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奉天殿內,文武百官們互相看著對方的臉,你看著我的表情,我看著你的神色,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想不明白的困惑和搞不清楚狀況的不解神情,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搞不清楚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究竟發生了什么。
有人悄悄拉了拉旁邊人的袖子,低聲詢問,被問的人也只是茫然地搖搖頭。
一些官員甚至不自覺地向前挪了半步,似乎想從同僚的臉上找出些許答案,然而看到的卻是一樣的迷茫。整個大殿里彌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氣氛,連空氣都仿佛變得沉重起來。
朱樉開口說了那幾句話之后,老朱就急急忙忙地宣布退朝了,而且還特意點了朱樉他們幾個人的名字,讓他們幾個人趕緊到御書房去一趟,一刻也不能耽誤。他說話的語氣又快又急,甚至沒等太監高聲唱喏,自己就先從龍椅上站了起來,轉身就要往后走。
那匆忙的樣子,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趕一般。
這意思實在是太明顯不過了,這分明就是有些話不方便在朝堂上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說出來,老朱這是要喊他們幾個人去開個小會,私下里好好談一談啊,有些話只能關起門來說!
一些老成持重的官員已經微微頷首,露出了了然的神情,但更多的還是不解,眉頭皺得緊緊的。
站在殿內的文武百官們忍不住交頭接耳,互相議論起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個不停,每個人的心里頭都在琢磨著,都在猜測著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大部分的猜測在這整整五百萬兩銀子面前都顯得那么沒有說服力,那么站不住腳,完全解釋不通。
嗡嗡的議論聲像是一大群蜜蜂在殿內盤旋,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疑問。
這聲音起初還壓得低低的,后來越來越響,幾乎要蓋過殿外風吹過的聲響。
這到底是出于什么樣的原因,非要把這已經到手了的,沉甸甸的五百萬兩銀子給退回去呢?這實在是讓人想不通??!
有人忍不住用手比劃著五百萬兩銀子該有多大的堆頭,臉上全是痛惜的神色。
那手勢在空中劃出一個又一個巨大的圓圈,仿佛那樣就能描繪出那筆巨款的分量。
這不管從哪個方面來看,都明顯是不合理的啊!
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幾個掌管錢糧的官員更是眉頭緊鎖,他們比誰都清楚這筆錢的意義。他們的手指無意識地掐算著,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默算著什么重要的數字。
眼下國庫有多么缺少銀子,大家又不是不知道,這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朝廷上下都清楚得很。
北方要用兵,河工要修葺,各地官員的俸祿也等著發放,處處都要用錢。每一處都是填不滿的窟窿,每一處都急等著銀子去填補。
這五百萬兩銀子究竟意味著什么,作為在這朝堂上當官的官員,大家心里頭都是再清楚不過的了,這可不是一筆小錢。
它足以支撐一場大規模的戰爭,或者修好幾條重要的河道,能解多少燃眉之急。
有人甚至開始在心里盤算著,這筆錢能養活多少軍隊,能修筑多長的堤壩。
一個能夠讓老朱心甘情愿地退回五百萬兩銀子的理由?這得是什么樣的理由才行???
有人開始猜測是不是涉及皇家的隱秘,或者是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
幾個站在后排的年輕官員互相交換著眼神,那眼神里充滿了好奇與不安。
大家想來想去,絞盡腦汁,可就是想不出來這到底會是個什么樣的理由,怎么也想不明白……
有人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或者這根本就是一場夢。
有人偷偷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那清晰的痛感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
此刻。
奉天殿中央那個最顯眼的位置。
老朱離開之后,朱棣還一個人站在原地,他的臉色陰沉得像是快要下雨的天空,十分難看,沒有一點陽光。他的拳頭在袖中不自覺地握緊,指節都有些發白。
那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著,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他抬起頭來看向了一旁站著的朱樉,正好這個時候的朱樉也轉過身來看向了朱棣,一時間兄弟兩個人四目相對,眼神在空中交匯,彼此都能看到對方眼里的情緒。
