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市長道：“沒問題，我來批示。”

    隨即，宏市長就在這份調研情況報告上龍飛鳳舞地批示道：“賈市長本次調研成果顯著，特別是關于安海酒店的開業問題所提建議，以小見大，對打造美麗鄉村建設和鄉村旅游發展亮點具有很高的現實意義。望安縣黨委政府高度重視，務必將安海酒店開業前的入住率，提高到百分之九十以上，同時彰顯經濟效益、社會效應和宣傳效果。請市政府督察室將此項工作，納入近期督查重點。”

    得到了宏市長的批示之后，賈市長還不滿意，專門拿著調研情況報告去見了市.委書記譚震，向譚震也作了匯報。譚震也覺得這個點子不錯，表示支持。賈市長向譚書記打了小報告，說安縣的常務副縣長蕭崢非常不重視這個事情。

    譚震聽說賈嵩對蕭崢不滿，心里自然高興，他當即把市.委組.織部長江鵬鵬叫了過來，說道：“江部長，現在不僅僅是我們認為安縣常務副縣長蕭崢不稱職啊，賈市長第一次下去安縣調研，就敏銳地感覺到了，蕭崢這個干部有問題，缺乏服從意識和大局意識，工作的積極性和主動性也是嚴重不足。我看是時候進行調整了。”

    江鵬鵬對蕭崢也沒什么好印象，市.委書記要對蕭崢進行調整，他自然沒有意見，只不過像他這種常務副縣長要進行調整，還是得有個說法。江鵬鵬問道：“譚書記，對蕭崢是提拔為部門正職，還是平調？”賈嵩一聽馬上道：“這樣的干部，怎么可以提拔？平調也太便宜他了！最好當然是降職！還有那個縣人大副主任管文偉、天荒鎮長秦可麗等人，都不行！我建議對這兩個人也不能提拔。”

    江鵬鵬朝譚震看看，沒想到賈嵩去了一趟安縣，竟然對這么多干部都不滿意。而蕭崢、管文偉和秦可麗等人，正好都不是譚震這邊的人，他們平時都跟肖靜宇走得近，要是能聯合賈嵩一起打壓肖靜宇那邊的人，對譚震來說就等于是壯大自己這邊的實力。譚震微笑著點點頭，道：“江部長，賈市長的意見，你可要好好汲取啊。”

    江鵬鵬說：“是，譚書記，賈市長的意見剛才我都已經記下來了。現在，就剩下一個問題，要是進行提拔和平調，不需要理由，但要是對蕭崢進行降職，那就需要一定的理由。”人家沒有什么地方做錯，你平白無故降人家的職，那不是欺負人家嘛？對方不造反才怪呢！

    “我這里有……”賈嵩正要說，譚震辦公室的門被敲響，秘書探頭進來道，“譚書記，是胡總來了。讓她在我這里坐坐，還是直接進來啊？”譚震問道：“是依旋老總？”秘書確認了一句：“是的，譚書記。”

    譚震就道：“讓胡總進來吧。”賈嵩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隨后他就見到一個容貌、氣質、打扮都不俗的女子走了進來，賈嵩的目光都為之發亮了。賈嵩以前在省農辦工作，跟胡依旋沒有什么交集，因而也沒碰上過。這會兒見到，不由感嘆，從哪里冒出這么漂亮的女人？！

    胡依旋進來之后，譚震說：“依旋，你先在沙發上坐坐，我們商量好了，我跟你聊。”胡依旋笑著道：“不用管我，你們盡管聊。”胡依旋在沙發上坐下，將一條腿優雅地疊在另一條腿上，看得賈嵩有些入迷。

    譚震道：“賈市長，我們繼續聊。”賈嵩這才回過神來，說道：“我這里有個好的理由……不過……”賈嵩又朝胡依旋那邊瞧了一眼，畢竟他要談的是秘密，可胡依旋坐在那里，讓他頗有顧慮。譚震笑道：“依旋是自己人，不用有什么顧慮。她和譚秘書長是校友，同一位導師。”賈嵩一聽，心道，這個漂亮的女人果然不簡單啊。

    賈嵩也就不再有顧慮，說道：“譚書記，今天我讓宏市長也做了批示，宏市長說要讓政府督察室來督查安海酒店入住率的問題。要是在五天之內，安縣不能將安海酒店的入住率提高到百分之九十，就等于是沒有完成政府督查的任務。這可不可以作為調整蕭崢的理由？”

    組.織部長江鵬鵬本來兩只手轉動著手中的筆，聽到這里忽然停住道：“當然可以，這個理由還非常硬！”譚震很是滿意，笑著道：“那就這么辦！”

    事情已經商定，賈嵩提出告辭。譚震忽然道：“今天胡總來了，我請她吃中飯，但是她說好了請我們吃晚飯，到時候你也參加一下。你到鏡州之后，我還沒好好請你吃過飯呢。以后，我們要多活動。”

    賈嵩初到鏡州，還沒有自己的圈子。而譚震在鏡州根深蒂固，能融入譚震的圈子，也等于是融入了鏡州檔次最高的圈子，以后要在鏡州打造政績或者私人辦事都將方便許多，賈嵩一口答應：“好啊，太謝謝譚書記了。”

