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大年夜，頗有些特殊。
皇宮沒人，皇帝和荼茶窩在小小的驛站里，一起跨年守歲。
雖然驛站又小又破，也不如紫宸殿溫暖，外面還風雪連天。
但荼茶和皇帝沒覺得有任何不適。
爐子里炭火正旺，爐上的壺里茶水咕嚕，翻滾泛著白色的熱氣。
一股淡雅的茶茗香就此蔓延開來。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多數時候是荼茶在說云城的事，皇帝偶爾犀利點評。
或者是在某個方面，皇帝洞悉到荼茶做的不足之處，他說出自已的想法。
半晚上的交流，荼茶受益良多。
有時候，皇帝指出的，是她根本就沒想過的！
“咦，我為什么沒想到？”她拍了拍腦袋，“對啊，我完全可以這樣那樣，賣了錢三手再讓他幫我數錢吶。”
“嗨呀，虧了虧了。”
小崽一臉錯億的惋惜表情。
皇帝給她添上熱果茶：“這有什么關系，往后滿朝文武，你想賣誰就賣誰，保管賣了他們還幫你賺銀子。”
荼茶捂嘴嘿嘿壞笑：“父皇，你心肝好黑啊。”
皇帝絲毫沒旁的表情：“別擔心，朕的心肝黑，你的小心肝也白不了?！?/p>
誰叫他們是親父女呢？哪里都像！
荼茶笑的東倒西歪。
這當間，正好到了子時中。
嘭嘭嘭！
呼啦啦嘭嘭嘭！
煙花炸響雪夜，絢麗了幕布蒼穹。
荼茶呆了呆。
她扭頭往外看，透過打開的驛站大門，恰好五彩繽紛的煙花嘩啦啦綻放。
喝著飛揚的白雪，那抹炫彩就成為方圓幾百里都能見的唯一彩色。
“那是……”她走到門口往外看，“是京城的方向。”
皇帝跟著走出來，和她并肩站著眺望。
皇帝：“嗯。”
他出城之前，跟宮里的人交代了。
盛大的煙花，連綿不絕的在夜空像花朵怒放。
皇帝側頭：“小寶，十一歲生辰快樂。”
接著，他從袖子里摸出個黑漆木的小匣子。
生辰禮！
荼茶摩挲著抱住，心里歡喜得厲害，嘴角怎么都壓不住，越翹越高。
她沒急著打開，黑眸閃閃的問：“父皇送的什么？給我個小小的提示。”
皇帝淡笑不語。
荼茶抱著小匣子晃了晃，又掂了掂。
沉甸甸的，但晃又沒聲音。
她狐疑的看皇帝一眼：“不會又是金子吧？”
雖然她很愛金子沒錯，也愛圖省事給人送金子，但不代表她想每年生辰都收金子。
皇帝還是不說話。
荼茶無法，只好動手打開匣子。
她沒打開完，只打開一條縫，低頭瞇著眼睛往里瞅。
下一秒，她啪的飛快全打開。
“哇！”小崽發出驚嘆的聲音，滿眼滿臉都是驚喜，“這這這好漂亮！”
黑漆木的匣子里，鋪著柔軟的黑絨布，里面鋪陳著赤金為基底，嵌綠寶石的一套首飾。
首飾并不是大晉時興的頭面，而是一對發釵、一條項鏈、一條手鏈，還有一枚戒指。
皇帝：“你上回說，這樣才算一套，朕描了你的綠茶天賦圖紋花樣子，讓宮廷匠人打的。”
就這幾件，匠人足足花了了兩個月的功夫！
特別是那項鏈和手鏈，每一枚綠茶紋單獨燒制拋光，接著要在綠茶朵里嵌入小小的綠寶石。
這樣做好了后，每一枚都要經過皇帝的檢查。
只有過了皇帝的眼，跟著匠人才會將每朵綠茶勾連嵌合成一整條。
這般做出來的項鏈和手鏈，靈動鮮活，精致的已是藝術品。
