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便來到除夕這天。
跨過今晚又是新的一年,張平安每到這時都會有諸多感慨,只有長大以后才會發現,日子過得是一年比一年快,仿佛十年、二十年也只是在眨眼間而已。
家里如今內宅上的大事小情依然是李氏在做主,此時她正熱火朝天的在指揮廚房準備年夜飯。
張平安反倒清閑下來。
也正在此時,他終于收到了兒子從前線寄回來的快信和年禮。
年禮什么的先放在一邊,張平安快速拆開信,一目十行的看起來。
對于兒子現在的成就,他又是驕傲又是欣慰,同時心底也隱隱擔憂。
他能預感到鐘正不是一個好對付的角色,并不是說鐘正這個人有多厲害,而是他背后的幕后之人始終沒有揪出來,這一直是張平安的一塊心病。
而且就算暫且不說鐘正的實力如何,這一仗到底能不能打贏?
光說周邊一直虎視眈眈的鄰國,就不可能放過這么好的機會,坐視朝廷慢慢平亂。
尤其、尤其是郭嘉,他對這個老朋友可太了解了,這是一個會抓住一切機會的人。
按照張平安的預想,他早應該在背后使絆子了,卻一直沒有動靜,不知是在憋什么大招。
不過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張平安一直在等著對方出招,總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當看到兒子信中說要親自去拜訪大師兄的時候,張平安對兒子更加贊賞了,上位者不光要能指揮千軍萬馬,有雄才大略,同時,做人更應該謙遜,方能成大事!
這也是他一直教給兒子的道理,就像下斗獸棋一樣,象能吃老虎,吃獅子,但是唯獨不能吃不起眼的老鼠,老鼠反過來竟能吃象,永遠不要低估任何一個你看不起的人。
雖然平日前線也頻頻有快報傳回來,但看到兒子親自寫的信回來報平安,張平安心里還是很熨帖的,也略微放下了心。
對兒子信中提及的新型火器,他早已經加大生產力度,擴大了生產范圍,幫忙準備好了,只等開年能行船后便派人送過去。
想到此,張平安開始落筆回信,誰知一封信還沒寫完,門外便傳來下人匆匆忙忙的聲音,“老爺,二夫人要生了,大夫人已經請了大夫和產婆過去,就是恐怕這年夜飯是要推遲了,大夫人讓小的來問問老爺您的意見。”
“要生了?”張平安一聽立刻擱下筆。
算了算日子,確實也差不多了,只是沒想到這么巧,正好趕在除夕夜發動。
“既然二夫人發動了,那便先等等吧,正好現在時辰還早。”
“哎,成,那小的現在過去回話了”,下人行完禮后快速離開了。
張平安也沒能把這封信繼續寫完,想了想,還是得去后院那邊看看,如今兒子不在,總得有個主事的,雖然幫不上忙,但起碼能壓一壓陣。
這個孩子的出生比張平安預想中要快許多,他記得當初兒媳婦李氏生大孫子張衡時,是生了一天一夜的,頭胎一般都會比較艱難,沒想到這個小孫子不過兩個時辰便呱呱墜地了,倒是沒讓他親娘吃太多苦。
從產房里傳出的哇哇聲洪亮有力,一看便是個身子強壯的。
片刻后,產婆將孩子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抱出來給眾人報喜,“恭喜老爺,賀喜老爺,恭喜大夫人,賀喜大夫人,是個小子嘞,母子平安!這孩子胳膊腿兒勁兒勁兒的,結實的很,指定好養活!”
好話不要錢一樣的,變著法兒的往外蹦。
這確實是個好消息,張平安笑著上前輕輕揭開了襁褓一角,大略掃了一眼,只見孩子頭上還帶著一點點濕氣,臉蛋紅潤,眼睛沒睜開,看完后,怕孩子招風,立刻便將襁褓又蓋回去了。
“這孩子倒是會挑時候,趕在除夕夜出生了,所有人都賞!”
李氏在邊上也笑了笑,跟著賞賜了下人一番,禮數絲毫挑不出差錯,府里上下一時喜氣洋洋的。
“這孩子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爹,很久沒看您如此開懷了,現在相公不在,您看您要不給孩子起個名字吧?”
張平安也沒推拒,他一向都是比較喜歡孩子的,對待孩子也向來親和。
沉吟一會兒便道:“今天除夕夜,屬于是月盡日,陰極而陽生,也意味著破暗迎光,據《易經》所言,這一日出生的孩子往往性格堅毅,我看就取名為‘毅’字吧!我待會兒得親自寫信告訴鶴鳴這個喜訊。”
“張毅”,李氏輕輕重復著,點頭認可,笑吟吟道:“這個名字好,男孩兒嘛,就要為人堅毅果敢。”
話音剛落,小張衡和小張卓哥兒倆聽說了四弟出生的消息,此時也趕過來道喜。
小孩子的嘰嘰喳喳、童言童語最能治愈人心,張平安一時有種歲月靜好的錯覺,也不嫌幼稚的應付著兩個孫子的童言童語,仿佛府里這一方小天地就是世外桃源般。
高興之下,最后干脆將倆孩子一左一右抱起,吩咐李氏:“采薇這里,你多派些人照看著,她剛生完孩子,身體肯定很虛弱,不要吝惜藥材補品。
另外再派些人去其他家府上報喜,對了,揚州那邊也要去,千萬不能忘了。現在時辰也不早了,咱們先吃飯吧,去讓人將老太爺和老夫人請到花廳來,就算鶴鳴不在,咱們一家人也得齊齊整整的吃頓團年飯。”
“是”,李氏躬身應了,有條不紊的指揮起來。
張老二和徐氏現在已經老得有些走不動路了,也不大管事,吃飯也只能吃些軟爛的,待一家人吃完年夜飯后,正好便到了交子時。
新的一年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