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直接將他射殺？那咱們這一趟，不就提前完成任務了！”

一聽姜如初今日在馬場上，一箭讓在場眾人皆是大驚失色，險些當場將九方淮序射殺。

袁非達頓時急了，“這么大好機會，你要是一箭殺了他，咱們不就什么事兒都沒了？”

正吃飯的姜如初抬頭瞥他一眼。

“我要是當場殺了他，他那些部下，頭一個提刀砍了我，再回來，一刀砍了你泄憤。”

她收回目光，低聲道：

“再說你忘了，陛下讓你陪我走這一趟是為了什么，殺了九方淮序不難.......但陛下要的，并不是如此。”

那日，從向師姐的口中，得知九方淮序在大同縣，興許有舉兵的意圖后。

當夜里，她就進宮面見了陛下。

皇帝對此似乎早有預料，并不意外。

一開始，素和成朗其實并不贊成讓姜如初獨身前來大同縣，要以身犯險，他另有人選。

她也明白，九方氏正是如驚弓之鳥的時候，未必就能聽她多言，說不定正好殺她這個新科狀元祭旗，還能讓士氣大漲。

她才剛剛聲勢浩大的游完街，正是炙手可熱的時候，剛剛名揚天下的女狀元，要是在這時候拿來祭旗，定是再好不過。

是姜如初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陛下，向師姐在盛京無親無故，除了我這個曾經的同門，還有些來往的師妹之外，再無親近之人。

她的臨終之言，只能由臣來傳達，否則陛下您換任何人，都顯得不合理，很可疑。

再說，臣是文人，興許能讓他們放松戒備，況且讓臣這個新科狀元，千里迢迢的奔走這一趟，不正能說明陛下您的誠意.......

姜如初一番話有理有據，合情合理。

素和成朗最終被她說服，細想下來，她的確是辦這件事的，最合適的人選。

但最后這位皇帝陛下還是不敢真讓她獨身前來，左思右想，最終派了袁非達這個“武藝高強”的禁軍統領，貼身保護她。

此刻這位被綁在柱子上，原本是要貼身保護于她的禁軍統領大人，正一臉迷茫。

以袁非達這個腦子，他當然不明白，什么叫殺了那個九方淮序不難，陛下要的并非如此.......有人想造反，一刀砍了不就成？

他茫然一瞬，只是撇了撇嘴，什么都沒有多問，反正陛下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自有姜如初這樣的腦瓜子去想.......袁非達皺眉一瞬，回過神來，再次看向姜如初。

便一眼看到她手中，空空如也的大碗。

頓時驚訝失聲，叫道：“.......你都吃完了？怎么沒給小爺留一點！”

姜如初聞聲，神情怪異的看來。

昨日回來，她終于告訴他，那些人故意給他們送餿飯的緣由，以及見他每日都將餿飯吃個精光，還嘲笑他的事。

氣得袁非達頭頂冒煙，當即發下狠誓。

“不是你自已今日一早說的，絕對不會再多吃這里一口飯，我還以為你很介意......”

姜如初好笑的看他。

袁非達氣哼一聲，嘟囔道：“有什么好介意的，小爺管他們怎么得意，大丈夫能屈能伸，等小爺有機會出去，加倍揍死他們.......”

正這時，門外的腳步聲響起。

馮言帶著盛放等人，自昨日領著她去馬場后，今日再次出現在門口。

“你這胃口倒是不錯.......”

盛放一眼就看到姜如初手中，空空如也的大碗，稀奇的目光，挪到她的臉上。

昨日要不是公子大度，她這小命估計就交代在馬場上了，死里逃生，人家竟還有這樣的好胃口.......不得不讓人佩服。

馮言復雜的目光，正落在姜如初的臉上。

他一言不發的往后看了一眼。

得到指示，后方頓時有兩個小兵快步上前，姜如初定眼一看，這二人的手里，竟然拿著一副鐐銬。

二人徑直走到她的面前，面容一絲不茍，手腳麻利的從脖子到手腳，給她戴了個齊全。

“走吧......”

馮言上下掃她一眼，這才出聲。

姜如初頓時明白，應該是九方淮序要見她的意思，昨日才見過，這么快.......

她稍一動作，脖子上以及手腳上的這副沉重的鐐銬，便是哐當作響，讓她舉步維艱。

姜如初皺眉一瞬，又忍不住失笑。

看向門口的人，出聲道：“馮郎君，你們何必如此，若是我真的有不軌之心，昨日在馬場上，大可一箭將你們公子射殺.......”

“你今日這般防備，完全沒有必要。”

馮言聞聲回頭，莫名看她一眼。

淡淡道：“即使姜女郎沒有不軌之心，像昨日那樣再來一次，公子也未必不會動怒......”

“為了姜女郎的性命著想，你還是戴上，這樣，你我都能更放心一些。”說罷，馮言扭頭就往前走去。

完全沒有想要她解開的意思。

姜如初失笑一聲，只能拖著沉重的步伐，往前邁去，臨出門時，她無聲回頭。

對上袁非達的視線，往下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前者這次智商上線，看了自已身上看似捆得嚴嚴實實的繩子一眼，悄然點頭。

姜如初已然收回目光，抬腳往前。

九方淮序頭一回連著兩日見她，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今日，她會有收獲。

果然，今日是在他的水上亭榭見的面，而且這一次，他不像之前那般裝模作樣，沒有躲在屏風后窺視她。

姜如初一進門，就看到九方淮序端端正正在坐在屋中央一把太師椅上，正低垂著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聽見她進門的聲音，他抬眸看來，不僅姿態是難得一見，就開口的語氣。

也難得沒有他慣常的漫不經心。

“.......她要死了。”九方淮序淡淡道。

姜如初對上他的視線，默然一瞬，仔細算來，向師姐那邊，怕就是這兩日的光景了。

她了然出聲道：“所以公子，你并不打算，回去送向師姐最后一程。”

對面的九方淮序一言不發，就這么意味不明的盯著她，眼神早已回答一切。

周圍靜謐無聲，馮言等人在進門的時候便停在門外守候，此刻的亭榭內只有他們二人。

姜如初無聲一笑。

的確，誰也不是傻子，他當然，不可能在這樣局勢不明的關頭，回京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