項鏈還墜著朵銅錢大小的綠茶尖，每一片嫩嫩的小葉子，都是同樣的綠寶石切割鑲上去的。
每個角度都通透絕美，真真的獨一無二！
在這墜子背后，還有很小的一排字，是皇帝親手刻的。
上面寫“愿朕之明珠永恒閃耀”。
荼茶喜歡得很，抱著木匣子舍不得戴這項鏈了。
皇帝又說：“項鏈和手鏈是朕設計的花樣子，發釵和戒指是那傻子畫的?！?/p>
所以，這份禮物是兩個人格一起送的。
蓋因荼茶還沒及笄，只適合用俏皮的發釵。
一對發釵同樣是朵綠茶狀，赤金掐金絲塑成的底座，上面嵌一層米粒大的綠寶石。
一顆一顆的緊挨著，閃閃發亮布靈布靈的，非常少女心。
那枚戒指其實就更像是扳指，整塊綠寶石鏤空雕出的綠茶紋。
荼茶套食指上，尺寸剛好合適。
翠綠的寶石，映著冷白皮的皮膚，手指頭還細細的直直的，煞是好看。
荼茶死死抱著木匣子，跺了兩下腳：“嗚嗚嗚父皇，我超喜歡這套的……”
她感動的不能自已，沒忍住撲過去抱了下皇帝。
“謝謝父皇和大爹……”
這份禮物花的心思看得出來，承載的期盼她也看的出來。
唯有希望世間所有的美好都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才會生出期待來。
她兀自感動著，卻沒得到皇帝的回應。
荼茶慢吞吞松開皇帝，抬頭一看。
好家伙！
大傻又在關鍵時刻頂號上線！
他咧嘴就笑：“寶寶，你抱的我哦，我沒抱寶寶?！?/p>
說著，他還攤開雙手，以示自已的無辜。
荼茶：“……”
她撒開手，不抱了。
大傻往她面前站：“寶寶再抱抱，多抱一會，我不抱寶寶，寶寶可以隨便抱我！
他才和那個小氣吧啦的皇帝不一樣！
寶寶想抱他多久都可以！
意識里的皇帝：“……”
荼茶也哭笑不得：“大爹別鬧?！?/p>
她瞥了眼夜空，煙花已經放完了，遂拉著大傻進屋，重新在圍爐前坐下。
守歲要守到天亮的，荼茶便說起正事：“大爹，你能放出父皇的龍玉嗎？”
“能的話，我現在就修復一下。”
整整三個多月，皇帝的龍玉情況應當不好了。
大傻歪頭想了會，許是在和皇帝商量。
緊接著，荼茶就見他閉上眼睛。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龍玉沒有絲毫動靜。
荼茶就看到，大傻開始憋氣，很用力的憋氣。
皇帝那張向來無甚表情的俊美，逐漸的臉紅筋漲，連帶脖子也紅了。
好好的臉，硬是崩壞扭曲了。
荼茶睜大了眼睛：“？？？”
現個龍玉要這么用力？
跟那啥一樣……
她還沒腦完，下一秒——
皇帝氣急敗壞的爭搶身體控制權。
許是太生氣，情緒波動太強烈。
皇帝輕松搶到一半的控制權。
他怒斥：“沒用的東西，你憋什么憋？不雅大不雅！”
兩個人格僵持不下，身體就只能僵在原地。
荼茶看著皇帝的眼睛，一只是漆黑的鳳眸，一只是翡翠綠的豎瞳。
她不確定的舉起小手問：“那個，父皇大爹……”
異色眼瞳唰的看過來。
荼茶指指隔壁：“憋久了對身體不好，那里就是更衣房。”
皇帝格外不言。
大傻格外心虛。
荼茶莫名其妙就唱出來：“最怕，空氣突然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