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歌的眉頭微微皺起,步伐加快。
“嗒嗒嗒嗒……”
腳步聲變得急促起來。
石階兩側的晶石越來越密,光芒也越來越亮。
漸漸地,顧長歌能看清石壁上的紋路——
那是天然形成的巖層紋理,一層一層的,像樹木的年輪,記錄著千萬年的歲月。
有些地方還有水滴滲出,滴答,滴答落在石階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石階終于到了盡頭。
盡頭處,是一扇虛掩的木門。
木門很普通,甚至有些破舊。
是用幾塊粗糙的木板拼成的,門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道簡單的門閂。
與之前那厚重的石門形成鮮明對比,這扇木門就像是某個普通人家用的門,樸素得讓人意外。
木板上有蟲蛀的小孔,有歲月留下的裂紋。
還有不知多少年前留下的手印。
那手印已經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是一只成年男子的手。
顧長歌站在門前,靜靜感知了片刻。
那熟悉感,就是從門后傳來的。
越來越強烈。
強烈到讓他久違的心跳加速!
一股十分不好的預感,竟然從顧長歌心底生出!
他伸出手,輕輕推開木門的同時,另一只手也握緊了腰間的老劍條。
“吱呀——”
木門發出陳舊的聲音,緩緩向兩邊打開。
那聲音像是一聲嘆息,穿越了漫長的歲月,終于在這刻釋放出來。
門后是一間不大的石室,約莫三丈見方。
石室四壁是天然形成的巖壁,沒有經過任何修飾,凹凸不平,卻透著一種原始的粗獷美。
巖壁上有些地方閃著細微的光芒。
石室中央,一個身影背對著他,盤膝而坐。
那身影一動不動,仿佛一尊雕塑。
他穿著一件破舊的道袍,袍子已經褪色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上面落滿了灰塵。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滿頭的長發。
那頭發極長極密,幾乎鋪滿了整個石室的地面。
如同黑色的藤蔓,蜿蜒曲折,將石室的每個角落都覆蓋得嚴嚴實實。
那些長發有的垂在地上,有的纏繞在一起,還有的順著巖壁攀爬上去。
像無數條黑色的蛇,靜靜地匍匐在那里。
有一些發絲微微顫動著,像是還有生命。
顧長歌站在門口,沒有動。
他感知到了!
那個人,還活著!
盡管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但確實還活著!
那呼吸聲極輕極淺,若有若無。
但在這寂靜的石室里,顧長歌能聽見。
每一次呼吸都間隔很長,像是沉睡了千年。
而且,那個人身上,有一種讓他血脈顫栗的無比熟悉的氣息!
那是……
顧長歌的瞳孔猛然收縮。
那是顧家的氣息!
那是他從小在顧家感受到的!無比熟悉的血脈氣息!
可是,這怎么可能?
這里怎么會有顧家的人?
而且如此衰老的血脈之力,難道是嘯天老祖嗎?
顧長歌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呼哧呼哧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明顯。
他緊緊盯著那個背對他的身影,心中涌起無數個疑問。
就在這時,那個身影動了。
極其緩慢地,那個身影的頭微微動了動,似乎在努力轉過頭來。
脖子轉動時,發出咔咔的細微聲響,像是生銹的齒輪終于開始轉動。
然后,一個虛弱、蒼老、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從那背對的身影處傳來。
那聲音,如同一道驚雷,劈入顧長歌的腦海!
“長歌……族弟……是你嗎?”
“你……終于來了!”
那聲音斷斷續續,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但那種語氣,那種稱呼!
長歌族弟!
顧長歌的身體僵住了。
他站在門口,一動不動,仿佛也變成了一尊雕塑。
幾乎從未落過眼淚的他,眼眶,瞬間濕潤。
“……族兄!”
“是你嗎?”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和難以置信。
他一步上前,繞過那鋪滿石室的頭發,來到那身影正面。
腳下踩到那些長發,發出沙沙的輕響。
終于,他看到了那張臉!
那是一張蒼老得幾乎認不出原樣的臉。
皮膚干枯如樹皮,布滿深深的皺紋和褐色的斑點。
眼窩深陷,眼珠渾濁,嘴唇干裂,裂開的口子里隱隱有干涸的血跡。
顴骨高高突起,臉頰深深凹陷,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只有那雙眼睛,雖然渾濁,雖然蒼老,卻依舊閃爍著熟悉的光芒。
那是!
顧風!
那是在起源古星失散后的顧風族兄!
顧長歌蹲下身,雙手顫抖著伸出,想要觸碰那張蒼老的臉,卻又停在半空,不敢落下。
“族兄……你怎么……怎么會在這里?”
他的聲音哽咽。
“顧鳶呢?現在何處?”
顧風那干裂的嘴唇微微扯動,像是想笑,卻笑不出來。
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我在這里,等……等你……許缺幫主說……你會來……我……我就等……”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眼瞼微微垂下,仿佛隨時會睡著。
顧長歌連忙握住他的手,那手冰涼干枯,像是一截枯枝。
他渡過去一絲寧瑤渡給自已的微弱的靈力,卻發現顧風體內空空如也,靈力早已斷絕。
“族兄!你醒醒!不要睡!”
顧風的眼睛又慢慢睜開,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看向顧長歌。
那眼神里,有欣慰,有釋然,還有無盡的疲憊。
“長歌……你來了……就好……我……我終于可以……休息了……”
“不!”
顧長歌握緊他的手。
“我帶你出去!我們回顧家!回中天道域!”
顧風微微搖頭,動作輕得幾乎看不見:
“不……不用了……我……我已經……等太久了……”
話音剛落,那些鋪滿石室的長發,突然開始微微顫動。
然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根一根地斷裂。
“咔嚓……咔嚓……咔嚓……”
無數細碎的聲響,像秋天的落葉,像冬天的雪花。
那些長發紛紛斷裂,飄落,化為灰燼。
“不!族兄!我不會讓你死的!”
“絕對不會!”
說罷!
顧長歌拿起老劍條,凌空一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