    賈嵩一回到市政府，立刻就叫人將宏市長的批示擬文下發，主送安縣縣.委、縣政府，抄報市.委，抄送相關職能部門。
    當天下午，縣長金堅強就看到了宏市長的批示精神。他再次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肯定是常務副市長賈嵩到市里之后，對他們的工作很是不滿，又急于做出政績，因而形成了報告，專門讓宏市長批示。宏市長只看到了安海酒店入住率高的好處，并不清楚酒店的入住率其實是市場行為，應該由酒店自己來定，就在上面進行了批示，還說要市政府督察室對此事進行督查。

    金堅強立刻把蕭崢叫了過來商量。蕭崢看到宏市長批示中寫道“務必將安海酒店開業前的入住率，提高到百分之九十以上”，他有點惱了，不由說了一句“宏市長，現在也拍腦袋批示了？！”

    金堅強立刻“噓”了一聲，還左右看看，儼然就像擔心宏市長就在左近一般，然后才對蕭崢道：“蕭縣長，我們說話還是要謹慎啊。對領導我們一定要絕對尊重，就算心里有想法，可嘴上一定不能說。”金堅強背景一般，是一步步爬上來的，目前縣.委書記的崗位又在眼前，他是真的不能有任何閃失，因而加倍的小心謹慎。

    蕭崢看到他那副緊張的神色，也明白了他的難處，就道：“好的，金縣長，以后我不這么說就行了。可是，賈市長當初對入住率的要求也只有百分之八十八，可宏市長的批示里卻提高到了百分之九十，那就真的是只有拍腦袋……哎，不說了！”

    蕭崢不說了，金堅強其實也不想聽。他道：“不說了，就對了！現在說什么抱怨的話，都沒有用。唯一有用的，就是想辦法把這個事情給辦成了。”蕭崢道：“這怎么辦得成？”金堅強道：“辦不成也得辦成啊。宏市長都批示了，你要是辦不成，那就是落實領導批示精神不利，市政府直接可以扣我們的考核分！我們平時辛辛苦苦干那么多的日常工作，落實領導精神不利只要一次，那些活都白干了！”

    游戲規則是上面定的，作為下級只有服從、落實的份兒，要是不干好，就要挨鞭子。這鞭子不是有形的，但是抽上來比有形的鞭子還疼，因為考核扣分，輕則影響獎金收入，重則影響仕途升遷，每一種痛，絲毫不遜色于肉體的疼痛。

    蕭崢道：“我已經和安總商量過了，等會我再去一趟，看看能否再提高一下入住率。”金堅強道：“實在不行，讓我們機關干部去預定一下。我們縣里就有好幾百的干部，發動一下，應該是能把入住率明顯提高的。”蕭崢想，要是純粹為了滿足領導對入住率的需求，這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除了縣里的干部，天荒鎮的干部，還有綠水村的一部分村民也是可以發動的，大不了政府給一定的補貼嘛！可是為了領導的政績這么干，是不是勞民傷財呢？！

    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能這么干！蕭崢在心里否定了這個做法，但是嘴上他對金堅強道：“我和安總再去商量一下，看看還有沒有更好的辦法。”金堅強對自己想出的這個法子，還是蠻有信心的，他說：“要是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就這么干！”蕭崢道：“好，我知道了！”

    從金縣長的辦公室出來，蕭崢手中拿著那份批示件的復印件，在辦公室里是呆不住了。他就給安如意打電話：“安總，我來找你商量事情。”

    安如意問道：“又是那個入住率的事情？”蕭崢承認道：“沒錯。宏市長關于這個事情做了批示。”安如意也沒抱怨，說：“好，你來吧，我準備了一些‘碎銀子’，冬天喝點很不錯。”蕭崢還沒聽過“碎銀子”，又聽到她說“冬天喝點很不錯”，問道：“這‘碎銀子’是酒嗎？”安如意賣關子道：“你來了，就知道了。”

    蕭崢叫上了沙海：“走，我們去安海酒店。”沙海道：“好，我給小鐘打電話。”

    蕭崢就和沙海一同下了樓，來到縣政府的門廳，正打算走向自己的專車時，忽然一個保安打扮的男人過來說，“蕭縣長，這兒有一封您的信。”說完，將那個白色信封塞入了蕭崢的手里，就走開了。

    蕭崢奇怪地看看信封，上面什么都沒有。

    沙海道：“蕭縣長，我來打開吧，這個信封有點詭異。會不會是信訪件？”蕭崢道：“既然已經拿在手上，還是我來打開吧。”蕭崢就將信封撕開，里面只有一張工資條大小的小紙條，上面打印了一行字：

    “你要是完不成宏市長的批示要求，將會被降職！”

    這話蕭崢一開始不理解，又看了一遍，終于弄明白怎么回事了：宏市長的批示精神要是不能完成，組.織上就可以說他落實領導指示不利，同時也肯定有個別其他領導對他不滿，到時候對他進行降職處理，還真不是沒有可能！

    蕭崢想要尋找剛才那個保安，弄清楚到底是誰給他送了這張紙條。可那個保安已經不知去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