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地圖鋪在桌上，那個二十公里的紅圈像一只眼睛，盯著每一個人。
李建國最先開口。
“這片區域我熟。十年前跟著地質隊進去過。山高林密，溝壑縱橫，藏幾十個人跟玩似的。”
他指著地圖上的幾條山脊。
“他們如果真進了這里，不會走大路。肯定選這種難走但隱蔽的路線。順著山脊走，既能觀察周圍，又能避開巡邏隊。”
王衛國點點頭。
“如果目標是基地或者實驗室，他們會怎么走？”
李建國想了想，手指在地圖上慢慢移動。
“從這兒……到這兒……再到這兒……”
他的手指停在一個位置。
“這里是必經之路。不管他們想去哪兒，都得經過這片山谷。”
王衛國看著那個點。
“能設伏嗎？”
李建國搖頭。
“地形太復雜。山谷兩側都是密林，隨便哪條小路都能繞過去。除非……”
他停住了。
王衛國看著他。
“除非什么？”
李建國說。
“除非我們不等他們，主動出擊。”
他指著那個紅圈。
“這片區域不大，二十平方公里。我們分三組，從三個方向包進去，壓縮他們的活動空間。他們跑不出去。”
趙鐵柱在旁邊說。
“但如果他們分散突圍呢？”
李建國說。
“那就分頭追。咱們的人，單兵作戰能力不輸他們。”
王衛國聽著，沒說話。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窗外，訓練場上空無一人。
只有幾盞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照著雪地上縱橫交錯的腳印。
他想起那些詭雷。
想起那三百萬美金的懸賞。
想起情報部長說的那句話——“他們很專業”。
很專業。
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對手都專業。
他轉過身。
“不攔截。”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建國第一個開口。
“隊長，不攔截？那讓他們往里走？”
王衛國走回桌前，指著地圖上那幾個關鍵點位。
“攔截，只能打掉他們的先頭部隊。后面還有沒有第二批？第三批？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們不知道。”
他抬起頭，看著所有人。
“所以，放進來打。”
李建國皺起眉頭。
“放進來？放到哪兒？”
王衛國指著基地和實驗室的位置。
“放到這兒。讓他們以為自己得手了，讓他們以為我們沒發現。”
他看著趙鐵柱。
“你帶第一組，在基地外圍設伏。記住，別打草驚蛇。等他們靠近核心區，再動手。”
又看向孫小虎。
“你帶第二組，在實驗室外圍。同樣的要求——放進來，關門打。”
最后看向李建國。
“你帶第三組，機動。如果他們分散突圍，你負責追。”
李建國點點頭。
王衛國轉向秦岳。
“秦岳，你那邊有什么辦法？”
秦岳一直在看地圖，聽見王衛國問他，抬起頭。
“隊長，我有個想法。”
他指著地圖上幾個位置。
“這幾個點，是這片區域的制高點。如果我們能在這些地方布設被動監聽設備，就能捕捉到他們的通訊信號。”
王衛國看著他。
“‘蜂鳥一號’能行嗎？”
秦岳點頭。
“能。‘蜂鳥一號’有被動監聽模式，不發射信號，不會被發現。只要他們在范圍內通話，我們就能知道大概位置。”
王衛國想了想。
“需要多久？”
秦岳說。
“給我一天時間。我帶著設備，把這些點都布上。”
王衛國點點頭。
“去吧。”
秦岳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王衛國叫住他。
“秦岳。”
秦岳回頭。
王衛國說。
“小心點。那些人不簡單。”
秦岳點點頭。
“明白。”
門關上。
屋里剩下王衛國、李建國、趙鐵柱、孫小虎四個人。
王衛國看著他們。
“這一仗，不好打。”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沉。
“對方是精銳。比咱們之前遇到的任何對手都精銳。他們的裝備，他們的訓練，他們的戰術，都是頂尖的。”
他頓了頓。
“但我們有一樣東西他們沒有。”
趙鐵柱問。
“什么？”
王衛國說。
“這是我們的土地。我們比他們更熟悉這片山林，更熟悉這里的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
他看著窗外。
“他們要來，就讓他們來。來多少，留多少。”
凌晨四點，各小組開始行動。
秦岳帶著兩個技術員，背著“蜂鳥一號”和幾套被動監聽設備，消失在林子里。
李建國帶著第三組，沿著山脊線，向紅圈區域推進。
趙鐵柱和孫小虎各自帶著人，前往預定設伏點。
王衛國留在臨時指揮所里，盯著桌上的地圖。
周華在旁邊陪著。
“衛國，你說他們會來嗎？”
王衛國沒回答。
他看著地圖上那個紅圈。
那片森林黑沉沉的，像一頭沉睡的獸。
但他知道，那頭獸已經醒了。
第一天，沒有動靜。
秦岳傳回消息，所有監聽設備布設完成，開始二十四小時監控。
李建國傳回消息，第三組已到達預定位置，正在搜索前進，尚未發現可疑蹤跡。
趙鐵柱和孫小虎傳回消息，設伏點一切正常。
第二天，還是沒有動靜。
周華開始坐不住了。
“衛國，會不會情報有誤？他們根本沒來？”
王衛國搖頭。
“不會。那些痕跡是真實的。他們來了，只是藏起來了。”
他看著窗外。
天很陰，云層壓得很低。要下雪了。
“他們也在等。”他說。
周華問。
“等什么？”
王衛國說。
“等我們放松警惕。等我們發現不了他們。等一個最好的時機。”
第三天凌晨，監聽網捕捉到信號。
秦岳幾乎是吼著從對講機里傳來的。
“隊長！東經XXX度，北緯XXX度！微弱的對講機信號！持續三秒！重復一次，持續三秒！”
王衛國撲到地圖前，找到那個坐標。
距離基地不到十公里。
距離實驗室不到十二公里。
他們摸進來了。
“繼續監聽。發現信號立刻報告。”他按下通話鍵。
然后他打開另一個頻道。
“各小組注意，目標已進入包圍圈。保持隱蔽，等我命令。”
對講機里傳來一連串的“收到”。
王衛國站在地圖前，盯著那個點。
那個點一動不動。
但他知道，那些人正在動。
正在一步一步，走向他布下的口袋。
窗外，雪終于開始下了。
大片大片的雪花，無聲地落下來。
很快，整個山林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