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約旦方面是養精蓄銳、憋著一股氣的近三萬機械化部隊,在已方空軍,很可能還有5C的空中力量持續支援的掩護下發起猛攻。
這場地面戰的力量對比,一目了然。
但此刻,質疑這個前提已經沒有意義。
華盛頓的方案是目前看似唯一“可行”且符合美國“避免直接卷入”大原則的選擇。
“明白了。”科羅拉多沉聲道,“我會立刻聯系耶路撒冷,傳達這個意思。同時,我們這邊會啟動所有預案,向約旦施加全方位的政治、經濟和輿論壓力,并……‘關照’一下安曼的反對派們。”
掛斷電話,科羅拉多立刻又撥通了直通以耶路撒冷辦公室的加密線路。
他知道,耶路撒冷此刻,一定已經天翻地覆。
以色列,耶路撒冷,巴利福爾大街3號院官邸。
內塔胡比平時更早抵達辦公室,桌上已經堆滿了各部門發來的夜間情況簡報,幾乎全是關于昨晚靳南和阿卜杜拉二世秘密會面的報告。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正打算召集戰時內閣晨會,那部紅色的緊急專線電話就撕破了室內的寂靜。
他心頭一緊,迅速抓起聽筒:“我是內塔胡。”
電話那頭傳來摩薩德局長嘉里罕見地失卻冷靜的聲音,背景里是嘈雜的警報和通訊聲:“總理!緊急情況!約旦……約旦大規模出兵了!空軍全面升空,陸軍至少兩個師級單位正向戈爾凈農場全速推進!進攻已經開始!”
“什么?!”內塔胡霍然站起,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握著聽筒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約旦出兵了?!你確定?!”
這個消息對他而言,不啻于一道晴天霹靂。
他所有的預判和戰略都是基于約旦在美國壓力下最終會退縮。
戈爾凈農場的以軍,在經歷多日殘酷空襲后,重裝備十不存七,士氣低迷,主要依靠步兵和輕武器依托工事防守,面對養精蓄銳、人數占優且有裝甲部隊的約旦主力,后果不堪設想。
“千真萬確!衛星圖像、信號截獲、邊境哨所目擊……多重確認!他們的前鋒裝甲部隊已經接近邊境線了!”嘉里的聲音急促而肯定。
“該死的!”內塔胡低吼一聲,甚至來不及掛斷嘉里的電話,立刻用另一部電話疾速撥通了國防部長巴特那的號碼,幾乎是咆哮著下達命令:
“巴特那!立刻!馬上!向戈爾凈農場增援!所有能調動的部隊,北方的、中部的預備隊,第7裝甲旅、第188裝甲旅,還有戈蘭尼步兵旅……全部給我頂上去!空軍的殘存力量,只要還能飛的,全部提供支援!不惜一切代價,守住陣地!不能讓約旦人踏進農場核心區一步!”
他語速極快,命令不容置疑。巴特那在那頭顯然也剛剛接到消息,同樣震驚,但迅速領命:“明白!我立刻下令!但我們的重裝備缺口……”
“用人填!用反坦克導彈!用命去填!也要給我爭取時間!”內塔胡幾乎是吼出來的,隨即重重掛斷電話。
他跌坐回椅子上,心臟狂跳,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最初的震驚和暴怒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焦慮和一種被盟友背叛、被局勢戲弄的強烈屈辱感。
他剛喘了口氣,試圖理清頭緒,桌上的另一部白色加密電話又響了——這是直通美方高級官員的線路。
他深吸一口氣,抓起電話,語氣已經壓抑不住怒火:“喂?”
“我是科羅拉多。”電話那頭傳來美國國務卿科羅拉多的聲音,同樣帶著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內塔胡聽到這個名字,連日來積累的失望、不滿和此刻的危機感瞬間爆發,他忍不住在電話里質問道:
“科羅拉多國務卿!你們當初是怎么向我們保證的?!不是信誓旦旦地說,華盛頓的壓力足以讓阿卜杜拉二世保持‘理智’,約旦絕對不可能出兵嗎?現在呢?他們的坦克正在開向我們的士兵!你們的‘保證’在哪里?你們的‘壓力’又在哪里?!”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內塔胡先生,請你冷靜!”科羅拉多的聲音嚴厲起來,試圖控制局面,“對于約旦公然違背國際準則、悍然發動軍事進攻的行為,美利堅合眾國表示最強烈的譴責和無比的憤怒!這完全超出了我們的預期,也是對我們共同維護地區穩定努力的嚴重背叛!”
他稍微緩和了一下語氣,但內容依舊強硬:“華盛頓最高層已經緊急磋商并下達明確指示。我們將立即啟動全面應對方案:第一,對約旦哈希姆王國實施最嚴厲的政治孤立和經濟制裁;第二,也是更關鍵的一點,我們將全力支持約旦國內的自由派和民主派力量,為他們提供一切必要的資源和渠道,在安曼內部制造最大的政治動蕩和壓力。”
科羅拉多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但是,這需要時間。政治運作,尤其是要動搖一個根基不算淺的王室,不是一夜之間可以完成的。”
“所以,你們以色列現在最關鍵的任務,就是務必在戈爾凈農場區域,撐住至少三天!只要你們能堅守三天,給約旦國內的反王室力量足夠的時間造勢、串聯、施壓,甚至掀起大規模抗議,我們就有很大機會從內部迫使阿卜杜拉二世屈服,甚至直接逼他退位!到那時,約旦的軍事行動自然土崩瓦解。”
“三天?”內塔胡抿緊了干澀的嘴唇,大腦飛速計算著前線的敵我態勢和可能的傷亡。
三天,在絕對劣勢的防守戰中,每分每秒都是煎熬,會流干多少鮮血?
但他知道,此刻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
他內心也升起一個疑問:約旦哈希姆王朝統治數十年,盡管有反對聲音,但根基尚在,三天時間,真的足夠那些反對派掀起足以顛覆王權的風浪嗎?美國是不是過于樂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