朱樉的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挑釁,而朱棣的眼中則是壓抑的怒火和深深的疑惑。
那目光碰撞的瞬間,仿佛有無形的火花在噼啪作響。
“嘖嘖嘖,老四,今天這天氣可真是不錯啊,誒你怎么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你二哥我呢?好像我做了什么對不起你的事情一樣。”
朱樉故意抬頭看了看大殿外明媚的陽光,語氣輕快得與殿內凝重的氣氛格格不入。
他甚至還夸張地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真的在享受這美好的天氣。
“不過就是區區的五百萬兩銀子而已么,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錢,何必這么在意呢,看開一點嘛?!敝鞓居媚欠N十分欠揍的語氣說著話,一邊說還一邊擺了擺手,做出渾不在意的樣子。
他那胖胖的臉上堆滿了笑容,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朱樉用那種十分欠揍的語氣說著話,這樣的話讓原本心情就不太好的朱棣心情變得更加糟糕了,心里更加不舒服。他感覺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悶得厲害。
那團棉花還在不斷膨脹,擠壓著他的心臟,讓他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朱棣的臉色在聽到這些話之后,又更黑了幾分,簡直黑得像鍋底一樣,陰沉得可怕……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堅硬的直線。
那線條繃得緊緊的,仿佛一開口就會崩斷。
可現在的朱棣偏偏又說不出來半句反駁的話,只能硬生生地憋在心里,有火發不出。
他知道,在父皇已經明確表態之后,任何爭辯都是徒勞的。這種無力感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越纏越緊。
從剛剛老朱那么生氣地拂袖而去的態度上來看,朱樉口中所說的這個要讓自己把這已經到手的五百萬兩銀子給退回去的理由,貌似還真的有點份量,不是隨便說說的,可能真的有什么依據。這讓他心中更加不安。
那種不安像小蟲子一樣在他心里爬來爬去,啃噬著他的鎮定。
可偏偏現在的自己對這個理由還一無所知,完全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這種被動挨打的感覺讓他十分難受。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瞎子,在黑暗中摸索,卻怎么也摸不到出口。
“老二,你倒是好手段啊。真是沒想到你居然還學會動腦子了?這可不是你一貫的作風啊,真是讓人意外?!?/p>
朱棣反唇相譏,他從牙縫里擠出這些話,試圖在言語上找回一點場子。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
朱棣反唇相譏,說出的話里帶著刺,可這樣的話落在朱樉的耳朵里卻壓根沒有什么攻擊力,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樣,完全不起作用。
朱樉甚至咧開嘴笑了笑。
那笑容更加燦爛了,像是聽到了什么特別好笑的笑話。
畢竟這會兒的朱樉心里頭正爽著呢,根本就不會在意這樣的話,反而覺得很好笑。
他等這一天可是等了很久了。
他等這個能在老四面前揚眉吐氣的機會,已經等得太久太久了。
“還行吧,跟著中興侯身邊辦事,多多少少也是學了點本事的,這人么,總是會成長會進步的么,總不能像某些人一樣,一天到晚的不求上進,就只想著那些造反的事情吧?那多沒意思啊?!?/p>
朱樉笑呵呵地說道,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看起來非常開心。
他故意把“造反”兩個字咬得特別重。
那兩個字像石頭一樣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而這樣的話顯然是又一次扎了朱棣的心了,朱棣的臉色在聽到這話之后變得更黑了,簡直黑得發亮,像抹了油一樣。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收縮的瞳孔里,閃過一絲凌厲的寒光。
“老二,你這是在血口噴人!胡說八道!完全是在誣陷我!”
朱棣猛地踏前一步,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引得周圍尚未完全散去的官員們紛紛側目。
他那突然提高的聲音在大殿里回蕩著,帶著一股被激怒的尖銳。
“咦?本王說什么了?本王可什么都沒說啊,你可不要亂想?!?/p>
朱樉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攤了攤手,眼睛瞪得老大。
他那圓滾滾的身體隨著攤手的動作晃了晃,顯得更加滑稽。
“本王只是說某個人一天到晚就想著造反的事情,老四你著急什么呢?本王又沒指名道姓地說你,你何必這么急著對號入座呢,這不是自己往自己身上攬嗎?”
