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生強制性對敵人進行源質(zhì)質(zhì)變之后，化為陰影，然后再以圈禁之手的靈魂，從鑄造熔爐中再造為鐵。

    轉(zhuǎn)化，儲存，再輸出。

    毫無任何的損耗和浪費，在經(jīng)歷三段變化之后，虛無的源質(zhì)，就形成了沉重的鋼鐵。

    如此，靈魂的重量便得以通過物質(zhì)的方式得到衡量。

    就這樣，一只匯聚了無數(shù)影獸的統(tǒng)合體就變成了數(shù)十噸的詛咒合金。

    一整套行云流水的變化下來，不止是驚掉了所有人的眼球，就連槐詩都隱隱有些恍惚——這甚至并不是什么嶄新的能力，只不過是針對情況對于自身圣痕能力的開發(fā)和運用。

    理所當(dāng)然的，如同呼吸一樣的就達到了這樣的結(jié)果。

    甚至在槐詩仔細思索的時候，也沒有任何違和感，反而感覺就應(yīng)該這樣才對。

    就應(yīng)該這么干。

    這好像就是隱藏在奇跡最底層的某種本能，某種在運用上的傾向。

    針對地獄……

    陰魂適應(yīng)地獄，山鬼提升抗性，少司命豢養(yǎng)大群，大司命則整肅族群，對外則將敵人化為自身成長的基石。

    尋常的大司命不具備圈禁之手、煉金之火和鑄造熔爐這樣的條件，無法完成后半截。

    但光是前半截就已經(jīng)足夠嚇人。

    抽取對手的靈魂，強行質(zhì)變?yōu)殛幱霸促|(zhì)，收入歸墟，不止是補益自身，甚至還可以支援大群和隊友。

    只要有足夠的敵人，那么源質(zhì)就永無匱乏之憂。

    而云中君一系，從河伯開始進階藍量就翻三倍，到了云中君之后形成質(zhì)變，改造地獄，萬物以我為軸，搭配上天闕之后，直接就沖著對手臉上拍基地。

    兩者再配合上神跡刻印·天問，這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造統(tǒng)治者！

    槐詩再一次的體會到，為何天國譜系會被稱為深淵譜系。

    它本身就是以地獄開拓為導(dǎo)向驅(qū)動的！

    甚至和其他譜系不同，在現(xiàn)境反而會感到拘束，只有在地獄里才能發(fā)揮出全部的力量……

    無限制的接近深淵本質(zhì)的同時，也在無限制的通過地獄榨取資源。

    要知道，‘玩家’這種東西，真的很可怕的。

    哪怕只是一個數(shù)值的變化都足夠一幫神經(jīng)病肝到白天黑夜分不清，更何況是真真切切的變強？

    只要怪物掉的素材夠多，那么就算屠殺都不會有任何的猶豫。殺的越多賺得越多，賺的更多就可以再繼續(xù)殺的更多……

    最后，形成一種詭異的循環(huán)。

    再度感受到了天國譜系這種地獄特化工具人的便利之后，槐詩搖頭笑了笑，拍了拍身旁的鐵錠。

    向著安東和格里高利問：

    “能否請兩位評估一下？”

    “……稍、稍等。”

    在短暫的失神之后，安東的兩足行走機器里很快就伸出了數(shù)十條機械臂，環(huán)繞著槐詩提供的樣品開始檢測。

    同時，對照著來自蠅王的數(shù)據(jù)。

    難掩驚嘆。

    “作為基礎(chǔ)材料來說，各項數(shù)據(jù)都完全沒有問題。”安東回答：“如果只是臨時使用，不考慮后續(xù)的長遠，完全足夠了。”

    格里高利更簡單，拿起鐵片舔了一口，又咬了兩下，最后往地上啐了兩口黑色的吐沫，擦著嘴點頭：

    “對于奇跡和災(zāi)厄的相性相當(dāng)好，簡直是絕佳導(dǎo)體，你的金屬學(xué)造詣?wù)娌诲e。這玩意兒能夠撐得起絕大多數(shù)秘儀的改造。”

    槐詩頷首：“也就是說，能用？”

    “能用。”兩人斷然的點頭。

    槐詩再度追問：“那夠用么？”

    “不夠。”

    回答的是別西卜：“上限太低了，性質(zhì)不合，撐不起拉神引擎的溫度。以及，性質(zhì)過于單一，而且其他材料也不足，還達不到阿圖姆裝甲的要求。但作為次級裝甲的底層傳導(dǎo)矩陣倒是沒問題。”

    他說：“我們還需要更多。”

    “那就去找更多。”

    槐詩點頭，沒有任何猶豫：“我出門一趟。”

