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西港。東方大酒店辦公室。
桌上的衛星電話響了。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境外號碼。我心頭微動,接通了電話。
“喂?”
“阿辰,是我。” 陳龍的聲音傳了過來。
“龍哥!”
陳龍沒有寒暄,他開門見山的說道:“阿辰,聽說你在果敢,跟正哥鬧得……很不愉快?”
果然是為了這事。我苦笑了一聲解釋道:
“龍哥,我是真的不知道情況會發展成那樣。都是陰差陽錯,被卷進去了。我去緬北只是為了救我哥。誰知道林世杰那檔子事,背后還牽扯到正哥和集團……我要是早知道,打死我也不會摻和進去啊!”
“唉……” 陳龍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事情的經過,我也聽人大概說了一下。是林世杰先去找的黃金城麻煩,你為了救你堂哥,可以理解……說起來,也不能全怪你。兄弟有難,見死不救,那也不是人干的事。”
“謝謝龍哥理解!” 我連忙說道,心里稍微松了口氣。
“不過,阿辰啊,” 陳龍話鋒一轉,聲音帶著凝重,“昨天集團開了個會。張云龍那小子,在會上可是直接提出來,要收拾你跟林世杰!說你們在果敢膽大妄為,嚴重損害了集團在東南亞的利益和聲譽,必須清理門戶,以儆效尤!”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從陳龍口中聽到張云龍如此赤裸裸的提議,一股怒火還是瞬間從心底竄起,直沖頭頂!
這個張云龍,還真是陰魂不散!在緬北沒占到便宜,回來就在會議上煽風點火,想置我們于死地!其心可誅!
我強迫自已壓下怒火,聲音也冷了下來:“哦?張云龍還真是為集團操碎了心啊。”
陳龍聽出了我話里的諷刺,但他沒接這個茬,而是繼續說道:“不過你放心。我跟劉新在會上直接就反對了!我們倆都說,這件事不能全怪你們。”
“龍哥,謝謝您!謝謝新哥!” 我發自內心地道謝,然后試探著問道:“那正哥呢?他是什么態度?”
陳龍在電話那頭,似乎停頓了一下,才緩緩說道:沒有同意張云龍的提議。他聽完各方面的意見之后,只是說了一句……”
張辰還年輕。再給他一次機會。’”
還年輕?再給一次機會?
我心中冷笑。這話聽起來像是寬宏大量,但實際上更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警告和施舍!是在提醒我,我的“錯誤”已經被記錄在案,我的命運,依然掌握在他陳正手里。
這次是“給機會”,下次呢?這話由陳龍轉述過來,本身就是借陳龍的口來敲打我,告訴我他很不滿,但我暫時安全,前提是要我“識相”。
“龍哥,” 我壓下心中翻滾的思緒,“我沒什么別的心思。這次在果敢,確實是我不對,落了正哥的面子,也給集團添了麻煩。我心里一直很不安。龍哥,你能不能在正哥面前替我說幾句好話?等年底集團年會的時候,我一定當面向正哥賠禮道歉,深刻檢討!以后一定唯正哥和集團馬首是瞻,絕不再犯!”
我的態度放得很低,姿態擺得很正。既然陳正要敲打,那我就認錯。現在還不是硬頂的時候。
陳龍似乎對我的態度還算滿意,他“嗯”了一聲:“你能這么想,那就對了。阿辰啊,聽哥一句勸,以后不要再瞎折騰了。穩穩當當地把你的事業經營好,該交的錢按時交,該做的事用心做。更不要再跟正哥作對,知道沒?”
“知道了,龍哥!謝謝你幫我說話!也也代我向新哥問個好!” 我連連應承。
“行了,你心里有數就好。好好干吧。” 陳龍沒再多說,掛斷了電話。
“篤篤篤。”
輕輕的敲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進來。”
門開了,林世杰和盧森堡一前一后走了進來。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林世杰,眉頭緊鎖,眼神里充滿了焦躁。
“坐。” 我指了指沙發,自已也起身走過去,在茶幾旁的單人沙發坐下,順手給他們倒了兩杯茶。
林世杰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阿辰,你手下那個樸國昌有沒有從芭提雅傳回來什么消息?關于那個夢幻島的島主,頌猜將軍的?”
