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要登基，這是一件大事。
偏這件大事來得如此突然。
當然，也不能說突然，之前幾天，周時閱其實已經派人時不時地去外面散布風聲了。
朝堂上有人的，家里自然也都已經清楚。大家暗地里傳來傳去的，比如這樣——
“跟你說一件事，你可不要說出去......”
“我肯定不說！”
轉頭就，“我跟你說......”
這么傳來傳去，滿京城其實很多人都知道朝堂將要變天了。
但是，太子繼位，總比皇上重傷重病，國要無君了好。
這兩三年其實京城也事多，百姓們也都覺得挺苦的，還死了那么多人。
而且之前征兵，京城這邊的青壯年也都被征去了，雖說離家不遠，但大致也都知道營里吃不飽穿不暖，還得他們不時送點東西。
反正，他們都覺得太上皇去世之后，大周就是在瘋狂地走下坡路的。
這兩年除了之前的雪災，京城的死人，各地也還頻有邪門古怪之事發生，死得怪異的人不少。
只不過，因為不算是大規模傷亡事件，所以沒有大肆傳揚開來，只是在私下聊起來時當作各種怪談說起。
各地的說書先生最近三年的說書素材多少都有些陰間了。
還有一支戲班，之前是到處唱戲來著，演了幾場鬼新娘復仇的戲，竟然還挺受歡迎。
前天，這個戲班子也進京城了，這場戲演了一場，昨天要演第二場的時候，戲臺塌了，有個演鬼新娘夫君的臺柱子被砸傷了，大家都傳得沸沸揚揚，有的說就是鬼新娘真出現了，看得入戲，出手弄倒了戲臺，想給自己報仇。
在這種人心惶惶，全城氣氛有些詭異的情況下，舊帝新皇，更加引人注目。
皇宮，皇帝寢宮。
皇上醒過來時，一份明黃布帛就被捧到了他面前。
覃公公托著東西，低著頭，不敢對上皇上的目光。
“這、這是什么？要下什么圣旨？”皇上虛弱地說，“朕沒有什么圣旨要下。”
“皇上，這是孟閣老和幾位御史幫您擬下的罪己詔，要老奴念給您聽嗎？聽完之后就要蓋璽詔告天下了......”
“咳咳咳！”皇上忍不住一頓咳。
他都震驚了。
“小覃子，朕，朕的耳朵是不是有問題了？朕竟然聽到罪己詔三個字？”
覃公公：“......”
皇上，您能聽得這么清楚，看來第一玄門是挺厲害的，至少耳朵是完全沒有毛病的，這分明聽得十分明白嘛。
覃公公沒有開口，他這會兒也不好多說。
但是周時閱在啊。
太子其實也在。
但是太子離得遠一些，沒有靠近龍榻。
周時閱是坐在離得不遠的地方，剛才皇上沒醒來，他可不耐煩站著等，現在坐在那里也是很放松，坐得毫不端正。
他聽到了皇上問的話，又見覃公公看過來，求助的眼神，便嘖了一聲，站了起來朝著龍榻走了過去。
太子其實是有些擔心周時閱來做這種事情的。
以后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說是他逼著父皇退位。而且這罪己詔，會不會也會被人詬病是皇叔逼著讓父皇寫的。
之前他就跟皇叔說過自己這擔憂，但皇叔說沒有關系，都沖著他來就行。
周時閱走到了床邊，皇上看到了他，眼神瞬間變得有些驚恐。
“阿閱！”
“看來皇上眼睛和耳朵都挺好的，沒有毛病。”
周時閱看了一眼那罪己詔，對覃公公說，“你給皇上念一遍。”
“是。”
覃公公趕緊就念了起來。
他生怕皇上聽不清楚，還念得很大聲，每個字咬音都注意了。
皇上聽完又驚又怒。
“朕什么時候說要下罪己詔了？朕絕對不想弄這玩意！燒了，把它給朕燒了！覃公公你聽到沒有？”
皇上大聲叫了起來。
周時閱抬手一揮，覃公公捧著那罪己詔就退了幾步，站在一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
“燒了？”
周時閱低著頭看向皇上。
皇上對他的眼神，下意識就要往后縮。但是背后已經靠著床板了，退無可退。
“阿閱，你要相信朕，朕當時真的沒想要你性命的，”皇上看著周時閱，現在滿心的后悔和心虛。“你應該也想起來了吧？當時朕是阻止了宇真人的，是他，是他不顧朕的旨意，自己想要對你下手的！”
“是啊，本王是想起來了，也相信你那個時候是后悔了，但是，”周時閱冷笑了一聲說，“在后悔之前，你確實是命令宇真人要本王的命，對吧？”
“朕，朕......”皇上慌神地想了半晌，突然就鼓起勇氣迎向周時閱的目光，好像是來了怒火，“就算朕曾經想過要對你動手那又怎么了？”
他說到這里又咳了幾聲，有些激動。
“父皇在世時就一直寵你，只寵你！你還是個小屁孩的時候，朕已經是成年人了，已經做了多年太子了，但父皇每次在大臣面前還是只夸你！”
“在父皇眼里，朕這么大一個人，甚至連三歲的你都不如！你可知道這么多年來朕受了多少委屈多少氣？是，雖然父皇最后還是把皇位給了朕，但那是因為你當時年紀還小，玩心重，而且身子骨又不好！”
皇上臉都漲紅了，又咳了起來。
他現在咳得不要不要的，覃公公都站在那里跟木頭一樣，沒有像以前那樣趕緊過來替他順氣。
皇上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但是他現在顧不上這個，只是又繼續對著周時閱叫了起來。
“現在你長大了，成家了，還娶了那么一個厲害的王妃。你們去了一趟西南和肅北，在那邊就已經收買了軍心民心，別以為朕不知道！”
“所以，誰知道你現在又是怎么想的？會不會突然就想要搶朕這個皇位了！朕現在又已經上了年紀，真要搶只怕會搶不過你，但是憑什么呢？”
“朕才坐上這把龍椅多久啊！就算是周則，他也不能搶！他還年輕，就這么著急要搶這把龍椅了嗎？那以后大周的史書上會怎么說朕？說朕昏庸還是無能？”
皇上又猛地咳了起來，他自己捶著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