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樓下，積壓在心頭的恐懼和擔(dān)憂，在這一刻盡數(shù)化作了劫后余生的熱淚和激動的吶喊。
李青和杜飛塵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那一個個安然無恙的身影，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jīng)終于松懈下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疲憊與……震撼。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剎車聲響起。
數(shù)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轎車，如利劍般刺破外圍的封鎖線，風(fēng)馳電掣地停在了指揮車旁。
車門推開，市長靳樂和、市公安局局長胡昊強等人，帶著一大批市政和市局的領(lǐng)導(dǎo)，幾乎是從車上跳下來的。
他們個個面色凝重，眼神里帶著壓抑不住的焦灼，快步朝著火場核心走來。
“情況怎么樣了？！”人還沒到，胡昊強那洪鐘般的聲音已經(jīng)先一步砸了過來。
杜飛塵一個激靈，連忙跑上前，挺直腰桿敬禮，匯報道：“報告各位領(lǐng)導(dǎo)！火勢已經(jīng)得到初步控制！”
“所有受困人員，包括四十一名學(xué)生、一名老師、一名宿管阿姨，共計四十三人，已全部被成功解救！”
“其中有六名學(xué)生因吸入過量濃煙昏迷，但剛才醫(yī)護人員說了，目前六人經(jīng)過搶救后均已脫離生命危險！”
這番話，如同一針強心劑，瞬間注入了在場所有領(lǐng)導(dǎo)的心里。
靳樂和與胡昊強對視一眼，兩人那緊繃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緩和下來，都重重地松了一口氣。
如果這次火災(zāi)造成重大傷亡，尤其是在中學(xué)這樣的地方，那后果簡直不堪設(shè)想。
他們頭上的烏紗帽事小，整個襄陽市都將蒙上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
“好！好啊！”靳樂和市長連連點頭，聲音都有些發(fā)顫，“救援及時，處置得當(dāng)！同志們辛苦了！”
胡昊強也是拍了拍杜飛塵的肩膀，剛想說些什么嘉獎的話，可他身后的一個人，卻突然有了異動。
只見跟著一起來的司啟略，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踮著腳，目光焦急地在火場里掃來掃去，像是在尋找什么。
下一秒，他的目光猛地定格。
他死死地盯著不遠處，那棟還在冒著黑煙的女生宿舍樓……
二樓那個被炸開的大洞里，一截已經(jīng)燒成麻花，勉強能看出是個車屁股的金屬殘骸。
空氣，仿佛凝固了。
司啟略的嘴唇開始哆嗦，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緊接著，一聲凄厲得仿佛杜鵑啼血般的慘叫，劃破了整個現(xiàn)場的嘈雜。
“不——！！！”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齊刷刷地朝他看去。
只見司啟略雙眼赤紅，指著那團廢鐵，整個人都在發(fā)抖，聲音里帶著無盡的悲憤和哭腔。
“操！胡局！那是我的車！我的BJ40啊！！！”
胡昊強的嘴角狠狠一抽，差點沒忍住一腳踹過去。
這都什么時候了！
你一個刑偵支隊長，因為一輛車，在市長面前哭爹喊娘，像什么樣子！
靳樂和與其他領(lǐng)導(dǎo)也是一臉的莫名其妙，疑惑地看著這個幾乎要當(dāng)場昏過去的刑警隊長。
眼看場面陷入尷尬，杜飛塵硬著頭皮站了出來，敬了個禮，開口解釋。
“報告領(lǐng)導(dǎo)，事情是這樣的。”
“本次逸揮中學(xué)火災(zāi)，現(xiàn)場危況頻發(fā)，形勢一度萬分危急。”
“是來自F省廈城的李局，李凡同志，臨危不亂，不懼艱險，以一已之力，將所有被困的四十三人，成功從樓頂解救！”
“什么？！”胡昊強和靳樂和同時一驚。
以一已之力，救了四十三個人？
杜飛塵沒有停頓，繼續(xù)說道：“我們剛抵達現(xiàn)場的時候，火勢已經(jīng)失控，樓上不斷有燃燒物墜落。”
“就在那時，三樓一個巨大的窗戶連帶窗框一起掉了下來，正下方就是剛剛疏散出來的人群，根本來不及躲閃！”
“千鈞一發(fā)之際，是李凡同志，開著……開著司隊長的配車，毫不猶豫地沖了上去，用飛車在半空中硬生生撞開了墜落的窗戶，這才避免了一場重大傷亡。”
說到這里，杜飛塵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復(fù)雜的苦笑，沒有再繼續(xù)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原來是這樣……
眾人再次看向那團嵌在墻里的汽車殘骸，眼神瞬間就變了。
這時靳樂和市長遲疑著開口，目光在現(xiàn)場搜尋：“這位李凡……”
話還沒說完，男生宿舍樓那邊，最后一大批人終于涌了出來。
李凡走在最后面，一邊拍著身上的灰，一邊指揮著幾個消防員將昏迷的學(xué)生送上擔(dān)架。
他抬起頭，一眼就看到了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的靳樂和與胡昊強。
雖然他早就通過身份識別雷達知道了這群人的身份，但此刻表現(xiàn)得太熟絡(luò)反而不正常。
他幾步走了過來，目光直接落在了臉色比鍋底還黑的司啟略身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黑臉上格外顯眼的白牙。
“嚯，司隊，這么大陣仗，不給兄弟介紹下？”
這一聲“兄弟”，叫得司啟略心頭一梗，差點沒背過氣去。
兄弟？有你這么坑兄弟的嗎？
說好的全須全尾呢？
現(xiàn)在別說全須全尾了，連個完整的輪胎都沒剩下！整個車屁股都他媽燒成麻花了！
司啟略幽怨地看著他，那眼神，像個被拋棄的怨婦，充滿了無聲的控訴。
但當(dāng)著市長和局長的面，他再大的怨氣也得憋著。
他咬著后槽牙，從牙縫里擠出聲音，給李凡介紹起來。
“這位，是我們襄陽市的靳樂和市長。”
“這位，是我們市公安局的胡昊強局長。”
李凡立刻伸出那只烏漆嘛黑的手，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靳市長好，久仰久仰！”
靳樂和看著他那張幾乎看不出本來面目的臉，和那身破爛不堪、還在往下滴水的衣服，沒有半分嫌棄。
他緊緊握住李凡的手，用力搖了搖，眼神里滿是贊許和感激。
“李凡同志，我代表襄陽市幾百萬人民，感謝你！”
“胡局，久仰大名！”李凡又轉(zhuǎn)向胡昊強。
胡昊強一把握住他的手，那力道，比靳樂和還大了幾分。
他看著眼前這個黑炭頭一樣的年輕人，眼神里是掩飾不住的欣賞和激動。
“好小子！干得漂亮！”
周圍的領(lǐng)導(dǎo)們也紛紛上前，與李凡握手。
他們看著這個年輕人，雖然蓬頭垢面，狼狽不堪。
但那雙眼睛，在火光的映襯下，卻亮得驚人，身上那股子從尸山火海里闖出來的悍勇之氣，更是撲面而來，讓人心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