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那些原本支持卡洛斯的院長，此刻也噤若寒蟬，臉上寫滿了恐懼與哀求，再無半分之前的敵意。
就在這緊張得令人窒息的氣氛中——
“噗通！”
一聲沉重的悶響。
格羅姆那魁梧如山的身軀，竟朝著陸沉，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巨大的牛頭深深低下，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主人……”
格羅姆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壓抑的情感，
“求您……求您……放過深藍(lán)學(xué)院吧?！?/p>
陸沉眉頭微挑，目光落在格羅姆身上，聲音聽不出喜怒：
“格羅姆，抬起頭?！?/p>
格羅姆依言抬頭，牛眼通紅，蓄滿了渾濁的淚水，臉上寫滿了痛苦與掙扎。
“這些道貌岸然之輩，” 陸沉指向卡洛斯，指向那些曾經(jīng)鄙夷、唾罵格羅姆的師生，
“當(dāng)年僅憑小人一言，便廢你修為，逐你出門，令你背負(fù)叛徒污名，受盡屈辱，顛沛流離。”
他語氣轉(zhuǎn)冷：“如今，真相未明，他們依舊喊打喊殺。你，為何還要為他們求情？”
格羅姆用力吸了吸鼻子，巨大的拳頭狠狠砸了一下地面，哽咽道：
“主人！俺老牛恨！恨卡洛斯！恨德里克！恨那些落井下石的小人！俺恨不得生啖其肉！”
他猛地抬起頭，淚水中卻迸發(fā)出一種無比堅定、純粹的光芒：
“但是……俺不能恨學(xué)院！不能恨那些被蒙蔽的師長和同學(xué)！更不能……恨老院長！”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盡的感激與懷念：
“老院長古瑟夫……他對俺，恩重如山，情深似海??！是他在街頭撿回快要餓死的俺，是他力排眾議收俺為徒，是他不嫌棄俺愚笨，悉心教導(dǎo)，待俺如子……這份恩情，俺格羅姆幾生幾世，做牛做馬，也報答不完?。 ?/p>
“俺這條命，是老院長給的！俺這一身本事（雖被廢），是老院長教的！學(xué)院……是俺的家??！哪怕它曾經(jīng)誤會俺，傷害俺……俺也……俺也……”
他說不下去了，只是將巨大的頭顱再次重重磕在地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格羅姆這番發(fā)自肺腑、毫無作偽的哭訴，如同最沉重的鼓槌，狠狠敲擊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口！
尤其是那些曾經(jīng)跟風(fēng)鄙視、嘲諷過格羅姆的普通學(xué)員和低階導(dǎo)師。
一個當(dāng)年曾親眼目睹格羅姆被驅(qū)逐、甚至還跟著人群扔過石子的年輕學(xué)員，此刻臉色漲紅如同豬肝，羞愧得無地自容。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已一記響亮的耳光，然后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踉蹌著走出人群，對著跪地的格羅姆，深深地、幾乎將腰彎折到地面的，鞠了一躬，
聲音帶著哭腔：“格……格羅姆學(xué)長……對……對不起！當(dāng)年……是我們錯了！我們……我們不該那樣對你！”
仿佛打開了閘門。
“噗通！”
“噗通！”
接連有學(xué)員、甚至個別年輕導(dǎo)師，滿臉羞愧地跪下，或是深深鞠躬。
“對不起，格羅姆學(xué)長！”
“我們冤枉你了！”
“我們……我們都是蠢貨！被奸人蒙蔽！”
越來越多的聲音響起，匯聚成一片悔恨與歉意的浪潮。那些高高在上的分院長們，此刻也全都臉色復(fù)雜，或嘆息，或搖頭，或面露慚色，紛紛低下了頭。
格羅姆以德報怨、不忘師恩的胸懷，如同最明亮的鏡子，照出了他們曾經(jīng)的狹隘與偏聽偏信。
陸沉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片跪倒、鞠躬的人群，掃過那些滿臉羞愧的分院長，最后，落在了臉色變幻不定、眼神躲閃、卻再也說不出煽動話語的卡洛斯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譏誚的弧度。
“呵呵……”
他的笑聲不大，卻清晰地鉆進每個人的耳朵，如同鞭子抽在心上。
“你們看到了嗎？”
他抬起手，指向跪地不起、卻贏得所有人敬重與愧疚的格羅姆：
“這就是你們口中，那個‘恩將仇報’、‘毒害老院長’的‘罪人’，‘叛徒’?！?/p>
團子在一旁用力點頭，氣哼哼地補充道：
“就是！格羅姆叔叔那么好！都是你們這些壞老頭和那個死掉的壞蛋冤枉他！”
少女叉著腰，皇級高階的威壓不自覺地又重了幾分，嚇得幾個離得近的分院長腿一軟。
眾人聞言，頭垂得更低了，廣場上彌漫著濃重的羞愧與無地自容的氣氛。
卡洛斯更是面如死灰，嘴唇翕動，卻連反駁的勇氣都沒有，只是將怨毒與恐懼深深埋進眼底。
然而，陸沉接下來的話，卻讓卡洛斯本就難看的臉色，驟然又是一變！
“我既然帶著格羅姆回來，”
陸沉聲音轉(zhuǎn)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就不能讓他繼續(xù)蒙受此不白之冤。當(dāng)年的真相，必須水落石出?！?/p>
薩洛林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與無奈，他嘆了口氣，上前一步道：
“陸院長，您的心意我們明白。只是……當(dāng)年指證格羅姆的唯一‘目擊證人’德里克，已經(jīng)被您……如今這案子，關(guān)鍵人證已失，老院長又昏迷不醒，恐已成無頭公案，死無對證了啊。”
他以為陸沉要翻案，卻覺得希望渺茫。
陸沉卻淡然一笑，搖了搖頭：“誰說，德里克是唯一的‘證人’？”
薩洛林一愣：“您的意思是……老院長本人？”
他隨即苦笑搖頭：
“陸院長可能有所不知，老院長所中之毒極為詭異特殊，名為‘蝕魂幽寂散’。此毒并非直接殺傷，而是不斷侵蝕靈魂活性與生命本源，令人陷入無法喚醒的深度沉眠。且毒性極烈，擁有強烈的‘同化侵蝕’特性，任何試圖深入探查或驅(qū)除的力量，稍有不慎便會被毒性侵蝕、沾染，同樣中毒！我院藥劑學(xué)與毒理學(xué)造詣最深的霍勒斯院長……”
他看向那位一直沉默寡言、面容枯瘦的毒理系分院長霍勒斯。
霍勒斯上前一步，對著陸沉微微躬身，聲音沙啞干澀，充滿了無奈：
“陸監(jiān)察長，老夫鉆研毒理近兩萬年，對此毒……束手無策。它已與老院長的靈魂本源部分糾纏，牽一發(fā)而動全身。除非有傳說中能完美剝離靈魂與毒素、且自身百毒不侵的‘神級’手段，否則……強行施救，只會加速老院長魂飛魄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