朱樉慢悠悠地說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小針,扎在朱棣的心頭上。
那慢悠悠的語調,更像是一種刻意的凌遲。
“我……”
朱棣的臉色唰的一下就紅了,整個人被氣得夠嗆,胸口不停地起伏著,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感覺一股熱血直沖頭頂。
那熱血涌上來,讓他的耳朵里嗡嗡作響。
這要是放在平時,朱棣自然不會如此簡單地就落入下風,被別人幾句話就挑動了情緒,可是現在,他的心神不寧,情緒不穩定,朱樉只是簡簡單單的三言兩語就將他的情緒給挑撥了起來,讓他失去了冷靜。
五百萬兩銀子的得失實在牽扯了他太多的心神。那筆巨款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上,讓他無法像往常一樣思考。
“好了好了,老四,本王現在可要去御書房找父皇了,你到底去不去啊?不去的話我們可就先走了。”
朱樉作勢欲走,還回頭招呼了一下朱棡和藍玉等人。
他邁出的腳步故意放得很慢,像是在等待什么。
“哦對了,你去不去其實也無所謂的,反正結果都是一樣的啦,唉,你也是的,這什么也不懂就跟著別人瞎跟風瞎操作,這學宮是那么好辦的嗎?嘖嘖嘖,真是想得太簡單了?!?/p>
朱樉依舊在用那種嘲弄的語氣說著話,一點也不留情面,字字扎心。
他一邊說一邊搖頭晃腦,樣子十分氣人。那搖頭晃腦的樣子,帶著十足的蔑視。
朱棣的臉色青一陣紫一陣的,不停地變換著,精彩極了,像調色盤一樣。他感覺自己的牙齒都要咬碎了。
那緊咬的牙關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不等朱棣再次開口說話,朱樉已經扭過頭直接離開了奉天殿,向著御書房的方向走去了,頭也不回一下。
朱棡和藍玉等人也緊隨其后,經過朱棣身邊時,目光都有些復雜。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審視,也有不易察覺的疏離。
……
奉天殿內,朱棣一個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根木頭一樣。
寬闊的大殿此刻顯得格外空曠,陽光透過高大的門窗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那些影子交錯著,像是無形的牢籠。
黃子澄、齊泰、朱允炆幾個人走到朱棣的近前,圍在了他的身邊,把他圍在中間。
他們的臉上也帶著擔憂和不安的神色。他們的腳步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么。
“四叔,剛剛二叔他和你說什么了?到底是怎么回事?。磕懿荒芨嬖V我們?”
朱允炆現在也是忐忑不安,心里七上八下的,很是慌張。他仰頭看著朱棣,眼神里充滿了依賴和詢問。
他那年輕的臉上寫滿了惶惑,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剛剛老朱離去之前的那個態度顯然很不對勁,這里面一定有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內情,肯定有什么隱情。
朱允炆的手心都有些出汗了。
那濕冷的汗意讓他更加不安。
朱棣搖了搖頭,臉上帶著無奈的表情,顯得很無力。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一下翻騰的心緒。
那深吸的一口氣,帶著大殿里冰冷的空氣,刺痛了他的喉嚨。
“他什么也沒有說,根本就沒有透露任何有用的信息,一點消息都沒漏?!?/p>
朱棣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只是在那里不停地挑釁,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話。
那沙啞的聲音里透著深深的疲憊。
“不過從他說話的樣子和表情來看,他看上去很自信,好像很有把握的樣子,似乎胸有成竹?!?/p>
朱棣瞇著眼睛,仔細地回想著剛才的情形,努力回憶每一個細節。
朱樉那志在必得的眼神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那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記憶里。
他畢竟是經歷過不少風浪的燕王,大風大浪經歷得多了,也見慣了各種各樣的風風雨雨,剛剛雖然一時間心神失守被朱樉給挑動了情緒,可是在這么短短的一會兒時間里,他已經重新讓自己冷靜了下來,恢復了平時的鎮定,不再那么沖動。
他開始快速思考各種可能性。那快速轉動的思緒,像車輪一樣在他的腦海里滾過。
“燕王殿下,皇孫,下官以為,咱們暫且先不要著急。無論怎么說,這五百萬兩銀子也不是個小數目,倘若當真那么容易就能退回去,想來陛下直接當著大家的面也就直接退了,既然現在是讓去御書房私下里說,那就說明事情還沒有最終定下來,乾坤未定,一切都還有轉機,不必太過擔心?!?/p>
黃子澄在一旁勸慰道,他捻著胡須,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有力。
