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jīng)張平安還懷疑過，周樸不育一事，有可能是秦王臨死時為了保全女兒和外孫虛晃一招，說的假話。

畢竟小祥子當時也只是聽秦王這么一說，事實真正如何，只有天子身邊的近身太醫(yī)才知道。

可這幾年后宮中添了這么多新人，卻極少有妃嬪有孕，唯二兩個懷孕并且產(chǎn)下了皇子和皇女的兩位妃嬪，也在生產(chǎn)后不久撒手人寰，因病去世。

留下的小皇子和小皇女連滿月都沒過，便驟然夭折了，看周樸當時的表情也并不是十分悲痛，反而帶著微微壓抑的憤怒。

兩相一結(jié)合，便讓人覺得事有蹊蹺了。

也更加堅定了張平安對秦王之言真實性的肯定。

現(xiàn)在只剩還沒成年的大皇子和二皇子活著，無論這兩人是不是皇室的嫡親血脈，周樸但凡有一絲理智在，都不可能再將這二人如何了。

畢竟一個沒有皇子的皇帝是坐不穩(wěn)皇位的，先不說天下百姓能不能服眾，就說皇室宗親和朝臣也不能允許這種情況發(fā)生。

所以最后這大周江山交給誰，也就是在大皇子和二皇子中間取舍罷了。

這也是張平安為什么能夠放任兒子在翰林院干這么多年的原因。

也許從翰林院一路往上升，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只要有自已在后面做后盾，無論何時都有一條退路在。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里。

小魚兒聽父親這么說，也就暫且按捺下了心中的情緒，沒再說什么，扭頭吩咐下人擺飯。

李氏見此極有眼色的起身，先一步去了花廳督促下人擺碗筷。

如今她父親李崇和死對頭崔凌斗得如火如荼，兩家不和已經(jīng)是擺到明面上的事情，京中各大家族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又正逢天災(zāi)人禍不斷的年月，國庫日漸空虛，陛下三不五時就大發(fā)雷霆，李氏知道，她父親這個戶部尚書現(xiàn)在做的并不如意，很是頭疼，年初的地動一事更是讓他焦頭爛額。

眼見在黨派之爭中就要有落于下風(fēng)的趨勢了。

這種時候，她公公張平安的態(tài)度就尤為關(guān)鍵。

雖說她已經(jīng)是張家婦，肯定是站在丈夫的角度一心為張家著想，但在不觸及自家利益的原則上，她還是希望能夠盡可能的讓娘家維持往日的風(fēng)光和榮耀的。

不管從什么角度來說，娘家好，她也跟著沾光，這也是她在京中貴婦圈子中交際的底氣之一。

看兒媳婦出去了，張平安才淡淡繼續(xù)：“如今你媳婦兒身懷六甲，這種朝堂后宮里的糟心事，就不要給她提了，等她安全產(chǎn)下孩子再說，作為張家媳婦兒，她做的算是不錯了，大度得體知進退，我是沒什么不滿意的！你作為丈夫，也該給她留有應(yīng)有的臉面，平日你房里的事兒我是不愛管的，可你也得悠著點兒，我可不想看到咱們家的后宅里面鶯鶯燕燕一大堆，扎眼睛！”

小魚兒一聽這話頓覺冤枉，有些哭笑不得：“爹，我的為人你還不清楚?。磕銖男【徒涛乙晃莶粧?，何以掃天下，潔身自好是最基本的。我可不是那等急色鬼。可是這不是她現(xiàn)在懷著孕不方便嗎？她自已做主往我房里塞的人，我還不能承她的好意了？”

“總之你自已多注意，現(xiàn)在這個節(jié)骨眼兒不比前兩年，你岳父現(xiàn)在在朝中的艱難處境你也看到了，咱們家和他們家是姻親，于情于理不幫忙說不過去，我現(xiàn)在是揣著明白裝糊涂呢，你可別被他們家揪到小辮子，到時候把我架上去下不來臺，那就難看了！”

說到這里，張平安也有些苦澀和無可奈何，他屬實沒料到崔凌這幾年在他和李崇的打壓下竟然越挫越勇，不但沒倒，反而成為了天子近臣，經(jīng)常幫著周樸做一些見不得光的差事。

現(xiàn)在女兒又逆風(fēng)翻盤，更加春風(fēng)得意了，儼然一副寵臣的架勢。

加上這幾年天災(zāi)人禍頻發(fā)，國庫空虛，李崇作為戶部尚書，自然負有不可推卸的責(zé)任，越來越不招周樸待見。

此消彼長下，逐漸在斗爭中處于下風(fēng)。

張平安如果不想被他拖得越陷越深，只能明哲保身。

這才有了揣著明白裝糊涂一說。

可和父親的中庸之道不同，小魚兒雖然為人圓滑，卻也鋒芒四射，處事更加果斷決絕。

聞言笑了笑，有些冷酷又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就算被揪到小辮子又怎么樣，男人風(fēng)流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難不成還因為這個就逼著讓爹您出手去幫他？笑話！您以前也說了，做官不光是講究能力，還講究一個官運，我岳父看來是把前半生的官運都用完了，現(xiàn)在官路才越走越坎坷，天災(zāi)人禍落下了，誰能幫的了他。”

張平安聞言捋著胡須的動作頓了頓，皺眉斥道：

“這種話在家里說說也就算了，出去可不許胡言亂語，不管怎么說，我們是親家，在外人面前，我們還是要立場一致的。

而且說個公道話，你岳父辦事能力是沒得說的，天災(zāi)人禍沒法兒避免，但不管是蝗災(zāi)，旱災(zāi)，還是水災(zāi)，地動，他都用心部署，也用心想法子賑災(zāi)了，解決事情的方法沒問題。

你看看他這幾年都老了多少，要換一個心黑手狠不顧百姓的，現(xiàn)在老百姓日子恐怕過得更難！就這一點，我還是佩服他的，所以我才不愿意我們兩家關(guān)系處的太僵。”

小魚兒被訓(xùn)也不在意，老爹的顧慮他當然明白，可是光敬佩沒用，有能力也沒用，官場就是這么殘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們家都尚且自身難保了，怎么還有余力去拉別人。

現(xiàn)在他岳父到了這個份兒上，也只能祈求老天爺別再折騰了。

“只要他一日不倒，自然一日就是我岳父，在外我當然會維護他，要真倒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別怪我無情?，F(xiàn)在我們家的情況您也清楚，比他們家好不了多少。那崔蓉現(xiàn)在正是風(fēng)光得意的時候，這個女人心眼比針尖還小，我恐怕她會吹枕頭風(fēng)，對我們家不利呀！今日我在東宮講學(xué)的時候，正巧碰到她來給太子送甜湯，那眼神無端端地讓人慎得慌，一看就是憋著一肚子壞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