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心中推算了片刻，卻忽然之間一舉中斷了推衍，同時剎那之間如無法無念，什么都沒有去想。
心中，一片空明，一片冷寂。
失敗，有著失敗的好處，那就是真正的去認識自己，了解自己的處境。
成功，也有成功的難點，那就是容易迷失自我，看不清前路。
所以，這一刻，哪怕是心若深淵，周衍也已經釋然，如一切完全看淡。
他抬起頭來，平靜的看著格萊斯和雅米娜兩人，目光非常的平靜。
“面對你們的智慧，我想說，我的確一敗涂地，沒有一絲反抗之力。
我原本是想拼盡最后一份力氣，為漠于瑤復仇，強殺格萊斯，但是這個愿望只怕是也完成不了。”
“的確，很可惜。雖然你是我的夫君，但是我卻不會看著格萊斯王子身死，你若出手，我必然會同樣出手。”
雅米娜輕柔說道。
她的氣息沒有任何變化，時時刻刻都是那么讓人舒適，愜意。
可這樣的舒適和愜意，此時看起來是那么的諷刺，那么的，令人心寒。
周衍卻已經不再心寒，如習慣了這所有的結局。
他輕輕點頭，道：“所以，我沒有動手。當然，我也已經沒有能力動手。其實斬殺雅麗絲三人的時候，我大概已經有不祥的預感了，所以，能殺幾個就是幾個。”
周衍嘆息一聲，他依然笑了。
盡管這笑容，其實有些凄然。
“你心中如今反而一片空靈，反而令人捉摸不透呢。不過，你不像是會認命的人。”
雅米娜若有所思的說道。
格萊斯則是目光冷漠的看著周衍，并沒有插嘴。
“你果然也能觀察到我心中想什么，所以我失敗，更加正常了。我所有的秘密，都被你所知道了嗎？”
周衍問出了一句看似很廢話的話。
雅米娜卻眼波流轉，眼中呈現出笑意道：“你這么聰明，猜猜看呢？”
周衍卻沒有猜。
因為他大體可以判斷——雅米娜在魂殤恢復之前，絕不可能全部秘密都知道。
只是這種判斷周衍也沒有任何念想，乃至于神魂魂海之中，他都不投入任何情緒波動，對于自己的情緒控制，到了一種極限，也如隨心所欲一樣。
“我輸了。那么在我離去之前，看在曾經的情分上，給我一個答案。”
周衍目光平靜，如即將離去的釋然，如真正的放下了所有的包袱。
“我知道你疑惑很多事情，但你確實已經沒有任何機會了，這一場對局，你只是其中的一個主體，但并不是全部。如果連一個小小的……神靈都算計不了，還能出紕漏，那么只能說我自然圣靈歸真種族千百萬年智慧的累積傳承，就是一個笑話。”
“你失敗，并不可笑，相反你真的是一個很好的男人，是一個很有潛力的天才，也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但智者千慮，或有一失。相對而言，你只是承擔不了那一次的失利而已。”
“你想知道的我也知道，但我不會全部告訴你，卻也不會全部都不告訴你。我需要說的是，圣女的事情，你沒必要關心，因為哪怕是你知道了一切，你也改變不了什么，而且還只會徒增煩惱，死不瞑目。
而其余的事情，我告訴你的那些知識，也有九成是真，一成是假，真真假假你可以自己去思考，以你的能力想出真相又有何難？只是，你需要知道那么多也沒有意義，因為你終究要離去了。”
“至于我和你說到的真相，其實也是一種試探，那也只有一部分正確，還有一部分是錯誤的。不過你當時卻并不能分辨，足以見得，你應該不是真正的本體，而應該是個復制體。”
雅米娜并沒有給周衍說話的機會，而是在說完之后，忽然揮手，道：“時機成熟，腐蝕劇毒深入魂海附近了，他的魂海是我唯一推衍不透徹的地方，或許會有小小的變異，不過應該不會出問題。”
“我知道，不朽魂毒只是控制，嗯，三大域能金盤結合，元磁之光降臨，機械族人必定收到信號了。”
格萊斯說著，虛空不過片刻就震蕩了起來。
接著，一個身材修長，臉色冷毅而英俊的男子先一步降臨而來。
這個男子身后，則是另外的一個人，一個渾身血色毛發、雙眼血紅的血毛怪。
“姜天靈？還有，曾經的魔心怪？”
周衍看到這兩個人從五色神光之中降臨，落在祭臺上，卻也沒有太過于驚訝，只是本能的說出了這句話。
