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是個套？”姜樂已經明白了一切，略微有些無語地說：“石總根本沒有查出江城的位置，但是謊稱他在這邊，派咱倆過來圍剿……只是要看我的忠心？”
“沒錯?！蔽迮_點了點頭，臉色冰冷：“很遺憾，你沒通過考驗?！?
“我現在給石總打電話，我能給他解釋！”姜樂呼了口氣，拿出手機。
“不需要了?！蔽迮_說道：“侯雪峰關了你和江城以后，石堂主雖然沒有辦法插手，但也派人在關注你……結果發現你倆稱兄道弟、嘻嘻哈哈，關系不是一般的好?！?
“都是逢場作戲！”姜樂頓時有些急眼：“我戴了很重的鐐銬，只能和他搞好關系……否則要被他欺負死！”
“就是考慮到這一點，所以石堂主才給你兩次機會！第一次，是在家里，石堂主問過你號子里的情況，但你沒有實話實說，反而含糊其辭、故意遮掩；第二次就是現在了，你要毫不猶豫地沖進去，石堂主也會再次信任你的……可惜，你選擇了通風報信?！蔽迮_面色愈發冰冷。
“因為我和江城約好了明天再一較高下的！”姜樂激動地道。
“約好了？”五臺重復這三個字，語氣里滿是嘲諷。
這三個字聽上去是朋友之間才會用的詞語。
“不跟你說了，我直接給石總打電話！”姜樂氣沖沖地摸出手機，他相信自己和石樹平十多年的關系，一定可以解釋清楚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沒必要了?！蔽迮_搖了搖頭：“石堂主給過你兩次機會了……他說你沒通過考驗的話，就直接將你殺了吧，也不用見面了……眼不見心不煩。”
說畢，五臺揮了揮手，一眾漢子立刻揮舞刀棍沖了上去。
姜樂想打電話，但此刻不得不應戰，只是“砰砰砰”連續打飛幾個人后，自己身上也不可避免地挨了幾刀。
好在他的戰斗力依舊非常強悍。
他抓住機會，想從人群之中竄出，結果剛剛突破一個口子，五臺又如蛟龍出動一般沖來，趁其不備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腰上。
正宗的軍體拳，沒有那么多花里胡哨，每一招卻都充斥著恐怖的殺傷力。
“啊——”
姜樂慘叫一聲，整個人就地滾出，至少飛出去七八米遠，眾人再次一擁而上。
眼看當場就要把他大卸八塊，姜樂突然流出眼淚，面上呈現出激動的表情，沖著五臺身后大喊：“石總，您終于來了！我就知道，您不會拋下我不管的！他們要殺了我，您快說句話吧！”
包括五臺在內，眾人紛紛回頭看去。
但是身后根本空無一人，哪里有什么石樹平？
“噔噔噔”的聲音響起。
再轉頭看，姜樂已經逃之夭夭。
“還挺狡猾……”盯著他漸漸離去的背影，五臺的一雙眼睛沉了下來。
再追已經來不及了，五臺只好收隊。
……
還在另外一家ktv里的我，立刻也明白發生什么事了。
我明明不在時光夜總會，他們卻跑去那邊圍剿了，看似驢頭不對馬嘴的事，稍微一想就能明白，明顯是石樹平針對姜樂設計的圈套！
姜樂給我通風報信的時候，恐怕已經被五臺帶著人包圍了，匆匆忙忙地掛掉電話也能說明一切。
我是真準備明天開始對付姜樂的。
但他因為這事陷入危機，我也不能袖手旁觀！
我當即帶著一眾人急匆匆趕到時光夜總會的大門口，繞了一圈卻沒有找到人，只在某處發現一些血跡。
以為姜樂已經遇難，趕緊找關系調監控，馬路上的、時光夜總會外面的，統統看了個遍，發現姜樂確實被圍攻了，而且身上受了些傷，但好在關鍵時刻逃出生天！
我立刻給他打電話。
剛開始沒反應，連續打了好幾次，姜樂終于接了起來。
“小樂，你在哪里？”我立刻問。
“不要叫得這么親熱，我們沒這么熟！”姜樂沉沉地道。
“……行，阿樂，你在哪里？”我又問道。
“阿樂有比小樂強多少嗎？！”姜樂非常惱火：“你有事嗎？”
“……”我沉默了一陣，說道：“沒什么事，知道你還活著就好?！?