“這才幾天?你也太急了吧。國昌他們調查也需要時間。哪能那么快就有確切消息。”
林世杰皺了皺眉,他看了一眼旁邊的盧森堡,用英語說道:“盧森堡,你把你知道的情況跟張老板再說一遍。詳細點。”
我看向這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制藥專家,示意他說話。
盧森堡咽了口唾沫,用英語結結巴巴的說道:“張……張先生。這一年來,我完全處于黃金城的控制之下。他像對待奴隸一樣對待我!
“每次除了完成林老板訂單規定的生產量之外,他每天還強迫我工作超過十六個小時為他額外制作大量的西藥,儲存起來!”
“有多大的量?” 我心中一動,追問道。如果黃金城真的囤積了大量成品,那對我們未來的市場,確實是個潛在的巨大威脅。
盧森堡努力回憶著,似乎那段時間的記憶也充滿了痛苦:“具體的數字……我也記不太清了。因為每天都在重復,很混亂。但是總量,肯定不低于三十噸!只多不少!”
“多少?!” 我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茶水差點灑出來!我難以置信地看著盧森堡,以為自已聽錯了,“你再說一遍?不低于多少?”
“不低于三十噸!” 盧森堡肯定地重復。
“張老板,我沒有夸張!黃金城是我見過最不尊重專家、最貪婪的人!我不配合,他就讓手下揍我!而且,我替他加班制作了那么多西藥,他連一分錢加班費都不給我!連我之前跟林老板的聯系,都是在他的嚴密監視下進行的!我就像個囚犯,不,像個奴隸!”
三十噸!高純度的西藥成品!這個數字,讓我整個人都驚呆了!饒是我做好了心里準備,也被這個天文數字震得頭皮發麻!這是什么概念?
林世杰這時也開口了:“阿辰,這一年多來,我通過各種渠道總共賣出去的貨,還不到五噸!黃金城這個王八蛋,不聲不響,就儲存了幾十噸!他這是想干什么?準備發動一場“毒品戰爭”嗎?”
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急迫和焦慮:“目前,黃金城在歐美還沒有成熟的銷售網絡,他囤這么多貨,要么是想等待時機高價拋售;要么……就是已經搭上了某條我們不知道的大線,在準備大規模出貨!無論是哪種情況,對我們來說都是致命的威脅!”
“工廠的事情,必須抓緊落實!越快越好!我擔心,萬一讓張云龍那小子通過集團的力量幫黃金城摸到了歐美的銷售網絡門道,這幾十噸貨一旦像洪水一樣涌進市場,會在極短時間內徹底沖垮現有的價格體系,讓市場在未來兩三年內都處于飽和狀態!”
“到時候,我們手里就算有再好的技術和工廠,生產出來的貨也賣不上價,甚至可能根本賣不出去!我們都得去喝西北風!”
林世杰的分析,讓我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沒錯!三十噸高純度西藥,一旦大規模流入市場,絕對是核彈級別的沖擊!
我們辛苦籌劃的“自立門戶”很可能還沒開始,就要胎死腹中!我們必須搶在黃金城大規模拋售之前,建立起我們自已的生產基地,或者……想辦法阻止那三十噸貨流入市場!
危機感瞬間攀升到了頂點!不能再等了!
我二話不說,立刻拿出手機找到樸國昌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通,背景有些嘈雜,似乎是在街上。
“老板!” 樸國昌的聲音傳來。
“國昌,” 我沒有廢話,直接問道,“事情調查得怎么樣了?那個頌猜將軍,有眉目了嗎?”
樸國昌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和歉意:“老板,我們查了幾天,發現了一個問題。您說的那個‘頌猜將軍’,可能不是泰國的將軍。”
“不是泰國的?” 我一愣。
“對。我們反復查證,都沒有找到一個符合將軍級別、又叫頌猜的人。倒是在柬埔寨那邊……有消息說,有一個叫頌猜的退役將軍,好像跟您描述的情況有點相似。但目前只是傳聞,他的具體信息我們都還沒有確切掌握。需要更多時間。”
柬埔寨的退役將軍?這倒是我沒料到的。但仔細一想,也對,“夢幻島”那片海域,雖然離泰國更近,但理論上也在柬埔寨的海洋權益主張范圍內。一個柬埔寨的退役將軍,偷偷控制一座公海上的小島,搞點非法勾當,似乎也說得通。
“我知道了。” 我快速說道,“你們接著查,動用一切手段,盡快把這個人,還有他跟那座島的關系,給我查清楚!我這邊也會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從其他渠道找到他。保持聯系!”
