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顧長歌等人死里逃生,王靈恨得咬牙切齒,可又無可奈何!
畢竟仙靈力有限,雪崩還沒有結束,即使是他,也不敢和天災抗衡。
“顧長歌!該死的,為什么還不死!”
“雪崩一旦停止,立刻下山圍剿!”
與此同時。
山洞內。
顧長歌輕輕拍了方圓的肩膀。
“方圓……”
方圓沒有應聲。
他只是看著那熟悉的蝎鉗,眼神無悲無喜。
往日在蠱界之時,他眨眼之間血祭萬千族人只為提升資質,仍然能事后放聲狂笑。
那是何等的瘋狂,何等的無情,何等的痛快!
可此刻,看著這只陪了自已許久的毒蟲的尸體,他卻笑不出來。
他心里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是什么感覺呢?
不是悲傷,魔道中人,早就不知道悲傷為何物。
不是愧疚,蠱蟲本就是用來犧牲的,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不是憤怒,王靈殺它,正如他殺別人,弱肉強食,本就如此。
那是什么?
他想了很久,終于想明白了。
是心痛。
是的,心痛。
一只毒蟲的死,竟然讓他感到心痛。
“它不會白死。”
“這份債,就算在那王靈的頭上吧,我會幫你討回來。”
方圓愣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
“多謝龍帝。”
外面大雪漫天,強敵環伺,暫時不出去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洞內別有洞天。
眾人燃起一堆篝火。
火光照亮了這狹窄的空間。
說空間,其實不過是一個丈許方圓的小洞。
在放好昏迷不醒的顧鳶之后,勉強能容納其他幾人蜷縮在一起。
洞壁是厚厚的積雪,被篝火一烤,邊緣開始微微融化。
但很快又結成冰,在火光映照下反射出晶瑩的光芒。
篝火驅散了刺骨的寒意,也照亮了每個人臉上劫后余生的慶幸和疲憊。
顧清秋抱著犬皇,靠在洞壁上。
小奶狗蜷縮在她懷里,還在微微發抖,但已經好多了。
它四只小短腿緊緊抱住顧清秋的手臂,小腦袋埋在她懷里。
偶爾發出細微的“嗚嗚”聲。
寧瑤幫紫鳶處理手上的凍傷。
紫鳶的手上本就有舊傷,此刻凍得通紅,有幾處已經裂開,滲出絲絲鮮血。
寧瑤從懷中取出一塊干凈的布小心翼翼地幫她包扎,一邊包扎一邊大罵王麻子不是人。
紫鳶疼得直抽冷氣,但咬著牙,一聲不吭。
韓力檢查著隨身攜帶的物資。
干糧、水囊、火折子……一件一件清點,一樣一樣放好。
這是他在無數次跑路中養成的習慣,無論何時何地,都要清楚自已還有什么。
石蠻子和段仇德坐在火堆旁,誰也不說話。
兩個老頭本就一大把年紀了。
放在外界那是響當當的渡劫大帝。
放在這里,說好聽點叫有經驗的老人家,說難聽點就是拖油瓶。
塔娜羅單臂抱膝,望著火光出神,白寧冰則是閉上眼睛抓緊休息。
顧長歌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那是離危險最近的地方。
他背靠洞壁,老劍條橫放在膝上。
目光不時掃過洞口那厚厚的積雪,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發生的意外。
方圓坐在他旁邊,低著頭,一言不發。
洞內很安靜。
只有篝火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
和外面偶爾傳來的積雪滑落的簌簌聲。
過了許久,確認外界暫時安全后,顧長歌站起身,走到方圓身邊,在他旁邊坐下。
“在想什么?”
方圓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沒什么。”
“還在想那只蝎子?”
方圓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顧長歌沒有再問,只是靠著洞壁,望著洞頂那微弱的天光。
過了好一會兒,方圓忽然開口:
“龍帝,您說……我是不是變弱了?”
“變弱?”
“以前在蠱界,我殺多少人都不皺一下眉頭。”
方圓滿臉自嘲。
“血祭萬千族人,我還能放聲狂笑。”
“那時候我覺得,這才是我,這才是魔道中人該有的樣子。”
“無情,冷血,心狠手辣。”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可現在……一只蝎子死了,我竟然……竟然會心痛。”
他抬起頭,看著顧長歌,眼中帶著困惑和茫然。
“龍帝,你說我是不是變弱了?”
“是不是在這破地方待久了,連魔道的魔性都丟了?”
顧長歌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片刻,忽然說:
“你覺得,什么是強?”
方圓一愣:
“什么?”
“我問你,什么是強?”
顧長歌看著他,目光平靜而深邃。
“是殺人如麻?是冷血無情?是心狠手辣?”
方圓張了張嘴,卻答不上來。
顧長歌繼續說:
“我見過無數的人,無數的強者。”
“有的一路殺伐,屠城滅國,視人命如草芥。”
“有的冷酷無情,六親不認,連親生父母都能下手。”
“有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哪怕犧牲千萬人也在所不惜。”
“殺人如麻的,被更強的人殺了;冷酷無情的,眾叛親離;不擇手段的,最后也被別人用手段算計死。”
方圓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么。
顧長歌拍了拍他的肩。
“能為一只有情有義的蝎子心痛,說明你還沒變成真正的畜生。這不是變弱,是變回人。修仙,先修如何做人。”
方圓沉默良久,點了點頭,低下頭去,若有所思。
顧長歌靠回洞壁,望著火光,隨口問道:
“對了,一直沒來得及問,你怎么會來到這里?”
“還有,你在這絕靈之地駕馭蟲群的本事,倒是讓我刮目相看。”
方圓抬起頭,看了顧長歌一眼,似乎在斟酌措辭。
片刻后,他緩緩開口。
“龍帝應該記得,我身負春秋仙蠱。”
顧長歌點頭。
那還是在青銅仙殿時就知道的事。
當時方圓憑借春秋仙蠱,逆轉時間,讓顧長歌都為之側目。
“春秋仙蠱,可以回溯時間,雖然每次只能回溯一次時間,而且代價不小。”
方圓一五一十地交代老底,絕無半點隱瞞。
不知為何,在顧長歌面前,他總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似乎這個人是可以信任的,是可以交底的。
“但它還有一個用處,就是散發的特殊氣息,可以影響某些靈智較低的生物,尤其是蠱類。”
“骨笛只是手段。在外界可能算是帝兵,但在這里,沒有靈力催動,它就是一截普通的骨頭。”
“真正能讓我駕馭蟲群的,是春秋仙蠱的氣息通過骨笛放大后,對蟲群產生的威懾和支配。”
“原來如此。”顧長歌了然,“那你進入這列字秘大陣,也是意外?”
方圓苦笑,偷偷看了一眼白寧冰,悄悄的說道:
“還真不是意外,我是故意掉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