西留下的后人,或是傳人。”
“時過境遷,人心易變,我得親自去試探試探,看看哪些是忠,哪些是奸。”
蘇跡沒有插話,靜靜地聽著。
“其二,跟著你,沒前途。”
蘇跡:“?”
“小子,你別不服氣。”舊帝嘿嘿一笑,“你仔細想想,從你遇到我開始,碰上的都是些什么人?”
“一個半死不活的舊帝,也就是我。”
“一個我的記不住名字就一巴掌拍死得偽仙王。”
“一個關系上位的水仙王,舒萬卷。”
“一個燃盡生命摸到仙尊門檻的瘋子,鐵浮云。”
舊帝掰著指頭數著,語氣里滿是嫌棄:“這種級別的存在,尋常修士望其一生都見不到其中一位,但是你連續見了四位……”
“所謂物極必反,否極泰來,你這氣運我感覺已經是極限了。我再跟著你,別說碰到仙尊了,怕是連個正兒八經的仙王都遇不上了。”
“老子等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