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城。
知府吳元周率領著府衙屬官、縣吏以及柳城大大小小的豪強財主。
他們此刻站在城門口,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望著遠處,翹首以盼。
這些天,他們過得簡直是度日如年。
大乾攝政王趙英領著叛軍大隊過境。
那黑壓壓的人馬一眼望不到頭,嚇得柳城上下緊閉城門,如臨大敵
吳元周更是寢食難安,生怕叛軍一個不高興,揮軍攻城。
他們柳城兵少將寡,肯定擋不住叛軍的。
一旦丟了柳城,不僅僅滿城百姓遭殃。
到時候皇上問罪,他這個柳城的知府,也會被下獄問罪。
好在朝廷的大軍追擊而來,攝政王趙英一門心思逃竄。
現在無暇攻城,只是在城外安營扎寨歇息了一宿,繞城而過。
攝政王趙英率領的叛軍雖然已經朝著遠處逃竄了。
誰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突然再回來。
他們心里懸著的心,卻始終沒有落地,始終緊繃著神經。
遠處突然煙塵大起。
眾人停止了交談,抬頭張望。
只見官道上旌旗蔽日,馬蹄聲由遠及近,震得地面都微微發顫。
“知府大人!”
“王師來了!”
“是朝廷的禁衛軍到了!”
知府吳元周身旁一名吏員激動得聲音發顫,連忙提醒。
吳元周猛地一振精神,急忙伸手理了理身上有些褶皺的官袍,臉上露出笑容。
“諸位!”
他掃了一眼同樣高興的眾人,神情也變得輕松起來。
“隨本官,上前恭迎王師!”
“是!”
一眾官員豪強連忙應聲。
他們緊隨吳元周身后,快步迎向那支風塵仆仆、遠道而來的禁衛軍。
有朝廷大軍坐鎮,他們柳城總算能安穩了!
再也不用夜夜提防叛軍殺回,提心吊膽過日子了。
吳元周心中一塊大石,轟然落地。
他快步走到隊伍最前方,對著當先那名騎在高頭大馬上的將領唐陽躬身一禮。
“柳城知府吳元周,見過唐鎮將!”
都指揮使唐陽端坐在馬背上。
他腰懸長刀,面容冷硬。
他有些疲憊的目光掃過吳元周等人,只是隨意拱了拱手。
“本將奉皇上旨意,追剿叛逆趙英所部!”
“途經柳城,多有叨擾,還望諸位多多擔待。”
吳元周連忙躬身,語氣愈發恭敬。
“唐鎮將說的哪里話!”
“叛軍過境,柳城上下人心惶惶,百姓日夜翹首以盼王師!”
“如今您率朝廷大軍抵達,滿城百姓無不歡欣鼓舞,如同久旱逢甘霖!”
他連忙伸手,往城內方向一引。
“下官已在城中略備薄酒,為唐鎮將與諸位將軍接風洗塵。”
“還請將軍賞光,移步城內,容下官一盡地主之誼!”
那些官員豪強也都紛紛附和,表現地格外熱情。
朝廷的大軍到了,他們也不用擔心叛軍的劫掠。
他們對這一支禁衛軍充滿了好感。
都指揮使唐陽卻直接擺了擺手,臉上不見半分動容。
“吳大人以及諸位的好意,本將心領了。”
“這酒席就不必了。”
他目光一沉,語氣帶著幾分肅然。
“皇命在身,追剿叛軍刻不容緩!”
“本將不敢在此耽誤片刻。”
“待剿滅叛逆,再與諸位把酒言歡不遲。”
話鋒一轉,唐陽直接問知府吳元周。
“本將先前派人傳令,讓你等準備的糧草飯食,可已備妥?”
“我軍將士一路急追,人困馬乏,至今滴水未進、粒米未沾!”
“還請吳大人盡快安排,讓將士們飽餐一頓,也好繼續追擊叛軍!”
吳元周心中一凜,連忙堆起滿臉欽佩之色,對著唐陽深深一揖。
“唐鎮將及諸位將士,不顧疲憊、舍生忘死為國剿賊,實在令我等地方官吏欽佩不已!”
“我大乾有唐鎮將這等忠勇之將,何愁叛軍不滅!”
“還請唐鎮將與諸位將士稍作歇息,下官這就命人,將飯食送上!”
“有勞。”
唐陽微微頷首。
不多時。
柳城方向,一隊隊百姓民夫抬著一口口巨大的木桶、木盆,氣喘吁吁地趕來。
都指揮使唐陽這一路,為了追上攝政王趙英的叛軍,下令輕裝追擊。
什么輜重糧草、鍋碗瓢盆,能扔的全都扔了,只保留最核心的兵器馬匹。
他們行進的時候,提前派快馬傳令。
讓沿途州府直接備好飯食糧草供應大軍所需。
沿途的各州府不敢怠慢。
他們本就接到了朝廷的旨意,要他們協助禁衛軍堵剿叛軍,不得有誤。
這為追剿叛軍的禁衛軍提供飯食,本就是他們的職責所在。
這柳城早在昨日便接到了軍令,要他們準備飯食。
知府吳元周自然不敢輕慢,連夜籌措糧米,燒火做飯,等待禁衛軍到來。
“開飯了!”
“開飯了!”
禁衛軍將士一路急行軍,不久前更是剛擊潰一股叛軍斷后部隊。
他們現在一個個又累又餓,眼冒金星,早已饑腸轆轆。
一聽到開飯之聲。
他們頓時如同餓狼撲食一般,紛紛涌向那些木桶木盆。
可當他們看清桶中之物時,一張張疲憊的臉,瞬間沉了下去。
失望、不滿、怒火,一層層涌了上來。
柳城知府準備的,竟然只是一鍋鍋稀爛的菜粥。
不過是幾把野菜、一些糙米,熬煮而成。
這菜粥清湯寡水,莫說肉味,連點油星都看不見。
“這什么玩意兒?!”
“老子們提著腦袋打仗,就給吃這個?!”
“肉呢?!”
“怎么連塊肉星子都沒有?!”
禁衛軍將士怒罵聲,瞬間此起彼伏。
這些禁衛軍,平日里在軍營吃的便是這種簡陋菜粥,本就吃得快要吐了。
此番離開兵營,出生入死追擊叛軍。
他們作為平叛大軍,面對地方官府,也變得驕橫起來。
本以為抵達柳城能吃上一頓好酒好肉,改善改善伙食。
誰曾想,到了柳城,依舊是這等豬狗不如的吃食!
期望越高,失望便越大!
一名滿臉橫肉的軍士當即怒目圓睜,一把拽過旁邊一名端粥的百姓。
他厲聲咆哮:“怎么只有菜粥?!”
“肉呢?!”
“是不是被你們這群狗東西貪墨了?!”
那百姓不過是尋常鄉民,哪見過這等陣仗,嚇得渾身發抖,面無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