“嗯，是我。周衍，很久不見了，你依然是這么瀟灑。哈哈哈。”
姜天靈笑了，笑得有些得意。
但并不浮躁，也沒有那種得意忘形的小人姿態。
那只是隨心的笑容，沒有譏誚之意，似乎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當初，給你機會跟我一起去見圣女，你若是去了，或許會是另外一個局面。不過你若去了，我少不得要少許多的機緣。”
姜天靈笑著感嘆，隨即他看了看身邊的血色紅毛怪物，道：“李傻子，你缺失的記憶，可以從他身上找回哦。不過，你要以魔心領域，吞噬他才行。”
姜天靈說道。
紅毛怪物雙眼逸散出可怕的血光，但是那種血光，卻并沒有讓周衍覺得渾身發冷。
似乎，這紅毛怪已經同樣的丟失了自我，失去了某些記憶。
不過，在姜天靈的話語之中，它‘呼哧’、‘呼哧’的喘出了粗重而厚實的血氣。
“李傻子，今后，你就是邪尊者周衍了，那么，就忘記李傻子這個名字吧。另外，你自身的仙道芯片的事情，也要以帝血澆灌之，好好的隱匿起來，不要被暗神域的修士發現了端倪。”
雅米娜柔聲說道。
她從來都是這樣的語氣，但是那血色毛發的怪物卻非常聽話的點頭，甚至盯著那雅米娜有些發怔，似乎被迷住了一樣。
“唉，你們都是一樣的，哪怕記憶丟失了許多，對于‘她’的熟悉感依然這么強烈。不過是一道腐朽的命魂在我體內而已，竟是連你們的本能都可以欺騙住。這份感情，深的讓我羨慕呢。”
雅米娜見狀，竟是有些悵然的嘆息了一聲。
“可惜，他這輩子，也再見不到那賤女人了，那賤女人如今——”
格萊斯的話語沒有說完，卻被打斷了。
“格萊斯王子，姜雨凝再不是東西，那也是我姜家之人。沒有姜家，也沒有歸真族如今的盛世，請給姜家一些面子。”
姜天靈有些不愉的道。
“嗯，很好，你成長起來，也不像是曾經那么尊重我了，不過，等我凝練九十九次血脈蛻變，到時候我看看你多有傲氣。”
格萊斯同樣有些不愉的道。
“格萊斯王子，你有些偏執了。‘她’的情況已經那樣，你卻還是放不下，有些令人失望。”
雅米娜聲音顯出了一絲冰冷之意道。
格萊斯一怔，隨即再次沉默。
“等你凝練出血脈九九之變再說吧，那時候，誰知道會是什么變化？九源啟輪回，天命出絕地。域界的一切，都還早的很。”
姜天靈笑了笑，對于格萊斯并沒有什么諂媚討好之意。
因為如今的姜天靈，乃是九天至尊的實力，戰力驚人，又如何會尊敬才神靈九轉的格萊斯？
……
這里每一個，都絕不會比巔峰時刻的周衍戰力差。
更何況，如今周衍神魂上未知的劇毒已經逼近了魂海。
“也是，凝練血脈九十九變才是真，其余，又何必在意？的確是我心性發生了變化，分不清主次。”
格萊斯沉默了好一會，卻忽然嘆息了一聲，語氣有些滄桑。
他的心態，也發生了變化。
變得更加深邃，深不可測。
“不錯，這樣的你，才有問鼎人杰的希望。嗯，我說下，芯片機械族人已經打入了李傻子體內，如今讓他取代雷衍王的計劃已經成功，我在此等候回復上面的命令。李傻子煉化了周衍之后，將計就計，將聽命于芯片主宰。這樣，天命計劃的逆襲就可以上演。
此地出去之后，鎮魂弓、軒轅劍，周衍的戰力等等都不能少。但其被抽走了九成不朽神性，如何彌補？”
姜天靈沉吟道。
“李傻子本身的潛能足以彌補。而且，機械族人別的不多，‘帝血能源’應該不少，怎么你還想在我們這里壓榨生命魂氣或者是域能元磁能量？”
“這樣，未免也太沒有誠意了。”
智慧神女冷聲道。
“你不要誤會，我不過隨口一說而已。而且，帝血能源，我也已經帶來萬滴之多，雖然不至于讓全新的周衍全部恢復，但也差不多了。你們也知道，如今收集生命魂能等各種資源，機械族也有些力不從心。”
姜天靈解釋道。
“我若不說，這帝血能源你還能拿出來？”
雅米娜語氣淡漠，卻有著一份譏諷之意。
她說著，便已經看向了那血色紅毛怪物。
這血毛怪物，卻是已經沖向了周衍，似乎其芯片指令啟動，因而直接展開了可怕的絕世魔心領域，一舉吞噬向被劇毒腐蝕到了魂海的周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