他那捻著胡須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
黃子澄在一旁勸慰道,試圖讓朱棣和朱允炆放寬心,不要太過焦慮。
但他的眼神深處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那憂慮像水底的暗流,表面平靜,內里卻洶涌。
一旁的齊泰也緊跟著開口道:“不錯,黃大人說得對,如今這個時候我們可不能自己先亂了陣腳,否則被秦王他們乘虛而入那才是真正的禍事,到時候就麻煩了,后悔都來不及?!?/p>
他一邊說一邊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保沒有不相干的人聽到他們的談話。
他的目光像鷹隼一樣掃過空曠的大殿。
“可是兩位先生,現在我們該如何是好???到底應該怎么做呢?我心里實在是沒底啊?!?/p>
朱允炆心里頭沒底,眼神看向齊泰和黃子澄,希望他們能給出個主意,指點一下方向。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顫抖暴露了他內心的恐懼。
齊泰和黃子澄互相看了一眼,交換了一下眼神,黃子澄皺著眉頭思索了片刻之后緩聲說道:“眼下我們尚且不知道秦王和中興侯他們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臣以為,在這個時候靜觀其變才是上策,貿然行動反而不好,容易出錯?!?/p>
他的語速很慢,似乎在字斟句酌。
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仔細權衡才說出口的。
“不錯,臣也是如此認為的,現在情況不明,確實不宜輕舉妄動,還是穩妥一點比較好。”
齊泰連忙附和道,他朝著朱允炆微微躬身。
那躬身的動作顯得格外恭敬,甚至帶著一點卑微。
“眼下我們要做的就是隨機應變,根據情況的發展來調整我們的對策,靈活應對?!?/p>
齊泰繼續說道,他看向朱允炆,試圖給這個年輕的皇孫一些信心。
他的目光里帶著鼓勵,但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
說著齊泰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朱棣,拱了拱手恭敬地說道:“此去御書房面見陛下,怕是還得多仰仗王爺您了?;蕦O殿下畢竟年紀還小,很多事情可能考慮得不那么周全,還需要王爺您多擔待……”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語氣也十分誠懇。
那誠懇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懇求意味。
不等齊泰把話說完,朱棣就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行了,不用多說了,本王心中有數,知道該怎么做,你們放心吧。”
他的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擺手的動作干脆利落,顯示著他已經下定了決心。
說著朱棣扭頭看向站在身邊的朱允炆:“走吧允炆,我們也去御書房!去看看情況到底如何!總不能在這里干等著?!?/p>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朱允炆的肩膀,這個動作讓朱允炆緊張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那輕輕一拍,傳遞著一絲微弱的暖意。
朱棣的眼神中閃過一抹精芒,帶著堅定和決心,顯得很有氣勢:“本王倒是還真想親眼看看,這中興侯和老二的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么藥!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看他們能玩出什么花樣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那回蕩的聲音,像是在向看不見的對手宣告著他的不屈。
……
御書房里。
老朱皺著眉頭坐在桌案前,臉上的表情十分嚴肅,沒有一點笑容。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面,發出輕微的噠噠聲。
那敲擊聲節奏混亂,透露出他內心的煩躁。
朱樉、朱棡、藍玉、朱煐、朱允熥幾個人已經先到了,站在一旁,靜靜地等待著。朱樉臉上依舊帶著些許得意,但在這御書房凝重的氣氛下,也收斂了不少。
朱棡面無表情,藍玉則眼觀鼻鼻觀心,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朱煐低垂著眼瞼,不知道在想什么。朱允熥則有些拘謹地站在靠后的位置。
幾個人站立的姿勢各不相同,但都保持著沉默。
而緊接著,朱棣和朱允炆也是姍姍來遲,匆匆忙忙地趕到了御書房,臉上帶著緊張的神情。
他們走進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們身上。
那些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兩人身上,讓他們無所遁形。