“明白,老板!”
掛斷樸國昌的電話,我略一思索,立刻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桑南。
林木的兒子林北回國后,在柬埔寨反恐部隊中擔任要職,而桑南在我的引薦下,也順利調到了林北手下,并且已經晉升了少將,算是柬埔寨軍方中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桑南那熟悉的大嗓門立刻傳了過來,帶著驚喜和熱情:
“阿辰!哈哈!你小子,這么久沒跟哥聯系,今天怎么想起我來了?是不是要請哥哥喝酒啊?”
聽到他爽朗的笑聲,我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一點,也笑著說道:“桑南大哥,最近還好吧?今天找你是有點事情想麻煩你打聽一下,你方便說話嗎?”
“方便啊!太方便了!跟我你還客氣什么?有事直說!” 桑南語氣豪爽。
“是這樣的,我想跟你打聽一個人。你認不認識……一個叫頌猜的將軍?可能是你們柬埔寨這邊的,也可能是退役的。” 我直接問道。
“頌猜?將軍?” 桑南在電話那頭重復了一遍,似乎在記憶里搜索,然后很快說道,“不認識,沒聽過這個名字。是哪個部隊的?陸軍?海軍?還是憲兵?”
“不是吧你?” 我有些意外,半開玩笑地說,“你好歹也是一位將軍了,這都不認識?頌猜……聽起來不像是小角色啊。”
桑南在電話那頭哈哈一笑,大咧咧地說道:“阿辰,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們柬埔寨,別的不多,就是將軍多!以前打仗的時候封的,后來和平了,為了安撫各方勢力,又封了一大批。不夸張地說,現在柬埔寨,大概每三十五個士兵里面,就能攤上一個將軍!”
“很多都是只有個頭銜、沒有實際職務的榮譽將軍,沒什么實權的。你讓我去記這么多將軍的名字,我可記不過來!”
“不過既然是你阿辰要找的人,你放心,我馬上幫你查!既然是掛著將軍的頭銜,在國防部或者退伍軍人事務部那邊總能找到點記錄。你給我一點時間,我發動關系去問問,很快給你消息!”
“行!桑南大哥,那就麻煩你了!這個人對我很重要,你幫我好好查查,越詳細越好!”
“跟我還客氣啥!等著吧,很快就有消息!” 桑南爽快地應下,又閑聊了兩句才掛斷電話。
掛斷和桑南的通話,我走回去重新坐下。林世杰和盧森堡都緊張地看著我。
“怎么樣?” 林世杰急切地問。
“有點眉目,但還不確定。” 我簡單說了一下從樸國昌和桑南那里得到的信息,“這個頌猜將軍,可能不是泰國的,而是柬埔寨的一個退役或榮譽將軍。身份有點復雜,我正在讓朋友查。應該很快會有消息。”
我看向那個專家盧森堡:“你需要什么設備、原料、場地要求,列個詳細的清單出來。越快越好。等找好地方,我們要以最快的速度把工廠建起來。”
盧森堡連忙點頭:“是,是!張先生,我馬上列清單!”
林世杰也用力點頭,眼中重新燃起斗志:“阿辰,時間不等人。我們必須雙管齊下!一邊抓緊查這個頌猜,爭取盡快搭上線,把工廠的事情敲定。另一邊……”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我們得想辦法,搞清楚那三十噸貨到底藏在哪兒!如果能把它弄到手,或者毀掉,那我們就掌握了絕對的主動權!”
這個想法極其大膽,也極其危險。但林世杰說得對,那三十噸貨是關鍵。不解決這個隱患,我們做再多準備,都可能為他人做嫁衣。
我看著林世杰眼中燃燒的野心和破釜沉舟的決心,又想起陳正那冰冷的敲打和張云龍陰險的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