“死不了！”姜樂冷冷地說：“以后別再打電話了！因為你，我已經被石總誤會了，今天是最后一次通話，明天繼續做對手就好了！記住，今天過后，再沒有任何的來往了！我會殺了你，一定會殺了你，用你的項上人頭證明我的忠心！”
“……可以，你沒事就行?！蔽液袅艘豢跉?，掛斷電話。
隨即，鳴金收兵。
……
郊區，一棟破舊的老房子里，墻壁四周都是裂縫，透過碩大的縫隙，可以看到外面荒蕪的田野，凜冽的寒風正在呼嘯而過，整片大地一片寂寥。
姜樂赤裸著上身，額頭上滿是汗水，嘴里咬著一塊毛巾，正在自行消毒、上藥、包扎，忙活了足足一個多小時，才將身上的傷口都收拾利索了。
他將毛巾吐出，又穿上自己的外套，站起身來活動了下身體，又四處走了走，確定沒什么大礙了，才摸出手機，撥出一個電話。
“石總！”電話接通，姜樂立刻叫了一聲。
“……你怎么還好意思聯系我？”石樹平冷聲說道。
“我能解釋。”姜樂認真地說：“能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嗎？”
“行，你說。”石樹平倒也不是不開明的。
姜樂便把整件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江城本來能在號子里瘋狂折磨我的……但他并沒有這么干，反而處處都護著我！事出有因也好，拉攏人心也罷，我都不能不領這個情！
在里面，我倆確實關系挺好，但在出獄的前一天晚上，約定了明天再一較高下，這就是我通風報信的原因！
石總，他的人情，一個電話足夠報了，但是你的恩情，一輩子都還不清啊……過了今天，我一定馬力全開，不把江城殺了就罷休！
就在剛才，我倆通了最后一次電話，我也再次申明從此以后就是敵人了！石總，請您相信我們十多年的感情，沒道理因為十幾天的時間就改變的！”
姜樂語氣激動地說完這一番話，以至于渾身上下都在顫抖。
“……原來是這么回事！”石樹平輕輕地嘆著氣：“你怎么不早點說？”
“我想解釋，但是五臺不給機會，說您命令他必須殺了我！”姜樂仍舊非常激動。
“……我確實下過這個命令！但也確實不知道前因后果……之前真以為你叛變了，搞得我心里也很難受！養了你十多年，說把你當親兒子也不為過……好了，解釋清楚就行，你回來吧，我在家里等著！”
“嗯。”
姜樂掛掉電話，邁步走出門去。
半個多小時后，姜樂便來到石家莊園。
石樹平站在院中，看著他一步步走過來，但在二人相距還有十幾米的時候，四周忽然響起噼里啪啦的腳步聲，至少幾十個手持刀棍的漢子圍了上來。
瞬間就把姜樂堵得水泄不通！
五臺站在人群外面，抱著雙臂、一臉冰冷。
“石總……”姜樂站住腳步，滿臉復雜：“還是不信我嗎？”
“不是信不信的問題?！笔瘶淦綋u了搖頭：“一次不忠，終生不用，這是我的底線！而且根據我對人性的了解，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這玩意兒和出軌是一樣的，只有零次和無數次！當你做出這種事情的時候……抱歉了小樂，我根本不敢賭你有沒有下一次！”
姜樂不說話了，眼神里是濃濃的失望。
“不相信我可以，把我攆走就行……一定要這么絕，必須置我于死地嗎？”過了許久，姜樂才緩緩開口：“石總，我好歹跟了您那么久……也為您做過無數的事！”
“還是那句話，我不敢賭?！笔瘶淦皆俅握f道：“萬一放走了你，轉頭就跟了江城怎么辦，這不是給自己塑造了強敵嗎？”
“既不信我，也不想讓我落在別人手里……所以只能殺掉我了是吧？”姜樂愈發面色痛苦。
“是的！”石樹平毫不猶豫地點頭：“你知道就好了，也算死的明明白白?！?
說畢，他沖五臺使了個眼色。
五臺則擺了擺手，沖身邊的一眾人道：“上吧?！?