“陛下,那五百萬兩銀子已經全部都運往內庫了,一切都安排妥當了,請陛下放心。”
蔣瓛躬身稟報道,態度十分恭敬,頭低得很低。他的聲音打破了房間里的寂靜。
那恭敬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行了,這里沒你的事了,你先出去吧,在外面候著?!?/p>
老朱對著蔣瓛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不要在這里礙事。
他的目光甚至沒有離開面前的桌案。
那揮手的動作顯得有些疲憊和不耐煩。
“是,陛下?!?/p>
蔣瓛趕忙答應一聲,退出了御書房,輕輕關上了門。
他動作輕捷,沒有發出一點多余的聲音。
那關門的動作小心翼翼,像是怕驚擾了里面的貴人。
就眼下御書房里的這個場面,他可不想在這里頭多待一秒鐘,生怕惹上什么麻煩,還是離遠一點比較好。
他清楚地知道,接下來的談話不是他該聽的。那緊繃的后背,直到門完全關上才稍稍放松下來。
多待一會兒那都是風險啊,誰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情,會不會波及到自己……
蔣瓛走出門外,輕輕舒了口氣,然后如同門神一般肅立在門外,阻止任何人靠近。他那挺直的脊梁和銳利的目光,構筑起一道無形的屏障。
作為一直跟在老朱身邊的心腹,蔣瓛能夠敏銳地察覺到老朱身上的氣場,眼下老朱的氣場很低,顯然老朱的心情并不美麗,這個時候還是離遠一點比較好,免得觸了霉頭。
他在心里默默祈禱,希望里面的幾位王爺皇孫別鬧得太僵。那默默的祈禱,帶著由衷的擔憂。
伴君如伴虎,在老虎心情不好的時候你老是湊在他的身邊,這下場……
不用說都知道,肯定不會有什么好結果,還是小心為妙……
蔣瓛挺直了腰板,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確保萬無一失。
……
御書房里一片寂靜,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得見,氣氛很是凝重。
幾個人站著的姿勢都有些僵硬。
檀香的青煙裊裊飄散在御書房的每一個角落,散發出淡淡的香味,這味道很好聞,讓人心神寧靜。
香煙在空中勾勒出各種舒緩的圖案,慢慢上升,然后消散。那飄散的青煙,為凝重的氣氛增添了一絲虛幻的柔和。
這味道在往常的時候讓人聞了心神會變得更為安定,能夠靜下心來,不再煩躁。老朱批閱奏折累了的時候,常常會盯著這檀香青煙看上一會兒,放松精神。
那裊裊的青煙,曾陪伴他度過無數個疲憊的夜晚。
當然,這只是在往常的時候,在平時的時候,在心情好的時候。
今天的檀香,似乎失去了它往日的效果。
那淡淡的香味,此刻聞起來反而有些刺鼻。
這會兒的朱棣和朱允炆心里頭卻是半點也安定不下來,心亂如麻,像一團亂麻一樣理不清。朱棣的目光快速掃過朱樉等人,試圖從他們臉上找到一些線索,但看到的只是沉默。
朱允炆則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下光滑的金磚地面,心里怦怦直跳。
那心跳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響亮。
兩個人雖然嘴上說著要見招拆招,隨機應變,可真到了這個時候,到了這個節骨眼上,心里頭依舊難免忐忑不安,七上八下的,很是緊張。
御書房里的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起來,呼吸都有些困難。
那粘稠的空氣,像是膠水一樣阻滯著他們的胸膛。
畢竟這會兒對方到底要出什么牌都還不知道,完全處于被動的狀態,只能等著對方先出手。這種等待的滋味最是難熬。那分分秒秒的等待,像是被無限拉長了一般。
眼下的情況,兩個人也只能在心里頭默默地安慰自己了,好在那售賣燕王府學宮入學名額,從商賈手里賺來的整整五百萬兩銀子給了兩人些許的安慰,讓他們的心里稍微踏實了一點,不至于太過慌亂。
不管怎么說,錢已經到手了,這就是最大的底氣。那沉甸甸的銀子,此刻成了他們唯一的依靠。
這可是整整五百萬兩白花花的銀子??!哪怕是父皇也該仔細考慮考慮吧?
不可能說退就退吧?
這損失也太大了。
朱棣在心里想著,忍不住抬起頭看向了坐在桌案后的老朱,想從他的表情里看出點什么來。
但老朱只是沉著臉,看不出什么端倪。那沉著的臉,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雖然在朝堂上朱樉聲稱這錢必須要退回去,并且表現得非常自信,可是朱棣覺著,這其中虛張聲勢的意味還是很重的,不一定就是真的,可能只是在嚇唬人。
他不斷在心里給自己打氣。
那自我安慰的話,像是在狂風中點燃的一支小火苗,微弱而搖曳。
五百萬兩銀子,這特么的是什么概念?
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任誰都會心疼的。
朱棣一想到那堆積如山的銀錠,心里就一陣抽痛。
那抽痛的感覺真實而尖銳。
整個大明國庫一年的稅收折合成銀兩也才區區兩千萬兩,這五百萬兩可比得上大明一年稅賦的四分之一了!
這是一個多么驚人的數字!誰能輕易放棄?除非是瘋了!
他在心里吶喊著,試圖用這巨大的數字來說服自己。
想必是老二為了打擊本王,所以故意虛張聲勢,哪怕是當真有什么不可拒絕的理由要退些銀子,退個幾十萬兩或者一百萬兩也該撐死了,退整整五百萬兩?
怕是父皇這也不會同意吧?
