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宮里離開時魏忠賢給了余令一本書!
這本書就是《東林點將錄》。
這本書是王紹徽寫的,他仿照《水滸傳》的一百零八將的方式,給東林人也來了排名。
這個王紹徽余令是認識的。
王紹徽祖籍是長安咸寧縣人,他們家是官宦世家。
他的曾祖父王懋正德十二年進士,伯祖王用賓官至禮部尚書!
王紹徽更了不得,他還是宣黨領袖湯賓尹門生。
湯賓尹就是那個“好人妻”的湯賓尹,因為他想將施天德之妻徐氏納為妾人有的這個外號。
這個事真的可能性不大。
按照當時湯賓尹的地位和家族財力,他只要有這個念頭,什么樣的女人找不到?
他又不傻,會去搶別人的女人為妾。
這是熊廷弼告訴余令的,說白了就是東林黨與宣黨、昆黨之爭!
湯賓尹的脾氣不好,所以他和熊廷弼能玩到一起去。
熊廷弼不信他會去搶別人的女人。
在國本之爭的時候他被眾人號稱為攻擊東林黨人的“宣昆黨”之首。
結果因幫人考試作弊被褫官。
他因為褫官逃過一劫!
可他當初干的那些事東林人都記著呢!
東林人一掌權,作為湯賓尹門生的王紹徽就倒霉了,搞不了你先生……
我還搞不了你王紹徽!
被排擠的王紹徽就成了閹黨。
他恨東林黨的行事手段,恨他們對自已的先生潑臟水。
被稱為“清風勁節,為一代賢尹”的王紹徽就寫了《東林點將錄》。
(非杜撰:山東鄒平縣縣志里記載王紹徽這人當官很不錯。)
余令翻開瞅了一眼,不解道:
“我不是很明白,為什么死去的李三才排第一?”
李三才在朝廷做官時不如葉向高,也不如激進的趙南星。
最高職位是掛名的戶部尚書,他竟然排第一,號稱托塔天王。
他比第二名的天魁星及時雨葉向高還靠前。
掌著燈的魏忠賢笑了,很多人和余令一樣,看到李三才,他們都會覺得不解。
“余大人,李大人在神宗初年就開始做官,曾以右僉都御史的身份在江淮一帶做漕運總督,整整十年!”
余令明白了,也想起來了。
這位怕就是當初利用運河貪污皇木的那位。
余令想起來了,這位就是在宦官暨祿去世后趁機奏請朝廷。
他建議將全國各地的稅監、稅使全部撤回,從而被無數人稱之為好官的的神人。
(史料:“其明年,暨祿卒,三才因請盡撤天下稅使,帝不從,命魯保兼之”。)
見余令不說話,魏忠賢繼續道:
“大人,江淮一帶地處南北交通的要沖。
在這十年里,李三才利用手中右僉都御史兼河運總督的結識了很多豪族大戶?!?/p>
“也就是他的威脅其實是最大的!”
魏忠賢點了點頭輕聲道:
“說來說去其實還是商稅的問題,因為在地方上,李三才大人的為官目標一直就是盡撤天下稅使!”
“商人呢,大多都是官員背后扶持的,好多甚至是官員的家仆在操勞,他們不愿交稅!”
“商稅這么低他們都不愿意?”
“不愿意,沒有人愿意把手里的錢給朝廷,李三才就是代表?!?/p>
這么一說余令瞬間就明白了!
這是他的為官理念,他把大旗高高地舉起。
那些不愿交稅的大戶,官員,豪族就會自發的聚在他的身后,唯他馬首是瞻!
魏忠賢彎著腰,看著余令的影子繼續道:
“李三才雖然并沒在東林朋黨中如顧憲成般是核心人物。
可東林朋黨的迅速做大,由一個小小書院到“眾正盈朝”他李三才功不可沒!”
“錢的力量?。 ?/p>
魏忠賢低著頭笑了笑,他覺得余令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樣。
他也就簡簡單單的一說,余令就猜出了根本!
如今的朝堂看似是官員派系互斗!
這哪是什么官員派系互斗,他們只是代表,說白了就是以地域為界限,那些大戶在斗。
他們支持的人贏了……
他們的生意更好做了,更賺錢了。
見余令不說話,魏忠賢悄悄地加快了步伐,直到身子近乎和余令并行后才猶豫的開口道:
“余大人,他們想見見你!”
“誰!”
“一群行走在海上的人!”
余令腳步一頓,魏忠賢也立馬停住了腳步。
余令扭頭看著落下半個身子的魏忠賢笑道:“做什么呢?”
魏忠賢笑了笑,趕緊道:
“我就拿一千兩,幫人帶個話,宮里的俸祿低,我那個不成器的侄兒花錢大手大腳,都要把我逼死了!”
“余大人,我真的沒別的意思?!?/p>
見魏忠賢把話說的半真半假,余令也笑了,低聲道:
“我也沒別的意思,我脾氣不好,發怒了就愛殺人,你見了他們問問,怕不怕,不怕我就去!”
