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陛下英明!軍隊好樣的!”
“我們終于拿回了屬于自已的土地,哪怕只是一部分!”
“繼續進攻!把以色列人全部趕出去!”
“鋰礦就在眼前了!”
質疑和批評的聲音在主流輿論場被暫時壓制,一種樂觀甚至亢奮的情緒在蔓延。
安曼,某五星級酒店總統套房。
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安曼錯落有致的白色建筑群在午后的陽光下熠熠生輝,但室內的氣氛卻與窗外的寧靜明媚格格不入。
超薄液晶屏幕上,正播放著約旦國家電視臺的特別新聞簡報,播音員用激昂的語調宣布“皇家陸軍在收復領土的首戰中取得輝煌進展,成功奪取敵方前沿陣地,展示了無畏的勇氣和強大的戰斗力”,并配以一些顯然是戰前或遠處拍攝的裝甲部隊行進畫面。
靳南關掉了電視,將遙控器輕輕丟在昂貴的羊毛地毯上,失望地搖了搖頭,嘴角掛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真是……有點印度軍隊那味了。傷亡比對方多,推進了不到半個平方公里,丟了一堆坦克,這也能叫贏?戰報一張嘴,戰績全靠編。”
他走到酒柜前,給自已倒了一小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
首戰的結果通過墨哲的情報渠道,比新聞早得多也詳細得多地擺在了他面前。
在擁有絕對空中優勢、且對手已經遭受多輪重創的情況下,打成這樣,只能用“拙劣”來形容。
馬大噴正拿著一個洗好的蘋果,毫不講究地大口啃著,汁水四溢。
他晃悠過來,瞥了一眼黑掉的屏幕,含糊不清地說道:“南哥,也不能全怪他們菜。以色列軍隊的單兵裝備和無人機體系,尤其是那種自殺式小無人機和察打一體玩意兒,確實比約旦這幫老爺兵先進不止一代。”
“他們的坦克還在玩步坦協同那套老黃歷,以為鋼鐵洪流就能平推,結果對面天上飛的‘小蜜蜂’專叮鐵烏龜,戰術理念差太多了,打敗仗不奇怪。”
靳南抿了一口酒,點了點頭,眼神冷靜地分析道:“沒錯。這是體系代差和戰術思想滯后的集中體現。約旦軍方的高層,很多人思維還停留在上個世紀的大兵團裝甲作戰,對無人化、智能化、分布式作戰的理解和準備嚴重不足。他們以為我們和他們的空軍把硬殼砸碎了,里面的肉就能隨便吃,卻沒想到里面的刺還又尖又毒。”
他放下酒杯,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潔的桌面:“而且,首戰受挫對士氣的打擊是巨大的。尤其是對他們國內那些被勝利宣傳鼓舞起來的民眾來說,如果接下來沒有改觀,‘國王領導我們走向勝利’的敘事很快就會崩盤,到時候國內壓力會反過來沖向王室和軍隊。”
正說著,放在桌面上的衛星加密手機震動起來,發出低沉的“嘟嘟”聲。
靳南瞥了一眼來電顯示——奧隆格倫,約旦國防大臣。
他立刻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聲音平穩:“喂?奧隆格倫大臣。”
電話那頭,奧隆格倫的聲音傳來,盡管努力保持鎮定,但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和隱隱的焦慮,還是被靳南敏銳地捕捉到了:“指揮官閣下,您……還在安曼嗎?”
“在。”靳南言簡意賅,并不主動詢問,他知道對方會說出來意。
果然,奧隆格倫略作停頓,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辭,然后說道:“如果方便的話,能否請您……來一趟國防部大樓?有些事情,希望能夠當面聆聽閣下高見。”
他沒有直接說“我們打得很糟糕需要幫助”,但邀請本身,尤其是這種緊急的、非正式禮儀性的邀請,已經說明了一切。
靳南幾乎沒有猶豫,爽快地答應:“好,我馬上過來。”
“非常感謝!我會派車到酒店接您,并安排好通道。”奧隆格倫的語氣明顯松了一口氣。
掛斷電話,靳南嘴角勾起一抹預料之中的弧度。
一旁豎著耳朵聽的馬大噴三兩口把蘋果啃完,核精準地扔進遠處的垃圾桶,擦了擦嘴問道:“奧隆格倫?啥事?聽起來有點急。”
“讓我們去一趟他們的國防大樓。”靳南一邊說著,一邊走向衣帽間,準備換一身更正式些的西裝。
“國防大樓?”馬大噴眼珠轉了轉,嘿然一笑,“這是吃了敗仗,臉上掛不住,又沒法跟老百姓交代,急眼了,想找咱們這個‘專業人士’去救場子?看看怎么把丟掉的場面找補回來?”
靳南從衣帽間傳出平靜的聲音:“不然呢?我們簽的是全面防務協議,提供戰術咨詢和必要時的直接支援,本來就在合同范圍內。現在雇主進攻受挫,我們這位‘高級軍事顧問’,于情于理,于合同于現實,都該去看看了。”
馬大噴樂了,搓著手道:“這是要去給那群眼高于頂的王爺兵上課了?有意思。不過南哥,咱們真給他們出主意?萬一他們還是爛泥扶不上墻呢?”
靳南已經換好衣服走了出來,整理著袖口,目光深邃:“還有我們扶不上墻的爛泥嗎?”
“得令!”馬大噴也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著,兩人一前一后,離開了總統套房。
酒店樓下,一輛沒有任何標志但顯然經過防彈改裝的黑色轎車已經在等候,旁邊站著兩名便裝但眼神銳利、身形挺拔的軍官。
見到靳南二人,軍官立刻敬禮,恭敬地拉開車門。
車輛駛離酒店,向著安曼郊外某處戒備森嚴的國防部綜合大樓疾馳而去。
街道兩旁的景物飛速后退,靳南靠在舒適的后座上,閉目養神,腦海中已經開始梳理約旦軍隊的裝備序列、可能的指揮結構弊端、戰術錯誤。
馬大噴則興致勃勃地看著窗外,嘴里低聲念叨著:“不知道待會兒能不能見到那些打了敗仗的將軍,臉色一定很好看…嘖…嘖,可得好好‘指導指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