這代價也太大了點,不太可能。朱棣越想越覺得有理,緊繃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那稍稍放松的心弦,讓他得以喘過一口氣。
想著這些,朱棣的眼神默默地瞥了一眼坐在那里的老朱,偷偷觀察著他的表情,想看出點端倪來。
他看到老朱的眉頭緊緊鎖著,嘴唇也抿得很緊,這讓他剛剛放松的心情又提了起來。那緊鎖的眉頭和緊抿的嘴唇,都不是什么好兆頭。
老朱這會兒已經坐了下來,坐到了往常批閱奏章的案牘前,那個他每天都要坐很久的位置,那個象征著權力和責任的位置。
他寬大的手掌按在桌案上,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那凸起的青筋,像是地圖上蜿蜒的河流。
桌案上是那堆積如山的奏折,像一座小山一樣,高高地堆在那里。
這些奏章用各種顏色的封皮區分著緊急程度,但無一例外都在等待著皇帝的批閱。
這些個奏折就好像永遠都批閱不完一樣,什么時候來到這御書房,這些奏折都是在案頭堆積著,從來就沒有減少過,總是有新的送過來。
它們靜靜地躺在那里,無聲地訴說著這個龐大帝國運轉的艱辛。
老朱已經是放眼歷史都數得著的勤勉的皇帝了,一天到晚幾乎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即將工作的路上,忙得不可開交,可即便如此,這奏章也是怎么批閱都批閱不完,永遠都有新的奏章送過來,永遠都有處理不完的政務。
他的勤勉,朝野皆知。
那無盡的奏章,是他肩上卸不下的重擔。
國家這么大,操持起來實在是不容易,更何況老朱還喜歡什么事情都親力親為,不肯放手讓別人去做,那這工作量就更夸張了,簡直大得驚人,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了。
這也養成了他事必躬親、多疑善斷的性格。
老朱坐在桌案前,伸出手端起了桌案上的茶碗,抿了一口茶碗里剛泡好的茶水,動作緩慢而沉穩。
茶水應該是剛沏好的,還冒著絲絲熱氣。
那絲絲熱氣,在凝重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一股子甘甜在他的舌尖綻開,茶水的味道很不錯,是上好的茶葉。
這是地方進貢的明前茶,每年也就那么幾斤,平時老朱都舍不得多喝。
那甘甜的味道,本該是一種享受。
不過此時的老朱心情也不咋地,品茶都品不出什么好滋味來,再好的茶喝在嘴里也覺得沒什么味道,如同喝水一樣。
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茶上。
那上好的茶水,此刻如同白水般寡淡。
這些許的回甘相對于心里頭的苦澀而言,根本就不值一提,無法沖淡心中的煩悶,反而更添愁緒。
他放下茶碗時,動作有些重,碗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在這寂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那清脆的響聲,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老朱放下手中的茶水,抬起頭來看向站在下面的朱棣,目光如炬。
目光銳利得像是能穿透人心,朱棣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那如炬的目光,讓他無所遁形。
……
感受到老朱投過來的目光,朱棣不由自主地身子一繃,變得緊張起來,肌肉都僵硬了。
他感覺后背似乎有冷汗滲出。那滲出的冷汗,讓他的內衣緊緊貼在皮膚上,很不舒服。
他不由地抬起頭看向老朱,迎上了老朱的視線,不敢躲避。在這個威嚴的父皇面前,他總是會不自覺地變得小心翼翼。
那小心翼翼的姿態,是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
這會兒父子兩個人四目相對,眼神交匯在一起,彼此都能看到對方眼里的復雜情緒。老朱的眼中是無奈、是決斷,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朱棣的眼中則是不解、是委屈,還有強壓下的不滿。那復雜的情緒在目光中交織、碰撞。
朱棣的目光迎上了老朱的視線,不由得一愣,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很是意外。
他沒想到會在父皇眼中看到這樣的情緒。
那驚訝的表情凝固在他的臉上。
他從老朱的眼神里,居然看到了……無奈?
這是一種他很少在老朱眼中看到的情緒,老朱向來是果斷而堅定的。這讓他心中猛地一沉。那下沉的心,像是墜了一塊鉛。
隱約間,一股子不好的預感在朱棣的心頭升起,讓他感到不安,心跳都加快了……
他感覺事情可能真的不像他想的那么簡單。
那不好的預感像烏云一樣籠罩下來。
“父……父皇,兒臣以為,老二他是在胡言亂語,胡說八道,這五百萬兩銀子都是那些商賈們自愿給的,兒臣可從來沒有強迫過他們??!這錢來得光明正大,沒有什么問題!”
朱棣搶先開口,他的語速有點快,試圖在父皇下定論之前再做一番努力。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御書房里顯得有些突兀。
急促的話語,暴露了他內心的慌亂。
要說之前朱棣還只是有些許忐忑的話,現在的朱棣是真的有點慌了,心里慌得厲害,像揣了一只兔子一樣怦怦直跳....