魏忠賢知道這個事情涼了,伸手虛引,兩人再次往前。
“明日我在宮城北門等你,你把事情安排好,我在那里接皇子,我希望這個事其他人不知道!”
“大人請放心,陛下已經交代了!”
這事在剛才已經和朱由校說好了。
雖然說把未來的太子接到自已家來照顧是一個能把自已燙死的山芋。
可余令卻狠不下心去拒絕。
宮里的雕梁畫棟太危險了。
不能說那些好看的都帶著未知的危險,在沒有檢測設備檢測的情況下,鬼知道那些東西有沒有危險。
所以不能留在宮中!
不能呆在宮里,最好的法子就是從宮里出去,從這個讓人覺得不可靠的環境離開。
這才是最靠譜的!
不然,一切都是白扯!
就如朱由校說了,嘉靖帝有八個兒子,在嘉靖帝去世之前也只活了一個。
也就是說嘉靖帝白發人送黑發人送了七次。
正常白發人送黑發人送一次都受不了。
他足足送了七次。
都說帝王無情,在這種折磨下,沒有一個強大的心早就瘋了,正常人誰受得了這個。
隆慶帝其實也不好。
他在位時正妻有兩個,嬪妃足足有十六個,加起來他一共有十八個女人。
這還不算那些淑女,選侍這些沒封號的!
這么多女人,一共生了四個兒子。
憲懷太子朱翊釴五歲的時候夭折,靖悼王朱翊鋡沒到一歲也夭折了。
唯有老三神宗皇帝和潞簡王活著。
也就是說,四個兒子也就只有兩個長大成人。
如果說夭折是醫療不行,大家都這樣過來的。
可話又說了回來,如果皇帝的子嗣這樣的夭折率算正常……
老百姓還活不活了?
如果真的是現階段的醫療有問題,那立國開始只有五十八人的朱家宗室是怎么到如今的十多萬?
捏泥人捏出來的?
宮里的這攤子事余令也不想搞什么陰謀的論調。
可自從得知光宗一晚上拉三十多次后,余令覺得宮里肯定有陰謀。
“千歲,這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一個千歲讓魏忠賢的身子猛的一抖:
“余大人請放心,這件事知道的人絕對少,絕對不會出任何紕漏!”
余令有些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
見皇城的大門就在眼前,余令趕緊道:
“宮門就在眼前,千歲就不要送了,剩下的路我就自已走吧!”
“余大人……”
“千歲,真的不能送了,剩下的路我會走?!?/p>
余令擺擺手,大步的離去。
看著離開的余令,魏忠賢慢慢的直起腰,他有些后悔試探余令了!
可他也不后悔,最起碼知道了余令是怎么想的。
回到家,家里就忙了起來。
哪怕到了該休息的時間,余令還是帶著夢十一和翹嘴兩人掌著燈收拾屋子。
“嬸子,明天若是天氣好,就把被褥曬一曬?!?/p>
端著茶水的葉氏點了點頭,笑道:
“令哥放心,宅子里的褥子每隔半月我都會拿出晾曬一次,不然會生蟲!”
“孩子的用具也買一些,便宜的就行!”
“令哥,我看這個就不用了,當初仲奴和昏昏來京,大爺一口氣買了半個屋子的用品,多的用不完!”
余令一愣,笑道:“小孩的玩意也去買一些!”
“是大公子他們要回來?”
“不是,是一個可憐人的兒子要在咱們家住上一段時間,對了,你幫我想想,看看還有什么要準備的!”
“令哥放心,我來安排。”
這一收拾余令才發現自已有些魯莽了。
別看余令有四個孩子了,可這些孩子他都沒怎么養過。
都是茹慈在忙碌!
想著四歲多的孩子該是一個什么樣子,余令突然覺得自已想的太多了。
養孩子么,只要活著不就好了!
他來了肯定不能出門,他這個年紀得有玩伴,不然就會閑的找雞屎吃。
“十一?”
“怎么了哥?”
“明日你去城角的破廟逛逛,那里有好多無家可歸的孩子,挑幾個小的,順眼的,去衙門上戶籍吧!”
夢十一不解道:“哥,家里不缺人吧!”
“我知道不缺人,你按照我說的做就行,對了,不能帶肖五!”
“哦!”
走出門的夢十一突然轉身:“哥,你說的那地方如果沒有咋辦?”
“放心,一定有,二十年前那里就有,現在更多!”
夢十一的嗓門猛然拔高:“二十年前?”
“差不多吧,準確的來說是十八年前,我就是在那里長大的!”
已經把身子轉過去的十一瞪大了雙眼:“啥?”
余令把手中的書放好,走到后院,打開后門,踩著夜色去了三味書屋。
“幫我查一下繆昌期大人的事情!”
地扁蛇一愣,強忍著對余令的恐懼,低聲道:“爺,他調戲你了是么?”
“啥?”
地扁蛇身子一軟,撐著柱子,吞了口唾沫道:
“他.....非禮二爺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