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驚鴻聽到這話，心中微微觸動。這個時代，命最不值錢。特別是在這寒冬之中，每天都有在死人，而且是一茬一茬的死，雪埋尸骨，等來年開春，冰雪融化，甚至連個埋葬的地方都沒有。程陽繼續(xù)道：“他們說對了，最終我弟弟死了，連個埋葬的地方都沒有。”“因為我家的土地已經(jīng)賣出去的了，不能埋葬。”“還是到了晚上，我跟阿父趁著夜色，去了河邊偷偷埋葬的，就埋在一棵柳樹下面。”“因為給弟弟治病，家中最后一點糧食都賣了。”“父親為了養(yǎng)我，每天勞作，最后也累病了。”“而我，就要種田，還要撿柴、砍柴售賣，照顧我父親。”“如今，已經(jīng)在上郡幾日了，若再不回去，家中的糧食已經(jīng)不夠父親食用了。”趙驚鴻聽完程陽的講述，不由得重重地嘆息一聲。聽程陽講述這些，他覺得程陽很慘。但他知道，程陽這種情況都是常態(tài)，甚至比程陽更慘的人還有很多。這個時代的百姓，命如芻狗。趙驚鴻嘆息一聲，對程陽道：“你就算回去也無濟于事，你沒錢，就沒有辦法給你父親治病。”程陽低下頭，“我知道，我們的命如草賤！但，我還是要回去，人不能無孝！若人不孝，生于天地間，猶如草狗何異！我命雖賤，但我是人，依然有我所要做的事情！”趙驚鴻聽到這話，不由得深深地看了一眼程陽。他沒想到，程陽小小年紀，竟然能夠說出這番話來。當即，趙驚鴻道：“外面有馬車，你乘坐馬車回去，將你父親帶入上郡中來，去上郡醫(yī)館，讓醫(yī)者給你父親治病，若你父親好了，就在上郡書院內(nèi)做個雜工，有工錢可以拿，總比之前要好一些。”程陽聞言一喜，抬頭看向趙驚鴻，問：“真的嗎？”林瑾趕緊在一旁道：“自然是真的，還不快謝謝我大哥！”程陽立即跪在地上，對著林瑾叩首，“謝大……謝先生！先生之恩，程陽永生銘記！”趙驚鴻扶起程陽，“快去吧！別耽擱了時間。”程陽立即跑了出去。林瑾對一眾孩子擺手，“都忙去吧，別在這里站著了！”孩子們也笑嘻嘻地一哄而散。林瑾拉著趙驚鴻道：“大哥，三哥在屋里呢，咱們?nèi)フ胰纭！壁w驚鴻微微點頭，跟林瑾一起走向張良的房間。兩個人大步走入張良的屋內(nèi)，就看到張良跪坐在桌子前，手中拿著一卷發(fā)絲發(fā)呆。“子房！”趙驚鴻喊了一聲。張良嚇得手一哆嗦，趕緊將手中的頭發(fā)塞入袖子里，“大哥？您怎么來了？”趙驚鴻上下打量了一番張良，詢問道：“子房，最近是犯了相思病？”張良臉上一紅，“大哥莫要說笑，子房心中只有大業(yè)，不談兒女情長！”趙驚鴻笑了笑，坐下來說道：“營中各種事宜已經(jīng)安排好了，便來上郡看看，火爐售賣如何？”張良道：“今日一早，火爐和石涅就售賣一空了。”“哦！那挺不錯，我又拉來一車火爐，還有許多石涅。”趙驚鴻道。“我讓人清點一下，送往劉府。”張良立即喊來劉仁，去清點物資，然后送往劉府。緊接著，趙驚鴻問道：“你們在上郡這幾日，可在打探上郡的情況？”“探查了一些！”張良起身，從書架上拿出幾卷竹簡，遞給趙驚鴻，“這些是劉春亭送來的情報，其中是上郡的權(quán)勢分布，頗為詳細。”趙驚鴻打開竹簡看了起來。這九個家族，相互之間，有合作關(guān)系，也有競爭關(guān)系。比如劉家是做糧食生意的，九大家族中，光做糧食生意的就有后六家。糧食乃民之本，是最大，也是最多的行業(yè)。還有一些做酒樓生意的。比如望月樓，便是李家的生意。還有那春風(fēng)閣，便是樗氏的生意。而李家和樗氏在上郡的權(quán)勢頗大。最讓趙驚鴻留意的，還是司馬家。司馬家的生意做的很雜。他們做牛馬售賣的生意，也做肉食生意。雖然大秦廢除了奴隸制，但依然有出賣婢女男奴的牙行，而司馬家也在做這種生意，出售一些充滿異域風(fēng)情的女子，以及壯碩的胡人漢子。當然，他們也做糧食生意和皮毛生意。并且，專門的商隊，行駛在上郡和咸陽之間，對周邊幾個郡縣也都有生意往來。但司馬家很低調(diào)，并沒有在上郡擴張勢力，一直低調(diào)行事。但根據(jù)劉春亭的估算，司馬家才有可能是上郡第一世家！張良見趙驚鴻將目光留在司馬家那一頁，不由得詢問道：“大哥可是為了司馬家而來？”趙驚鴻笑了笑，“看來不管什么都躲不過子房的慧眼。”張良笑道：“大哥莫要吹捧，這司馬家可是做了什么事情？”趙驚鴻道：“昨日魯轍他們滅了兩個胡人部落。”“嗯？”張良都愣了一下。前日趙驚鴻還派人送信來，詢問魯轍等人的情況。自己表示信任魯轍的能力，而且魯轍這個人確實有將才，他很看好。可轉(zhuǎn)眼間，趙驚鴻就告訴他，魯轍他們滅了兩個胡人部落。兩個部落啊！他們只有一百五十人！這不是天方夜譚嗎？趙驚鴻見張良如此驚訝，笑著說道：“是啊！你教導(dǎo)出來的兵就是不一樣，他們一百五人，斬殺三千胡人，收繳戰(zhàn)馬八千！”“什么！”張良直接都站了起來，震驚地看著趙驚鴻，“三千人？戰(zhàn)馬八千？大哥可莫要開玩笑！”趙驚鴻笑道：“我開什么玩笑，說的皆是事實。”張良滿臉震驚，緩緩坐下來，消化這個消息。也不怪張良如此驚訝，因為這以少勝多，而且是跟胡人作戰(zhàn)更是殺到了敵人的老巢里。這樣的戰(zhàn)績，任誰聽了都會覺得不可思議。“從戰(zhàn)利品中，我們發(fā)現(xiàn)了火爐，就是我們制作出來的火爐，上面有咱們的標記。”趙驚鴻淡淡道。聽到這話，張良更加驚訝，“如此才幾日啊！便已經(jīng)進入胡人部落？可是司馬家所為？”趙驚鴻點頭。張良聞言，不由得感嘆道：“如此，司馬家已有取死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