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謝凜和陳公公進了雅間,推開窗戶,從這個角度看去,能看到一個身影蹲在外面巷子,小小一只,自以為藏得很小心,殊不知早已經暴露。
她時不時探頭看一眼,望眼欲穿,看著有點可憐。
陳公公:“皇上,裴小姐還在下面等著呢。”
“嗯”
謝凜低頭看著,幽深的眸色看不出情緒。
裴小姐不在的時候,皇上向來很少表露七情六欲,極難窺探。
陳公公又道:“昨日她跟著皇上把整個京城都轉了一圈,應該很累了才是,今日竟然還是來了。”
他有些擔心今天還能不能去靈云寺,昨日就沒去成。
其實現在裴小姐等在外面,皇上只要心腸硬一點,悄悄從茶樓后門走,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就怕……
正想到這兒,就聽見皇上道:
“去看著她,別被發現。”
陳公公:“……”
皇上這性子,平日對其他人的時候,不是挺硬的嗎?不順心就拖出去砍了。
怎么一碰上裴央央,都軟成什么了?
他立即領命,小心翼翼推門出去。
包廂中,謝凜的神色并沒有因此而放松,反而隱隱露出擔憂之色。
她正一只手撐著下巴,眼睛盯著茶樓的方向,似乎擔心他偷跑,看得十分認真,連旁邊那家點心鋪正在賣她最喜歡的點心,她都完全沒有注意。
此時夕陽西下,余暉將她身上鍍上一層光輝,依稀能看到臉上的疲憊。
謝凜眉心皺得更緊。
本來他昨日就應該去靈云寺,為央央續命的,耽誤了一天,不知道會不會有影響……
今天必須去一趟,不能再拖了。
謝凜緊抿雙唇,緩緩將窗戶關上,遮去了央央的身影。
只要不看見,就不會心軟,再等一會兒,多等一段時間,她應該就會離去,到時候就可以直接去靈云寺,等點了燈,為她續上命,央央的身體就能再恢復一些,不會這么疲憊了。
他剛剛下定決心,外面的李公公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皇上!”
話音未落,只見一道身影倏地從窗戶飛了出去,眼神中的恐慌尚未褪去,滿心滿腦準備救人,眨眼功夫,剛沖進小巷,定睛一看,剛好和央央的眼神對了個正著。
?!
他一個急剎,猛地停下來,因為太過倉促,險些直接撞上去。
央央正蹲在角落,嘴里塞著一塊新鮮出爐的點心,手上還捧著一盒,剛好對上氣勢洶洶沖下來的謝凜。
睜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突然出現的人。
糟糕……
“你、你、你怎么來了?”
這樣一來,自已跟蹤他的事情不就被發現了嗎?
殊不知對面的謝凜同樣緊張,甚至在發現央央原來沒事的時候,心態大起大落,臉上的表情都出現了瞬間的龜裂,從擔憂到震驚,到驚慌,先回頭狠狠朝陳公公的方向瞪了一眼,然后強自鎮定,轉瞬間,便已裝出一副平靜模樣。
轉頭看向央央。
“路過看到你,剛好過來看看。”
角落的陳公公已經懵了。
他只是看到裴小姐去旁邊點心鋪買了一盒點心,剛要稟報,皇上怎么就下來了?
動作還這么快!
他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央央也有點尷尬,沒想到今天跟蹤剛開始就失敗了,還暴露得這么徹底,只得勉強笑了笑。
“那個……凜哥哥,你也在啊,真巧。”
謝凜眼神飄忽。“是……挺巧的。”
“吃點心嗎?”
一邊說,要將手里的點心送出去,猛地站起身,眼前頓時一黑!
她身形晃了晃,終究還是沒能穩住,點心掉在地上,身體朝相反方向倒去,下一瞬便被一雙手臂結束。
謝凜已是臉色大變。
“央央?央央?”
喊了兩聲,裴央央毫無反應,仿佛睡著一般,和之前每次昏迷時的情況一樣。
陳公公見情況不對,匆匆趕來,也被嚇了一跳。
“皇上,裴小姐這是怎么了?要不要先送裴小姐回……”
皇上這幾日計劃出城,應該是有要緊的事要處理,但因為裴央央跟蹤,行程一推再推,拖到了今日。
可就算再要緊,這人都暈過去了,怎么說也得先把她送回裴府,然后再去辦事。
可沒想到他話還沒說完,皇上竟直接將還在昏迷中的裴央央交給他。
臉色凝重,甚至帶著幾分厲色。
“你馬上將她送回裴府,出任何事唯你是問!”
陳公公嚇了一跳,雙手攙扶著裴央央,不知該如何是好,一向從容的臉上也出現了驚慌的神色。
“奴才送?可是……可是……”
裴央央是裴家的寶貝女兒,又是皇上捧在手里疼著的人,千金之軀,要是在自已手里出了什么岔子,裴家和皇上把他活剮了都不解恨。
可還來不及拒絕,抬頭看去,皇上竟已經飛身出去,直接在隆安街上施展輕功,轉眼消失在視野中,片刻耽誤不得。
這……
陳公公無奈,只好命人叫來馬車,攙扶著裴央央上去,然后緩緩朝裴府而去,心中想著要如何和裴家人交代。
好端端的,怎么說暈就暈了呢?
再說皇上寵愛裴央央,把她看得比自已性命還重要,沒想到一出事,跑得這么快。
果然最是無情帝王心。
與此同時,謝凜一路施展輕功,全然不顧周圍百姓異樣的目光,足尖踩過屋檐,再次提升速度,身形直接化作一道殘影。
京城之中守衛森嚴,巡邏侍衛個個好手,看到有人竟敢光天化日在京城中施展輕功飛過,迅速追上去。
“站住!”
“前面的人速速停下!天子腳下,不可……”
有侍衛沖來,話還沒說完,只見那人猛地回身,反手掐住他的脖子,一雙眼睛赤紅,隱隱有狂暴之相。
“滾!”
殺意撲面而來。
其他侍衛仔細一看,認出對方身份,當場臉色大變,跪倒一片。
“參見皇上!”
那被掐著脖子的侍衛也嚇得不敢再掙扎,不解皇上為何這時施展輕功,獨自一人出城,只覺自已這條命今日怕是要交代在這里。
可就在這時,脖子上的手一松。
侍衛直接被甩飛,摔在地上,心中大喜之時,連忙爬起來跪著。
謝凜沒有耽誤時間,施展輕功再次朝城外飛去。
央央身上的病又發作了,這次不知道又會昏迷多長時間,他不能冒險。
快快快!
再快一點!
再快一點!
直接沖進山門,不顧周圍香客,大步流星朝大殿后方的暗室走去,同時取出一把匕首。
見空大師聽聞消息,匆匆趕來,推開門進去,就見皇上站在那香燭前,一只手拿著匕首,另一只手的手腕已經被割開,上次的傷口還未長好,這次又被割開,傷口連著傷口,粘連成一片。
這次的傷口格外大,粘稠暗紅的血不要錢似的,咕咕往外涌。
聽見聲音,他轉過頭來,火光映照眼底,猩紅跳躍,既平靜又瘋狂。
“見空大師,央央又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