    “這么快？”雷蒙德傻眼。

    “禮尚往來。”

    槐詩瞥向了遠方，淡然說道：“人家都送外賣上門了，我總不好白吃白拿吧？況且，我們這不是還有求于人么？”

    既然有求于人，就總要殷勤一點才對。

    別怕閉門羹，也別怕冷漠的態(tài)度，只有多跑兩趟路，多多拜訪，多說一點好聽的話，多帶一點禮物，摳門的主人才會大方起來。

    才能夠，慷慨解囊……

    “對了，把補給里的災(zāi)禍之幣都給我。”槐詩說，“源質(zhì)結(jié)晶給我三分之一。”

    太陽船的尾艙開啟，紅龍的遙控車將槐詩要的所有東西送到面前。

    “要我一起么？”雷蒙德問。

    “不，你留下，和格里高利、安東教授他們一起。”槐詩搖頭，“這里需要一些基礎(chǔ)的守備力量在。”

    說完，他看向了抽煙的機輪長：“福斯特先生，有興趣和我一起走一趟么？”

    “打獵啊。”

    擦拭著槍身的機輪長微笑，“我可太喜歡了。”

    十分鐘后，龍鱗聚落的大門再度開啟。

    上千名狂熱的狗頭人揮舞著武器，高舉起才剛剛畫好的旌旗，鋼鐵戰(zhàn)車重新突突冒氣了濃煙，在上面用漆黑的墨跡勾勒出巴哈姆特的神圣徽記。

    大群匯聚為潮水，沖入了黑暗中去。

    很快，消失不見。

    .

    .

    半個小時后，尊長者被警報聲驚醒。

    睜開眼睛，看到了簾后衛(wèi)兵的投影。

    “怎么回事兒？”她問。

    “閣下，有人來了，是龍鱗聚落的人，數(shù)不清！”守衛(wèi)惶急的說道：“幾分鐘之前，他們就闖過了界碑，已經(jīng)快要到聚落的門前了。”

    戰(zhàn)爭？！

    尊長者腦中浮現(xiàn)的第一個結(jié)論很快就消失了，她再度問道：“哨位呢？”

    “對面好像沒有掩飾，也沒有發(fā)起進攻，路過的時候還通知了一聲，讓他們向聚落報告。還說……”

    守衛(wèi)停頓了一下，“還說，要見尊長者。”

    “好，我知道了。”

    尊長者起身，披上灰衣，吩咐道：“你先去告訴城墻上的人，保持警戒，不要引發(fā)沖突。”

    幾分鐘之后，她就在火光之中窺見了停駐在河外的那一支隊列。

    絲毫沒有任何藏蹤匿跡的想法，甚至還大搖大擺的合唱著頌歌，高舉著火光，展示著自己的陣列。

    而就在最前面，熄火了的戰(zhàn)車頂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正不緊不慢的撥著一串劇毒的野果。

    溢出的汁液將他的手指也染成了青綠色。

    足以令巨獸哀嚎著死去的果核就那樣隨意的被拋進了口中，伴隨著清脆的咀嚼聲，消失不見。

    看到城頭上的尊長者，便揮手示意。

    微笑。

    尊長者愣了一下，很快，順著繩子便下來了，走到了龍鱗聚落的軍團前方，直截了當(dāng)?shù)陌l(fā)問：

    “槐詩閣下為何而來呢？”

    “雇傭。”

    槐詩并不掩飾自己的目的：“出于某些原因，我要清洗這一片地獄。尊長者，還有興趣為我效力么？”

    尊長者沉默片刻，忽然問：“如果在下拒絕呢？”

    “那么就請你們不要攙和到這中間來。”

    槐詩平靜的回答：“請放心，我并不止于因為這點小事就對往昔并肩作戰(zhàn)的人刀劍相對。

    你們只需要當(dāng)做什么事情都沒發(fā)生就好。關(guān)上門，誰來敲也不要理會，過個幾天，一切都結(jié)束了。”

    短暫的寂靜里，尊長者靜靜的看著槐詩，槐詩也在看著她。

    許久，蛇人緩緩的低下頭：

    “您要多少人？”

    “多多益善。”

    槐詩說，“雖然說越多越好，但實際上，我并不會指揮和調(diào)遣，一竅不通。所以，具體的戰(zhàn)機請你們自行把握。

    只要能夠完成目標(biāo)，你們有充分的自主權(quán)。”

    尊長者頷 長者頷首：“那么就會有六百名不死軍，一千二百名白鱗衛(wèi)士為您作戰(zhàn)。不過，生命有價。

    槐詩閣下，您能出多少？”