老朱的眼神讓他感到大事不妙。
老朱的眼神讓他徹底陷入了慌亂之中,心里亂成一團,理不出頭緒來。
他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陷阱,卻不知道陷阱在哪里。那無形的陷阱,讓他感到窒息。
他甚至有些不太敢看老朱了,眼神有些閃爍,不敢直視。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蟒袍的下擺,那精致的刺繡此刻在他眼中變得有些模糊。那模糊的視線,映照出他內心的混亂。
這有時候吧,人的直覺還是很準確的,當你預感到一件壞事要發生的時候,往往這壞事吧,很快就會發生了,想躲都躲不掉,這就是命啊。
朱棣現在就有這種強烈的預感。
眼下的朱棣就是這個情況,他的直覺告訴他情況不妙,可能要壞事了。
他感覺自己的手心開始冒汗。
就在朱棣話音剛落后,老朱搖著頭嘆了口氣,臉上帶著無奈的表情,顯得很無力。
這個一向強硬的皇帝,此刻流露出了一種罕見的疲態。
那聲嘆息,沉重得像是承載了千鈞重量。
“唉?!?/p>
“老四啊,聽老二的吧,今日出宮之后,你就去把這些銀子給退回去,這些銀子你是留不住了,不要再想著留下了,想也沒用?!?/p>
老朱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重錘一樣敲在朱棣的心上。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決斷。
老朱也有些蛋疼,心里很不是滋味,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樣。他何嘗不想要這筆錢?
可是……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朱樉,還有站在朱樉身后,一直沉默不語的朱煐,心中更是煩悶。
那煩悶的情緒,讓他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這可是整整五百萬兩銀子??!白花花的銀子!誰看了不眼紅?
老朱一想到那些銀子,就覺得心口一陣發悶...他呼吸都不順暢了。
五百萬兩銀子就這么擺在面前,可這會兒卻要生生地送回去,這種到嘴的鴨子飛了的感覺比從未嘗到過鴨子的味道難受了不知道多少倍,讓人心里堵得慌,喘不過氣來。老朱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肝都在隱隱作痛。
“父皇,兒臣不服!兒臣想不明白這到底是為什么!憑什么要退回去!”
朱棣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黑得像鍋底一樣,沒有一點血色。他猛地抬起頭,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他向前邁了一小步,似乎想離父皇更近一些,問個明白。
他想不明白,這到底是出于什么樣的原因,老朱居然連這整整五百萬兩銀子都要放棄!這實在是太不合常理了!完全說不通!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顯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
御書房里,氣氛幾乎凝滯,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像一塊大石頭壓在胸口。朱允炆緊張地看著自己的四叔,又偷偷瞄了一眼皇爺爺,小手在袖中緊緊攥著。朱樉則努力壓制著上揚的嘴角,但眼中的笑意卻藏不住。
老朱扭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朱樉,對著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說話。
這個難題,他打算讓朱樉來解開。
“老二,老四他不服,既然如此,那就你來和他說說吧,把事情說清楚,讓他明白明白?!?/p>
老朱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他向后靠了靠,倚在龍椅的靠背上,似乎想把這個問題暫時從自己身上推開。
朱樉臉上露出笑容,帶著幾分得意,顯得很是開心。他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很久了。他清了清嗓子,向前走了兩步。
他踱著步子走到朱棣面前,笑著說道:“老四啊,嘖嘖嘖,既然父皇讓咱來說,那咱就和你好好說道說道,把這里頭的事情給你講明白,讓你死個明白?!?/p>
他故意把“死個明白”四個字咬得很重,帶著一種戲謔的味道。
那戲謔的味道,像辣椒粉一樣灑在朱棣的傷口上。
朱棣皺著眉頭看向朱樉,眼神中帶著警惕,像防賊一樣防著他。
他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著,準備迎接朱樉的言語攻擊。那緊繃的肌肉,像是隨時準備撲擊的獵豹。
而此時,一旁一直看著眼前這一幕的朱煐卻是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心里有些疑惑,搞不清楚狀況。
他注意到父皇的態度有些奇怪,不像是單純支持二哥的樣子。
他這會兒也回過味來了,察覺到了有些不對勁,事情好像不太對頭。
原本他以為這只是二哥借題發揮,打擊朱棣,但現在看來,里面似乎還有別的隱情。
這怎么事情的發展方向好像逐漸偏離了自己的掌控了呢?