幾十個手握刀棍的人頓時一擁而上，瘋狂地朝姜樂攻了上去。
姜樂本來就打不過這么多人，更何況身上還有傷。他想跑，也跑不了，外圍有五臺守著，還有高聳的圍墻和鐵門。
這是一個死局，姜樂根本就出不去！
似乎知道自己的命運，姜樂壓根就沒還手，任由那些刀棍劈、砸在自己的身上。短短的幾分鐘，姜樂就渾身血跡斑斑，爛泥一般倒在鋪滿鵝卵石的地上。
殷紅的鮮血流淌下來，滲進一顆顆大小不等的石塊中。
“我來親手了結他的性命?！笔瘶淦酵蝗徽f了一句。
眾人便都散開，為石樹平讓開了一條路。
和當初骨瘦如柴、形如枯槁的身材不一樣，如今的石樹平不需要再裝窮了，身材已經微微發福，面色也紅潤起來，渾身上下都透著精氣神，尤其名貴精干的西裝一穿，好一個氣質非凡、氣場十足的大佬！
石樹平從身邊的人手中接過一柄鋼刀，一步步朝姜樂走了過去。
姜樂趴在地上，艱難地抬起沾滿鮮血的腦袋，看著這個曾經待他如同親兒子一般的老人，眼神中滿是乞求和哀憐。
石樹平同樣看著他，面色卻是冰冷、無情。
“不……不要……”姜樂輕聲說著，顯然在做最后的努力。
“不可能了，小樂?！笔瘶淦綋u了搖頭：“我給過你機會了，是你沒有珍惜！養了你十多年，和親兒子幾乎沒有任何區別……殺死自己的親兒子，以為我的心中不難過嗎？但是沒有辦法，我必須殺了你，你我都沒有可能回頭了！”
說畢，石樹平手起刀落，朝姜樂的脖子狠狠斬去。
“咔——”
關鍵時刻，姜樂突然舉起一只鮮血淋漓的手臂，抓住了石樹平的手腕。
“噔噔噔——”
不等姜樂做出下一步的動作，五臺立刻沖上前去，“咣當”一腳踢在他腦袋上，這一下可謂又快又狠，堪稱教科書級別的救人和制敵。
姜樂沒有任何的抵抗能力，“骨碌碌”地滾出三四米遠。
“還想偷襲我，你也真是活得不耐煩了！”石樹平罵罵咧咧，抓著鋼刀就要再次沖上前去。
姜樂躺在地上沒有動彈，一只手卻慢慢撩開沾滿鮮血的衣襟。
石樹平猛地站住腳步，眼神中呈現出驚恐的光芒，緊接著雙腿迅速往后退去，一眾人也紛紛倒退，很快在姜樂周圍騰出一個空心圈來。
無他，就因為姜樂腰上纏著一圈黑漆漆的雷管，而他手中已經緊緊握住了一根又粗又大的引線！
姜樂慢慢地、慢慢地站起身來，四周的人再次如同潮水一般往后退去。
“你別亂來！”石樹平沉聲說道：“你只能炸死自己而已！”
姜樂沒有說話，手中仍舊抓著引線，目光先是在石樹平臉上停留了下，接著又慢慢轉移到旁邊的五臺身上。
五臺已經把石樹平護在身后，目光謹慎地盯著姜樂的每一個動作。
“……以前這個位置是我的！”姜樂露出苦笑，眼神中卻有一絲羨慕，“你是大當家派來的，遲早還要再回去的，到時候誰幫著石總，誰又護著石總？”
五臺沒有說話，他懶得回答這些無聊的問題。
“你不在乎，是吧？”姜樂一臉苦澀，眼睛里甚至閃著淚花，“可是我在乎啊！我一想到你走了后，石總又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了，心里就比刀子割還難受！因為過往的經歷，他這個人生性多疑，很難輕易地相信一個人，我也是花了很多年才慢慢走進他心里……沒了，再也沒了，永遠不會有人能和我一樣了！”
“小樂……”石樹平突然開口：“把雷管扔掉，我們重新開始！”
“不可能的?！苯獦窊u了搖頭：“石總，你說給我機會……我又何嘗不是在給你機會？我知道這里可能有陷阱，但還是來了；身上明明綁著雷管，卻還是任由他們劈砍；就是在等你泄夠了氣，拍拍我的腦袋說，傻孩子，以后別干這種事了……我就可以保證，以后必定肝腦涂地，一生一世只效忠你一人！”
“但你沒有！”姜樂的眼淚洶涌而出：“引我來到這里，將我砍成重傷……還是不夠，還要再殺了我！石總，鋼刀落下的剎那，我的一顆心就徹底死了……我們結束了，徹底結束了！從今天起，咱們兩個恩斷義絕，我不會再為你效力，你也休想再指使我一次！”
姜樂手里抓著引線，轉頭朝著大門處走去。
眾人再次散開，沒有人敢阻攔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一步步離開。
踉踉蹌蹌、跌跌撞撞，猶如他一顆已經徹底殘破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