    槐詩抬手。

    等待許久的狗頭人們便扛起了兩個巨大的箱子，送到了她的面前來。

    印著象牙之塔徽記的巨大鐵箱中，滿是五顏六色的鐵片。

    由地獄沉淀和災(zāi)厄的殘渣所形成的貨幣。

    用途眾多，通行于諸多地獄之間，受到了游商的廣泛認可。

    “這是定金。”

    槐詩說，“而且，除了源質(zhì)結(jié)晶和遺物之外，一切戰(zhàn)利品和領(lǐng)地全部歸你們。”

    尊長者搖頭：“那些地獄里的東西，您拿之無用。況且，有枯萎之王的血稅，就算銹蝕塔林給我們，我們也無力支付。”

    “天國譜系的庇護呢？”槐詩問。

    尊長者再度搖頭：“現(xiàn)境太遠，象牙之塔鞭長莫及。”

    槐詩想了一下，想不出什么更具備誘惑力的籌碼了，無奈搖頭：“那總要讓我聽聽你的條件。”

    “我們不需要領(lǐng)地，倘若您的計劃成功的話，銹蝕塔林我們恐怕也待不下去了。”

    “需要我為你們尋求退路么？這可有點麻煩。”

    槐詩攤手：“我在地獄里仇人不少，可朋友卻不多，還是說，你們愿意去投靠廚魔組委會或者地獄音樂協(xié)會？這樣的話，我倒是可以給你們推薦信。”

    “不，我們可以去其他深度的蛇人聚落，有了戰(zhàn)利品和報酬的話，重新?lián)纹鹨粋€聚落并不困難。”

    尊長者想了一下，開口說道：“但是，除了這些報酬之外，我們還有七百名幼體和一千多個蛋，以及，六十幾個受孕者。”

    她看向了槐詩，鄭重的說：“您要親自為他們主持蛻變之儀，讓它們遠離夭折之憂。”

    一時間，槐詩也微微愕然。

    蛻變之儀雖然不清楚，但應(yīng)該也是蛇人聚落中用保證護新生兒和孕婦的穩(wěn)定的秘儀。

    某個程度上來說，槐詩確實是絕佳的人選。

    誰讓他是少司命呢？

    稚子的守護者。

    有他主持的話，儀式的效果肯定會強出不知道多少倍。

    對此，他倒是沒有任何反對的理由。

    “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我可以答應(yīng)。不過我可從來沒做過，無法保證效果。所以，這個不算條件，換一個吧。”

    “百眼聚落的植骨池，如何？”尊長者說：“如果您有其他用的話，給我們用一次就足夠了。”

    “可以。”

    槐詩頷首：“就算沒有辦法給你們，我也會用其他等價的東西作為補償。”

    短暫的沉默之后，尊長者輕嘆一聲，恭敬的匍匐在地。

    獻上了忠誠與禮贊。

    “去披甲吧，孩子們。”

    當(dāng)她回到城門前面的時候，便帶來了來自槐詩的命令，“戰(zhàn)爭的時候到了。”

    .

    .

    一個小時之后，燃燒的高塔之下，那一座森嚴(yán)的城寨就已經(jīng)近在眼前。

    來自龍鱗聚落的狗頭人們高亢的頌唱著圣歌，一路渾然沒有偷襲的自覺還則罷了，可那雙眸中不時浮現(xiàn)的虔誠和狂熱卻令作為友軍的不死軍有些渾身發(fā)毛。

    甚至就連那些粗糙的鋼鐵戰(zhàn)車?yán)锒紓鱽砹怂宦暯吡Φ那{(diào)。

    領(lǐng)頭的正是往日里仗著有幾大聚落庇佑無比猖狂的灰刃，此刻要造庇佑者的反時，完全忘記了曾經(jīng)的恩惠和震懾，無比狂熱的舉著大旗走在最前方。

    “毀滅的日子到了！”

    “主宰的使者降臨了，祂的靈運行在虛空中，降下終末和毀滅。”

    “懺悔吧！罪人們，撫摸你的財富，擁抱你的子嗣，去蹂躪你的奴隸，以盡最后的歡暢，蓋因毀滅的日子到了！”

    那狂熱的呼喊聲不絕于耳，響徹云霄。

    浩蕩的長龍更是綿延不絕，一路不知吸引了多少聚落的視線，可察覺到如此詭異的樣子之后，竟然沒有人膽敢出來攔路，只是暗中悄悄的窺伺著。

    而就在槐詩的戰(zhàn)車旁，騎乘巨蜥的尊長者環(huán)顧著四周，最后看向遠方已經(jīng)被驚動的城寨。

    “閣下，為何率先選這里呢？”