和自己預想的不太一樣,出現了偏差。朱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開始快速思考這其中的關竅。
那快速思考的大腦,像齒輪一樣飛速轉動。
不過雖然有些偏離掌控,但看這局面,好像和自己的目的卻也不謀而和?都是在針對朱棣和朱允炆,讓他們不好過。
想到這里,朱煐的心情又稍微放松了一些,靜觀其變。
朱煐看著一臉陰沉的朱棣,心里頭不由得意動,有些高興,暗自竊喜。
能看到這個一向強勢的四叔吃癟,總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那暗自的竊喜,像偷偷燃起的小火苗。
他本來想著的就是把朱棣和朱允炆給得罪死,讓他們不好過,現在好像剛好事情正在往這個方向發展了?
這倒是正合他的心意,求之不得。
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
此時,踱了兩步的朱樉心里頭是爽極了,簡直爽得不得了,像三伏天吃了冰西瓜一樣暢快。
他看著朱棣那憋屈又無奈的樣子,就覺得渾身上下三萬六千個毛孔都舒張開來了。
從小到大,朱樉從來沒有在用腦子智斗這個方面在和朱棣的對弈中獲得過任何的勝利,哪怕是僅有的幾次占據上風也不過是仗著朱棡這個外置大腦在背后出主意,幫他謀劃,不是他自己的本事。
這一次,雖然主要還是靠朱煐的點子,但出面的是他,享受勝利果實的也是他!那勝利的果實,品嘗起來格外甜美。
可是現在,看著一臉茫然,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朱棣,朱樉便不由得有一種優越感和爽感,覺得自己終于壓過了朱棣一頭,比他強了。
這種靠“智慧”碾壓對手的感覺,比用拳頭解決問題爽快多了!
這種感覺,簡直太爽了!爽得他想要放聲大笑!恨不得告訴全世界。
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表情,但眼中的光彩卻掩藏不住。那眼中的光彩,亮得驚人。
朱樉的心里頭暗爽著,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甚至在腦海里已經開始想象朱棣乖乖退錢時的狼狽模樣了。
那想象中的畫面,讓他心花怒放。
而看著也不說話,就是一臉嘚瑟地看著自己的朱爽,朱棣嘴角抽了抽,心里頭簡直日了狗,氣得不行,火冒三丈。
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像是要炸開一樣。
他奶奶的,這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真是太讓人討厭了!看得人牙癢癢!~
朱棣恨不得沖上去對著那張胖臉來上兩拳,但他知道,他不能。
他只能死死地壓下這股沖動....
這要是換成平日里,朱棣絕對掉頭就走,懶得搭理他,眼不見心不煩,可是現在,他被拿住了命門,有把柄在別人手里,想走也走不了,只能硬著頭皮待著。
這種受制于人的感覺讓他無比憋屈,憋屈的感覺,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心。
原本朱棣還以為是朱樉在虛張聲勢,嚇唬自己,畢竟自己這可是整整五百萬兩銀子??!這不是一個小數目,任誰都會心動。
他始終不相信有人能拒絕這筆巨款。
這是什么樣的數字?這是一個驚人的數字!足以讓人為之瘋狂。
朱棣為了湊集這筆錢,可是費盡了心機,幾乎把北地有實力的商賈都捋了一遍。
就這個數字擺在這里,抵得過四分之一的大明全年賦稅,豈是你說退回就能退回的?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太不現實了。朱棣不斷在心里強調這一點,試圖穩住自己的心神。
本王同意,父皇他都不可能同意!這損失太大了,誰也承擔不起。朱棣堅信,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任何道理都是蒼白的。
那堅信的念頭,原本像巖石一樣堅固,此刻卻出現了裂痕。
可是現在,朱棣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自信,低著頭,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樣,蔫了吧唧的,沒有一點精神。
老朱那不容置疑的語氣,還有朱樉那有恃無恐的態度,都像是一盆盆冷水,澆滅了他心中的僥幸。
老朱的態度已經十分的明顯,擺在那里了,不容置疑。
他甚至連一句解釋都沒有,直接就讓退錢。
他居然支持朱樉!同意把銀子退回去!
這簡直是晴天霹靂。朱棣感覺一陣眩暈,他需要極力穩住身形,才不至于失態,襲來的眩暈感,讓他眼前發黑。
這五百萬兩銀子……眼見是要保不住了……
朱棣的心在滴血,他的拳頭在袖中握得死死的,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那嵌入手心的指甲,帶來尖銳的痛感,卻遠不及心痛的萬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