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朝霞光，佛音震云。
大雷音寺，大雄寶殿。
如難端坐佛位之上，微微低頭眼眸半瞇，手中輕捏涅槃舍利，嘴里默念佛門心經。
雖然口中念誦心經，但如難腦海之中回憶的還是那一日在天衍宗同楚星塵的會面。
楚星塵表情的每一絲變化，語氣的每一次改變，說的每一個字，如難都在心中不斷的揣摩和深思。
雖然當時的確被楚星塵所說的話給震驚，被楚星塵的格局和信任給感染，也有一種終遇知心人的感覺。
可感覺過后，如難也得預防再預防。
全宗上下都在自已身上，師父最后的期盼，大經最終的委托，一切的一切，如難都已經付出太多了。
現在的如難自然不會感情用事。
說的好聽并不會真的改變什么。
只是……
楚星塵做的居然比說的還好聽。
如難當日來的天衍宗，一天沒過就談妥回了佛門。
才到佛門，天衍宗便向所有宗門發布了通知。
如難當時心中一沉——這種通知不是該一起琢磨之后再發布，怎么才走就發布了。
當時如難還懷疑是不是楚星塵其實無意和佛門談條件，只是來特意戲弄一番而已。
只不過當看見天衍宗所發布的通知時，如難便為第一反應感到羞愧。
這明顯是一篇早就寫好，還經過嚴謹措辭保證不會有任何引他人有別的遐想空間的文章。
文章首先肯定了佛門——是建立千載正宗仙門，人族大劫之時也做了卓越的貢獻。
其次便是替佛門澄清，雖然佛門有天魔混入，但也是因為天魔手段卓絕奇怪，而非是佛門有意庇佑和意圖加入佛門。
楚星塵甚至還為此找了作證——佛門已位列十八仙門最頂尖的那一批，天魔能開什么代價讓佛門心動？
最終楚星塵還提醒其他仙門多做注意，小心有魔混入。
這也算徹底洗了一遍佛門有天魔混入的事情。
最終楚星塵還表示如難作為尊佛品德極高，誠意極足。
共應大劫一事，佛門仍然是最為重要的力量，楚星塵也做好準備和佛門共同攜手。
通篇下來，除了洗佛門便是夸佛門。
沒有任何含糊之詞，也沒陰陽怪氣的說法。
是如難想都沒敢想的文章。
而且這并非誠意的極限——玄清天宗下一刻就承認了這篇文章，也表達了愿意和佛門共應大劫意愿。
太道宗則是遲了許多，最后也向外表達——就天魔一事，太道宗也愿相信佛門。
這可是太道宗，對佛門厭惡至極的仙門。
這時候不落井下石都算太道宗變了性子，這時候居然能表達愿意相信佛門……
這很明顯是沾了楚星塵的面子。
也由此可見楚星塵的態度之足。
借由這些事，佛門內部的壓力也縱然小了許多。
塵世佛也明白這件事已經輕輕掀過，至于光明佛陀一事，也極為默契的沒有再談起。
這也算一種默認的交換。
這事是大殺器，是要么死要么活的一件事。
如果有轉圜余地，塵世佛自然不會追著殺，之前只是因為局面極其不利塵世佛，他們借此事逼如難表態罷了。
因果佛也稍作平息，畢竟天下已應尊佛所言。
如難也不得不承認，楚星塵所做的的確符合了他所想的最好之事。
無論是發言還是選擇不交出光明佛陀。
如難也沒想到，自已最為棘手和苦惱的事情，最終是楚星塵這個帶人堵了普度江兩次，拆了正音法寺，昔日最為討厭的對頭解決的。
而且還是雪中送炭……而且還不要回報，甚至還送了一套屋子。
如果真按楚星塵所說能推行小乘佛法同五洲萬方，那么大小佛法之爭……或許就能從中找機會平息。
至少小乘佛法不會面臨如此不利的局面。
只是……
不知道楚星塵能否像那一日答應的一樣，也推行小乘佛法。
商談這些事，自然不會由如難去談，輪到如難去談的事只有分歧極大到會壞事的情況，會談的人也將會是楚星塵，而非李應靈。
此刻的如難，也在大雄寶殿之內，等待消息回來。
不知多久。
一聲沉悶鐘音響起，如難目光抬起，看著緊閉的鎏金大門被緩緩推開。
只見三位和尚臉上不喜不悲，緩緩往殿內走來。
如難目光望向領頭而走的和尚，這是他授過佛法，點頭應過的外弟子，也是最為信任的佛子。
見他歸來，如難便知道事情商談的差不多了。
如難臉上露出些許溫和笑意，點頭道：
“無往，辛苦了。”
“為尊佛事。”無往先行佛禮，隨后從空間戒指之中取出一枚玉令，接著緩緩道：“不枉尊佛之令，小乘佛法推行一事已經辦妥，已攜楚星塵大弟子，李應靈所畫押玉令歸來。”
無往神色謙卑，雙手將玉令奉上。
如難抬手，玉靈入手，神識探入其中。
接著便是一片寂靜，片刻之后，如難難以置信的聲音響起在大殿之內：“這些事，他們都能答應了？”
要不是無往親自去談的，否則他也不信，他開口回答道：“已確定了，是李應靈親自畫押的玉令。”
如難自然確認過，倒也不懷疑為何不是楚星塵畫押的。
李應靈身為楚星塵大弟子，這種頂天大事最終負責的自然會是楚星塵，畢竟世人皆不是傻子，不是找下面頂缸就能認的。
要是楚星塵不認，沒了威信除了李應靈之外，他自已也必然也受威信掃地。
如難又看了一番內容，其中條件繁瑣，而且大部分條款都注明，出了事佛門不負責，而是由楚星塵負責。
整個條例下來，就是事辦成了，佛門拿好處，事情辦砸了，楚星塵背大鍋。
如難追問道：“你們和李應靈談的？”
無往搖了搖頭：“是李應靈派了楚星塵門內之人談的，所派之人喜怒哀樂表露于面，沒太多彎彎繞繞。”
如難聞言沉默起來，隨后輕輕嘆了口氣：“沒想到……楚星塵那一日所說，的確是他心中赤誠所想，倒是我落了不是。”
“這條例讓他人看了，應都覺得是我佛門得寸進尺，不知好歹。”
無往立刻行禮認錯道：“是我未把事情辦好，愿受責罰。”
如難聞言搖了搖頭道：
“是我看矮了楚星塵，也看矮了他心中之志。”
如難目光往殿外望去。
心中不覺生出些許愧疚之意。
就談出了這種條件，楚星塵都未來找他表達任何不滿。
楚星塵……或許真是世間最為赤誠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