    她說，“百眼聚落是銹蝕塔林的五大聯(lián)合統(tǒng)治者之一，具備著冠戴者的存在，依靠著龍鱗聚落這幫炮灰，恐怕難有什么作用，反而會打草驚蛇。”

    戰(zhàn)車上，槐詩認真的想了想，抬起手指：“兩個理由。”

    “愿聞其詳。”尊長者洗耳恭聽。

    “第一。”

    槐詩鄭重的說：“百眼聚落倒行逆施，殘暴不仁，惹得百姓怨聲載道，使銹蝕塔林發(fā)生了多少人間慘劇。

    今日我們舉起反抗的大旗，就是要推翻這種地獄的壓迫和統(tǒng)治，重新奪回自由的權(quán)利。”

    “……”

    寂靜里，尊長者迷惑的扣了扣自己感知聽覺的鱗片，只覺得哪里好像不太對。

    自由的權(quán)利？

    那種東西，地獄里有過么？

    “那……”她疑惑的問道，“第二呢？”

    “因為離家近。”

    槐詩回答，“方便打掃和收拾。”

    “……”

    不知為何，尊長者感覺，相比那些根本就連他自己都不信的借口，這恐怕才是真正的理由……

    就在她準(zhǔn)備說什么的，卻驟然聽見風(fēng)聲炸響。

    凄厲的鳴叫聲中，有什么東西從天而降。

    在不遠處的城頭之上，巨大的床弩扣動了扳機，頓時，粗重的箭矢便沖著最前面槐詩的呼嘯而來。

    尊長者面色驟變，想要拔刀。

    可緊接著，卻看到云層中有灰黑色的鐵光一掠而過。

    就仿佛撿到什么好玩的東西那樣。

    鋼鐵的飛鳥俯沖而下，鋒銳的刀爪拽住了足足有手臂粗細的巨大弩箭，拉扯著，足以撕裂城墻的恐怖勢能好像在瞬間消失不見，被輕易而舉的捏成了三段殘渣。

    很快，鐵鴉叼著沉重的箭頭便再度升起，飛入云層之后。

    消失不見。

    這時候，就看得出兩邊的差別了。

    區(qū)別于狗頭人們的混亂，就算有信仰支撐，但如今也暴露出兵員素質(zhì)的低劣。鋼鐵戰(zhàn)車甚至再沒有命令的狀況下，自行開火進行了還擊。

    燃燒的粘稠瀝青從粗大的炮身中噴出，像是巨大的火球一樣，飛在半空中，砸在城墻之上，變成一灘飛濺的淤泥。

    根本沒有能創(chuàng)造出有效的殺傷。

    蛇人那邊卻依舊波瀾不驚，不死軍的騎兵們已經(jīng)按照陣型散開，而高舉著盾牌的白鱗衛(wèi)士們則開始迅速集結(jié)，如同鐵墻推進那樣。隨軍的薩滿則揮灑著茅草，將不知是甘露還是毒汁的水滴撒在了每一個人的身上。

    嚴(yán)陣以待。

    沒有足夠的秘儀支撐，這幫狗頭人恐怕拿去做消耗戰(zhàn)的炮灰，長青聚落的不死軍和白磷重裝護衛(wèi)，才是攻城拔地的有效力量。

    不過，反正槐詩對那幫狗頭人從來都沒有過任何的期待，能湊個數(shù)打個雜就不錯了，比鼠人強的有限。

    至于真正用起來順手又貼心的，恐怕就只能吹喇叭從樂園里搖人了。

    不知道很久不見，小貓又給好哥哥們做了多少升級呢？

    槐詩突然有些期待了……

    “不錯，至少不用打招呼了。”

    槐詩聳肩，眺望著數(shù)百米之外那吹響號角，無數(shù)人頭涌動的聚落，端詳著他們那明顯經(jīng)過大力氣修建的堅實城池。

    厚重的墻壁足夠抵御炮車的沖擊，兩側(cè)突出的棱堡高塔中還涌動著秘儀的詭異光芒，明顯隨時醞釀著反擊的力量。

    甚至，還有一條深邃的護城河，里面層層暗影涌動，早就灌滿了嗜血的水生物種。

    “看起來對方戒備并沒有任何放松。”尊長者輕嘆：“閣下，沒有大型器械，一時半會兒，我們恐怕很難拿下外層的防御。”

    “沒關(guān)系。”

    槐詩捏著鐵锏，忽然露出了古怪的笑容，“我們這邊不是還有一條河么？”

    那一瞬間，他捏著阿房的手腕，微微翻轉(zhuǎn)。

    巨響轟鳴。

    潮聲滔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