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多人，都喚不醒沉睡中的蘇蜜。

　　霍慎修將蘇蜜轉去了圣瑪利亞私家醫院。

　　那邊醫生會診后，與先前的醫院一樣，也是無法解釋蘇蜜昏睡的具體原因。

　　她體征正常，新陳代謝雖然非常緩慢，卻也在進行。

　　不像是植物人，就像一個睡著了沒醒過來的正常人。

　　醫院只能暫時用輸液與藥物維持著她與肚子里孩子的生存。

　　接下來的日子，霍慎修派人去國外請了幾個腦科與神經內科領域里很有名的醫學大拿來潭城會診，卻還是一無所獲。

　　唯一慶幸的是，孩子在她肚子里也一切如常，健康發育。

　　……

　　夜晚，醫院，醫生辦公室內。

　　幾位被請來的腦科、神內的專家正圍坐于會議桌邊會診。

　　霍慎修則坐在會議桌最頂端的一把椅子上，面無表情地聽著。

　　這幾天，每次醫生會診討論商議蘇蜜的病情，霍慎修都會在場，親自旁聽。

　　你一言我一語中，將他臉上的冷霜推到巔峰，打斷了眾人：

　　“所以到現在為止，還是沒方案嗎？”

　　男人的聲音，宛如炎熱的夏季突然拉開冰窖門，滾出的冷氣，能生生將人凍得一個激靈。

　　幾個專家都噤聲，許久，一個腦科專家才輕聲說：

　　“……截至目前為止，我們只能盡力讓霍太太和肚子的孩子維持正常生命體征，繼續發育……”

　　霍慎修陰惻惻一抬眉峰：“你的意思，研究這么久，還是沒法讓她醒過來？”

　　那專家避開男人獵豹一般犀利的目光，抱歉道：

　　“實在是霍太太的病情太特殊少見了……”

　　話音未落，霍慎修已將手邊的煙灰缸重重砸在地板上，攜裹著一身戾氣站起來，壓得低沉的嗓音冷入骨髓：

　　“不特殊不少見我他媽找你們來干什么？”

　　幾名專家面色漲紅，卻諒解他妻子昏迷的心情，沒做聲。

　　罵歸罵，霍慎修卻還是明白，在座的都已經是國內外最頂級的專家了。

　　要是連他們都束手無策，再找其他人，只怕更不行。

　　他宣泄完，盡量克制住脾氣，眸色冷峻下來：

　　“給我個準話，她醒過來的機會有多少？你們有多少把握？我再說一遍，醫療資源和錢，都不是你們需要考慮的問題，你們要做的，就是用你們的技術，全力以赴讓她安然蘇醒。”

　　眾人面面相覷，其中一個看起來德高望重、年紀最長的教授嘆了口氣：

　　“我們能理解霍先生的心情。可是，我們也不得不承認，目前的醫學水平是有限的，醫生也不是神仙，霍太太這次的昏迷，是我們在場諸位職業生涯里很難遇到的難題，因為她懷孕的關系，我們也不敢使用比較猛烈的激素類藥物讓她醒，更不可能手術檢查，所以……”

　　頓了頓，嘆息：

　　“所以目前，我們沒法斷定霍太太蘇醒的機會有多少，更沒把握何時能讓她蘇醒，現階段，只能盡可能保證讓她和孩子安然無恙。”

　　老教授話音甫落，就見前方的男人一腳狠狠踢飛了旁邊的椅子。

　　轟一聲，椅子與辦公室的落地玻璃窗相撞，竟生生將窗砸出一道淺淺的裂痕。

　　在座各人觸目驚心，完全能感覺到出面前男子的暴躁。

　　良久，霍慎修才控制住情緒，抬起眼皮，幽幽看向眾人：

　　“她有可能就這么永遠一直昏迷下去，是嗎。”

　　老教授猶豫了一下，開口：

　　“胎兒的長大是需要養分的，臨近產期，從母體索取的營養就更多，霍太太如果一直昏迷下去，母體與胎兒爭奪營養，很可能會造成霍太太器官衰竭，甚至有生命危險。”

　　霍慎修額頭青筋狠狠一跳，若不是僅存的意志力，只怕差點上前要揪住老教授的衣領了。

　　醫生的意思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她連永遠昏迷都做不到。

　　或許等胎兒大了，她便會因為將營養供給孩子，自己身體衰竭而死掉。

　　“這種情況怎么處理？”

　　一個稍年輕些的專家與老教授交換了一下眼神，垂眸回答：

　　“最好的情況，當然是霍太太能盡早蘇醒，母子也能早點脫離危險。胎兒越大，對霍太太的危險也越多。”

　　“但如果霍太太一直遲遲不醒……那么，讓霍太太安全的辦法便是……”

　　霍慎修明白了他的意思：“打掉孩子？”

　　胎兒隨著發育，會不斷跟母體搶養分。

　　對于一個昏迷的人來說更是災難。

　　所以，讓母親安全的法子，就是終止妊娠。

　　孩子死了，母體自然就安全了。

　　一眾醫生都不做聲，儼然是默認。

　　霍慎修半天沒做聲。

　　辦公室門口，韓飛忙走過來幾步：

　　“二爺……”

　　蘇蜜有多么盼著這個女兒，就算他是個外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若她有意識，哪怕自己會死，恐怕也不會同意墮胎的！

　　霍慎修環視一眼等待自己意見的專家教授們，面色卻并無半點起伏：

　　“要是真的到了那一步，就按你們的意思來。”

　　說罷，大步朝外面走去。

　　韓飛倒吸口涼氣，忙追出去，跟了幾步，才忍不住：

　　“二爺……你要是真的放棄了這個孩子，太太醒來后，只怕會恨你的。”

　　他寧肯她恨自己，都不會允許她的性命有一絲一毫的危險。

　　任何會害死她的人或者事，都留不得。

　　哪怕，是他和她的親生骨肉。

　　她盼著這個女兒，難道他又不心疼嗎？

　　可是在她的生命面前，他顧不了別的。

　　回了病房，韓飛看著他拉門進去，停在門口：“二爺，你已經在醫院很多天了，今天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我在這里看著……”

　　還沒說完，只聽他聲音飄來：“不用了。”

　　門關上。

　　…………

　　幾天后的傍晚，宗律帶著賀峰離開酒店，又到醫院看蘇蜜。

　　剛上樓，便看見霍慎修正好從病房里出來，手里還拿著幾個蘋果橙子。

　　宗律腳步一頓。

　　自從他來了潭城，就看見霍慎修一直泡在醫院，每次來，都看見他守在蜜蜜病房里。

　　那天過來聽韓飛說，他好久沒去集團了。

　　集團的事都扔給了下屬打理。

　　前幾天對著幾個會診的專家還發了一通脾氣。

　　此刻看他的樣子，明明是蜜蜜出事了，但病的仿佛是他。

　　整個人瘦了一圈，顯得個子越發高。

　　眼睛下面掉著兩個青色眼圈。

　　胡子也沒心思刮干凈，零零落落冒出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