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悠完她家一個比一個幼稚的大小伙子，關平安還是放心不下她的娘。輸點錢沒什么，要是讓她娘心情不好，那可就糟了。

    “大小姐。”

    正拐過一座假山，眼前就是關老太太的院子，突然冒出了一個小老太。要不是對方先開口，關平安差點踢過去。

    仔細一看，關平安蹙了蹙眉，隨即不動聲色地看著對方。要是她沒記錯的話，此人還是她大姑生母身邊的嬤嬤。

    老關家的很多舊俗還是一直保持著。就比如這當家主母身邊就有兩位管事嬤嬤，姨太太身邊也有一位管事嬤嬤。

    她娘身邊的兩位管事嬤嬤人選還未訂，如今就等她娘確定人選。嘖~又想多了，關平安收斂心思看著對方。

    她卻不知，她這么小臉一沉，不聲不響地看著對方的神情和她祖父關景懷肖似的可怕，讓人更是心驚。

    “……大小姐，我姓錢，是二太太吩咐我在這等你。”錢嬤嬤不得不壯著膽子飛快地先報出一句話。

    嘖，聽聽這姓，她可不會以為一個姨奶奶要了一個與正頭夫人同姓的下人壓根就沒有別苗頭的意思。

    瞧這歲數，應該也是在她大姑走丟了之前就跟著二姨太太。所以說當年的關家內院該是何等的一個亂。

    她太奶奶要對付她太爺爺的小妾，她爺爺的夫人也要對付小妾，老妾與老妾之間，小妾與小妾之間。

    嘖，就為了搶一個男人，為了阿堵物，怎么能不亂。這就是個血一般的教訓，回頭她非得和她爹好好說道不可。

    又想遠了……關平安看著對方挑了挑眉。快接著說啊，然后呢？是有話要待傳，還是有事要相邀？

    很快的，她就明白了。廢話，人家不是已經弓腰伸手相邀。可你說想我走，我就走，我豈不是很沒面子？

    “大小姐，不會耽誤你很久的。請你一定要去一趟，二太太也是個苦命的人。今天從墓園回來她就一直沒吃一口。

    好不容易等她開口，她就想見見你。你就可憐可憐她吧，她沒什么壞心思，就想見見你，和你說幾句。”

    她才不承認對方可憐呢。要是換成她娘，明知前院亂糟糟的，全家都要搬遷，她娘非得拿根繩子拴住她不可。

    可看著眼前可憐巴巴看著自己的老人，關平安卻做不到一走了之。算了，誰讓她爹讓她多行善事，去就去吧。

    大家都是人，一大把年紀了還要伺候人，還是伺候一個失寵的老姨娘，真心不容易。最終關平安還是跟著對方走了。

    幸好齊景年還不知她這種想法和做法，否則非要氣炸不可。你當誰都可憐，當年何曾不是就這么可憐她，可憐她的，可憐得丟了一條命！當然，以關平安有事就喜歡找他嘮嘮的作風，遲早會被他得知。

    然后，批評了批評又得接著哄她。她之所以一直屢教不改，能好了傷疤忘了疼，何曾又不是被他們給慣出來的。

    關玉蓮的生母顧明月所居的院子在這處大宅的最深處，或許是她祖父怕了他兩位姨太太，連三姨太也住在這邊。

    當然，要是說她祖父被女人傷得清心寡欲，從她奶奶之后身邊就一直沒什么女人伺候，那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她祖父身邊一直有個老“女秘書”的。對方還是那種只照顧她祖父飲食起居的秘書，連一個姨太太的名分都沒有。

    據說，當然是據她太奶奶身邊的蘭奶奶所說，她義爺爺那三位兄弟可不會在她面前說半個字她祖父不好。

    據說那位比她祖父還小了二十歲的老“女秘書”，在一個月之前剛被她祖父送去某地養老。

    至于人家伺候得好好的，為何被送走？

    理由很簡單。

    怕兒子心里不痛快。

    然后她“得知”了，她爹自然也“得知”了。她爹就說還是找個機會讓對方回到她祖父身邊伺候得了。

    人家跟了你爺爺一輩子，無人無女的，就這么被送走，有失厚道。反正她爺爺姨太太多，回頭人家就是四姨太。

    這叫，“虱多不咬，債多不愁。”反正關家家大業大，不怕多一個老人吃喝。只要對方照顧好她爺爺就行。

    這些悄悄話，她就一直不敢告訴她娘。男人和女人的想法不一樣的，她娘就一直說沒有正經夫人被撇在外的道理。

    可有些事情，哪有她娘想得那么簡單。

    別說她爺爺看不中他正經夫人，就是看中了，為了給兒孫減少麻煩，他也不會喜歡心在娘家的正經夫人。

    這種想法很自私，但于她爹和她哥都有極大好處。她也只能盡量尊敬對方這位祖母之余捏著鼻子認了，總比后患無窮要好很多。

    畢竟有些女人愛娘家的程度，真會死人的。就如眼前的這一位，當年何曾不是是非不分到推了一把她大姑的死。

    但凡她派身邊的這位錢嬤嬤去給娘家大兄弟報信，而不是派心腹，她大姑的奶娘親自去也就不會出現她大姑走丟。

    “后悔嗎？”關平安看著放大的一張黑白女孩相片，替她大姑心酸。“要是我姑在該多好，她會比我那些堂姑姑還幸福。”

    顧明月流淚滿目。

    “我就這么一個親姑。哪怕她嫁了人之后兒孫不孝，有我爹這位兄長在，有我哥和我在，她都會任何人要幸運很多。”

    “可就因為你的疏忽，因為你娘家，我姑年輕輕的就這么沒了。你就是再吃齋念佛有什么用，人都沒了。”

    “我不知你要我過來干嘛，是因為我和我姑都是長房姑娘也好，是因為我爹今天在墓園痛惜他唯一的妹妹也罷。”

    “你要想我幫你向我爺爺說好話，沒戲。死的是我親姑，死的是我親表姐，我不落井下石已經是看在你生了我姑的份上。”

    關平安雙手合十朝拜了拜，“也不要找我打聽顧家和我姑夫家如今如何。是的，我爺爺沒瞞我，但我就是不想告訴你。”

    錢嬤嬤看著一進來噼里啪啦砸完一翻話轉身就走的關平安，不知該如何是好，想去攔人又怕把事情鬧大。

    這位可是真正的小祖宗。誰讓長房人丁單薄，沒看這個家上上下下的主子為了護住一根苗，那是真四十年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