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的燈光很亮。
照在深紅色的長條桌面上,反射出嚴肅的光。
臺下,前幾排坐滿了人。
肩章上的將星在燈光下閃爍,像一片沉默的星河。
都是功勛卓著的老前輩。
有參與過解放戰(zhàn)爭的老將軍,頭發(fā)雪白,腰背卻挺得筆直。
有在邊境沖突中立過赫赫戰(zhàn)功的指揮員,眼神銳利如鷹。
還有幾位來自軍事院校的理論專家,面前攤著厚厚的筆記本。
空氣有些凝滯。
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帶著審視意味的壓力。
王衛(wèi)國坐在臺上左側的發(fā)言席。
軍裝熨帖,肩章平整。
面前沒有講稿,只有一杯清水。
他微微垂著眼,似乎在等待。
又似乎在思考。
主持研討會的是陳祁峰副司令員。
他簡短開場,說明了會議的目的。
“探討未來戰(zhàn)爭形態(tài),交流軍事理論創(chuàng)新。”
話音落下。
目光便落在了王衛(wèi)國身上。
“首先,請?zhí)貞?zhàn)司令部籌備組組長王衛(wèi)國同志,談談他的看法。”
沒有客套。
直接切入主題。
王衛(wèi)國抬起眼。
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下。
那些注視著他的眼睛,有的好奇,有的審視,有的則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
放下。
“各位首長,各位前輩。”
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開,平穩(wěn),清晰。
“今天我要談的,不是特種作戰(zhàn)本身。”
開場第一句,就有些出乎意料。
臺下微微騷動。
“特種作戰(zhàn),只是手段,是工具。”
王衛(wèi)國繼續(xù)。
“我想談的,是未來十年,甚至二十年,戰(zhàn)爭可能會變成什么樣子。以及,在這種變化面前,我們這支軍隊,該如何應對。”
他站起身,走到旁邊懸掛的巨幅地圖前。
拿起指示棒。
“過去,我們打贏戰(zhàn)爭,靠什么?”
棒尖點在地圖上幾個著名的戰(zhàn)役地點。
“靠英勇頑強的戰(zhàn)斗精神。”
“靠靈活機動的戰(zhàn)略戰(zhàn)術。”
“也靠,在一定時期內,我們能夠承受比對手更大傷亡的決心。”
這話很直白。
臺下幾位老將軍微微頷首。
這是他們親身經歷過的歷史。
“但是。”
王衛(wèi)國話鋒一轉。
棒尖移向地圖上方,那片廣袤的北方。
“如果對手的科技優(yōu)勢,大到可以讓我們的大部分英勇,變成無謂的犧牲呢?”
“如果他們的偵察能力,可以讓我們的一切機動,都暴露在眼皮底下呢?”
“如果他們的精確打擊能力,可以在我們集結完成之前,就摧毀我們的節(jié)點呢?”
三個問題。
一個比一個尖銳。
臺下安靜下來。
“這不是危言聳聽。”
王衛(wèi)國放下指示棒。
“這是正在發(fā)生的現實。”
他走回發(fā)言席,但沒有坐下。
“我舉一個例子。去年,外軍在一次演習中,展示了一種全新的作戰(zhàn)模式。”
他頓了頓,確保所有人都聽著。
“他們利用太空衛(wèi)星、高空偵察機、地面?zhèn)鞲衅鳎瑯嫿艘粋€覆蓋整個戰(zhàn)場的監(jiān)視網絡。然后,用遠程精確制導武器,在對方主力尚未接觸之前,就摧毀了其指揮所、通信樞紐、后勤基地。”
“整個演習,敵方部隊連對手的面都沒見到,就失去了組織能力。”
臺下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有人皺眉。
有人搖頭。
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將軍舉手。
陳祁峰示意他可以發(fā)言。
“王衛(wèi)國同志。”老將軍聲音洪亮,“你說的這個,前提是對方擁有絕對的制空權、制天權、制信息權。而我們,在相當長時間內,恐怕還不具備這樣的條件。那么,我們研究的重點,是否更應該放在如何以劣勢裝備打贏優(yōu)勢敵人上?”
問題很中肯。
也代表了相當一部分人的想法。
王衛(wèi)國點點頭。
“首長說得對。我們短期內,確實不具備全面優(yōu)勢。”
他話鋒一轉。
“但是,我們是否可以思考,如何在局部,在關鍵節(jié)點,創(chuàng)造短暫的優(yōu)勢?然后,用這短暫的優(yōu)勢,去撬動整個戰(zhàn)局?”
他再次走到地圖前。
“我稱之為,非對稱作戰(zhàn)。”
“不追求全面對抗。不追求堂堂之陣。”
“而是尋找對手體系中最脆弱、最關鍵的環(huán)節(jié)。用我們最鋒利的那把刀,在最短的時間內,刺進去。”
他用手比劃了一個“點”的動作。
“這個點,可能是他的指揮系統(tǒng)。可能是他的后勤鏈條。也可能是他依賴的某個外部信息節(jié)點。”
“一旦這個點被擊破,他的整個體系,就會出現混亂,甚至癱瘓。”
臺下一位理論專家推了推眼鏡。
“王組長,你這個想法,聽起來很像古代兵法里的‘擒賊先擒王’。但現代戰(zhàn)爭體系復雜,指揮節(jié)點往往有備份,有冗余。擊破一個點,未必能導致體系崩潰。”
“沒錯。”王衛(wèi)國立刻回應,“所以,我們需要的不只是一把刀。而是一個完整的、精準的打擊鏈。”
他回到座位,打開隨身帶來的一個黑色文件夾。
取出幾張手繪的草圖。
請工作人員投影到屏幕上。
草圖線條簡潔,但關系復雜。
“這是我想象中的,一次針對模擬強敵前沿指揮體系的打擊流程。”
他拿起激光筆。
紅點落在草圖起點。
“第一步,情報獲取與融合。”
“不是單一來源。是衛(wèi)星圖像、無線電偵聽、人力偵察、甚至公開信息,多源匯總,交叉驗證。”
紅點移動。
“第二步,目標分析與定位。”
“不是找到一個指揮所那么簡單。要分析它的功能,它在整個指揮網中的位置,它的備份在哪里,它的警衛(wèi)力量配置,它的通信依賴什么。”
“第三步,力量編組與投送。”
“根據目標特性,組合不同的特戰(zhàn)小組。滲透組、突擊組、電子戰(zhàn)組、引導組。選擇最隱蔽、最出人意料的投送方式。”
紅點快速移動,沿著草圖上的箭頭。
“第四步,同步突襲與效果評估。”
“多個小組,在同一時間,對不同關鍵節(jié)點發(fā)起攻擊。攻擊完成后,立即評估效果。如果未達成預期,啟動備用方案。”
“第五步,撤離與二次打擊準備。”
“無論成功與否,迅速脫離。同時,根據戰(zhàn)場反饋,準備下一輪打擊。”
他放下激光筆。
“整個過程,從發(fā)現目標到完成打擊,理想時間,控制在四十八小時內。核心攻擊階段,不超過十分鐘。”
臺下鴉雀無聲。
草圖上的箭頭,像一張精心編織的網。
冷酷,高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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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 將星落在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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