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葉屏息凝神，一字一句品讀，直到看完最后一句——
重實上天，黎實下地。遭世之亂，而莫之能御也。不然，夫天地成而不變，何比之有？
的確，殘缺眾多，無法辨認(rèn)乃至缺失的字跡少說占了五分之一，但大體也能組織一個梗概。
簡單說，就是昭王問，重和黎使得天地?zé)o法相通是怎么回事，要不是這樣，人不就能升天嗎？
觀射父說，不是這意思，古代人和神不混雜，在人之中有些精神和專注力極強，并且能恭敬中正的人，他們具備大智，心性圣明，目光能洞察一切，可以召喚神明降臨。這些人男的稱之為覡，女的稱之為巫。
這些人制定了神的的祭位和尊卑先后，規(guī)定了祭祀規(guī)矩，指認(rèn)了太祝和宗伯，衍生出掌管天、地、民、神、官這五官，各司其職。百姓因此能有信仰，神靈亦因此而明德，人與神事不相混同，恭敬而不輕慢，所以神靈降福，谷物繁茂，百姓把食物獻祭予神，災(zāi)禍不臨，財物亦不匱乏。
后來人主衰落，天下大亂，人神混雜，莫能分辨名實，人人都舉行祭祀，家家都自位巫史，導(dǎo)致百姓窮于祭祀，卻得不到福報，一切失去了法度，人神地位同等，百姓輕慢，沒有敬畏。之后災(zāi)禍頻繁而來。
大帝顓頊見證了這些，所以命重來管神，黎來主管民，以恢復(fù)秩序，這就是所說的斷絕地上之民和天上之神相通。
在以后，休父后代為神話他們祖先，向百姓顯示威嚴(yán)，就說，重能把天向上舉，黎能把地向下壓。逢到周幽王亂世，沒有誰能阻擋。否則天地形成以后不再變化，怎么能相接近？
……
文章殘缺不全，唐葉也就看了個大體，但他沉思良久，覺得這種說法，好像是為了正君王統(tǒng)治，讓百姓安于階級分明所用，與自已想要追尋的真相，恐怕還有出入。
但很可惜，關(guān)于絕地天通的記載實在太有限了，這篇已經(jīng)是他僅見的三篇著作之一。而另外兩篇，更加殘破不堪，加起來也沒有幾句話。
沉思中，任知之進來了，也沒打擾他，自已也品讀起來。
耗時比唐葉要長的多，足足一炷香功夫才看罷。不由皺起眉頭，疑惑的看向唐葉。
“小子，真不知道你年紀(jì)輕輕，怎么會對這種老古董感興趣，你那師傅沒教你點別的？”
唐葉回過神，淡淡一笑：“各有所好而已，瞧瞧，能否修復(fù)？”
“這還修復(fù)個鳥兒，除非有人看過原文，否則不可能。”
唐葉也略有遺憾：“是啊，只能盡量把能辨識的字跡明確一下，殘缺的，就沒辦法了。交給你吧，我……”
話還沒說完，忽然黑子跑進來：“師傅，白貓又惹禍啦。”
唐葉眉頭大皺，這家伙真是消停不了幾天啊，記吃不記打么？
“又怎么了？”
黑子氣呼呼道：“它又跑去薛神醫(yī)家了，把人家客人的藥葫蘆給弄翻了，還偷吃了幾顆丹藥，現(xiàn)在嗷嗷慘叫呢，眼瞅快沒命了。”
唐葉一愣，“走，帶我去看看。”
一到薛神醫(yī)家，就看到院子里幾個人。
除了薛大夫父女和小團子，還有一位鶴發(fā)童顏的道袍老者，幾人圍著的，正是雪球。
此刻雪球四腳朝天抽抽著，連尾巴都直了，兩只眼睛仿佛死魚般翻白，嘴角都是哈喇子。
唐葉就覺得腦門子青筋亂蹦，這混賬玩意兒吃了啥了？
薛大夫看到唐葉，不由苦笑：“你家這只貓啊，性子太頑劣，趁著我們在內(nèi)堂敘話，偷吃了七花五毒丹。”
唐葉揉揉眉心，上前抱拳：“對不住，對不住，這家伙可還有救？”
這時候那鶴發(fā)童顏的老者站起身道：“還好發(fā)現(xiàn)及時，老夫還是能解毒的，不過以后可要看管好。”
唐葉雖然很想一腳踹死這神經(jīng)貓，但小團子喜歡，再說好歹也是條性命，能得救最好。
“多謝老先生了，那丹藥價值幾何，唐葉照價賠償。”
而這時候，那老者也轉(zhuǎn)過頭看向唐葉，忽然眼神就是微微一動，凝視著唐葉的眼睛：“……小哥，敢問我們可曾見過？”
唐葉愣了下，連連搖頭：“從未曾，老先生莫非看小子面善？”
老者微微蹙了蹙白眉，打量一番，終于搖搖頭：“只是覺得眼神有些神似，老夫認(rèn)錯人了。”
唐葉抱拳：“老先生，唐葉愿意賠償……”
老者微微一笑：“不過一粒丹藥罷了，小哥不必往心里去，不過這貓兒暫時不可接觸人體。”
此刻，薛木上前引薦：“唐小哥，這位是家?guī)煂O思邈。”
唐葉一聽雙目頓時一怔，下一刻驚訝道：“大唐神醫(yī)藥王孫思邈？”
薛木面露得色：“呵呵，唐小哥也聽過家?guī)煷竺俊?/p>
唐葉連連點頭：“哎呀，老天，居然是老神醫(yī)駕到，唐葉可是三生有幸。”
孫思邈微笑著擺擺手：“旁人抬舉而已，老朽不過一游方郎中罷了。”
此老淡泊謙遜，品性高潔，但唐葉可十分興奮。這可是藥王孫思邈啊，無數(shù)百姓口口相傳救苦救難的萬家生佛。
“老神醫(yī)，小子名唐葉，今日得見神醫(yī)太高興了，不知可能請您老用膳，聊表仰慕和歉意？”
孫思邈淡然道：“不必如此……”
薛木卻笑道：“師尊，您老可該答應(yīng)，這唐小哥膳食一道非常人可及，徒兒甚望跟著您老飽一飽口福呢。”
旁邊薛寶釧也雙目放光：“是啊，師祖爺爺，他弄得東西可好吃了，您就答應(yīng)吧，何況您要不答應(yīng)，唐小哥也實在過意不去啊。”
孫思邈見她都開始舔嘴唇了，不由失笑：“你這丫頭，還是這般好嘴。”
這時候，小團子湊了過去，抱著孫思邈大腿：“白胡子爺爺，您就來吧，我家的東西好好吃呢。”
這小家伙一出面，孫老神仙的心也萌化了，輕輕撫摸了下小丫頭的腦瓜。
“如此也罷，我們師徒三人便叨擾小哥了。”
唐葉這才喜出望外，讓黑子取來個夾板把白貓夾起來送去，自已則抱起小團子引三人去往刀筆齋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