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周鼎整個人都還有些恍惚。
在衣食住行上,錢英并沒虧待他們,照常有人伺候,只是嚴令他們不得外出,將他們軟禁了起來。
此事據說要等到了開封后才能正式決議處理。
無非也就是讓他們名正言順的消失,給后來人鋪路而已。
周鼎自覺自已現在淪為了階下囚,顏面盡失,臉上無光,更不愿意見外人,不用這些人看著,他自已都不會出去,仿佛鴕鳥一般,不問、不聽、不看,便當做無事發生,只等那最后一刀。
唯一讓他慶幸的是,他現在還沒有子嗣,不用憂心子嗣的生死,更不用經歷那等慘烈的場面。
于是也不知大軍往前走了多久,離開封還有多遠。
只是在某一個清晨時,他突然聽到了外面來來去去的腳步聲,隨后便有人來告訴他,太后崔蓉半夜咬舌自盡了。
據說血流了一床鋪,守夜的宮女竟然都沒發現。
等早上起來發現時,人都涼了,眼睛睜的大大的,嘴里還塞了半塊帕子,想必是為了避免發出聲音驚動了宮女。
手上的指甲因為死死攥著床單都劈開了,死狀十分可怖!
周鼎聞言大受震撼,為了防止他們自殘,錢英一向派人將他們看得緊緊的。
他雖然覺得生命了無趣味,已經一敗涂地,卻還沒有想好要自殺,眼下崔蓉的自盡仿佛給了他當頭一棒,這個他印象中惡毒又虛偽的女人,竟然在臨死關頭死的如此決絕!
看他這樣,旁邊伺候的宮女太監十分緊張,生怕周鼎也來一出咬舌自盡,簡直要跟著寸步不離了。
“我能去看看太后嗎?”
半晌后,周鼎才這樣問道。
“這恐怕不行,錢大人吩咐了您不能出去的”,太監小心翼翼回道。
目前周鼎的身份不尷不尬的,連稱呼也不知道怎么稱呼才好了,但不能出門是一定的。
周鼎聞言自嘲的笑了笑,“我知道了。”
說完便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而錢英此時正忙著處理崔蓉的尸首,崔蓉的死在他的意料之外,但還算是好解決,畢竟只是一介女流之輩,重點還是周鼎。
至于那個新扶上位的傀儡皇帝,他根本沒放在眼中。
眼看離開封越來越近,淮南那邊卻還沒有回信,錢英不由沉思著曲指敲了敲桌子。
片刻后哂笑一聲,漫不經心的吩咐人:“來人,磨墨。”
隨后筆走游龍的寫了一封長信,差人寄到江陵。
嘴里輕輕自語道:“既然老的推不動,那就推一把小的好了,我就不信有人會放棄這唾手可得的錦繡江山,我這可是為了他們好啊!”
關于朝廷近期發生的一切,張平安簡直有種恍如夢中的感覺,好像二十多年前的一切又都重現了一樣。
只是他沒料到,這次錢家會這么大膽,事情的進展速度遠遠出乎他的意料,比他想象中的要快的多得多。
新帝登基也顯得如此可笑與草率。
但隨之而來的后果卻如海嘯一般,一波接一波。
長期以來朝綱混亂,災禍頻發,讓百姓們對朝廷已經徹底失望,不再信任,年年食不果腹,朝不保夕,日子一年比一年難過,現在還內戰不休,又有外族入侵,他們只盼著有人能來盡快結束這一切,還天下一個太平。
張平安能很明顯地感受到隨著崔蓉和周鼎的落馬,新的不知名的宗室子弟登基為帝后,各地官員心里便蠢蠢欲動,不再服從朝廷調配,連文官都是如此,更別提各地守將了。
大周朝最強的一支軍隊西北軍,還被金烏汗國的軍隊牽制著,無法馳援。
眼看各地就要進入各自為政的局面了,大舅兄突然來信,他也是萬分躊躇,沒想好該怎么回。
他這人不怕被針對,被打壓,如此他反而能理直氣壯的邁出那一步。
現在錢家先他一步幫他把路踏平了,真要踏出那一步時,他卻有些遲疑。
這種心情恐怕只有當事人才能體會。
這種情況沒維持多久,當朝廷一眾人馬終于千辛萬苦到了開封,安頓下來后,關于大逆不道弒君一事,周鼎拒不承認,反而趁亂用匕首刺殺了新君。
這個張平安連名字都沒有完全記熟的皇帝,只坐了不到一個月的皇位,便消失在了史書中。
開封又亂成一團,大周朝名存實亡。
就在此時,遠在南方的小魚兒終于趁亂舉起了清君側、匡扶正室的旗幟,集結大軍準備北上。
這一年的生辰,父子兩人都沒有過好,但卻是值得銘記的一年。
對于兒子的舉動,張平安有種如釋重負,又仿佛預料之中的感覺。總之,感受很復雜!
關于此事,兒子并沒有給他提前來信,他知道這也是在逼他一把,逼他站隊,逼他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