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恩養恩，大過于天。

    對關大娘來說，她就是對不起天下人，也對得起自己所出的五個子女，尤其是對這個老姑娘。

    世人都說生姑娘貼心，可她如何看不出自己生的孩子不耐煩？到底是被老李家的調教壞了。

    學會了勢利眼。

    絕口不談一對外孫上娘家為何獨獨待在老三家，也絕口不提她老子為何這個時辰還躺在炕上不起。

    都說高門嫁女，低門娶婦。大孫女是差了些，可當姑姑的居然嫌棄，說到底是老大不爭氣。

    關大娘瞧了瞧天色。

    “娘，你去哪兒？”

    “就前頭。”

    關有福見老娘一臉不高興，也不敢多觸霉頭，老委屈的，想了想又倒回東屋躺到關大爺身邊。

    而關有壽還真被老娘料了個正著，真在小年前一天快天黑之前歸來。

    屯西口通往老院與東北方向山腳下的路口。

    關有壽與馬振中結伴步行。

    偏移直道的另一側關大娘默默站著，看著他的身影。

    親母子如陌路人。

    這種悲傷瞬間讓正說話的馬振中也合上嘴。他不知關大娘明明是在等兒子，為何卻又要一聲不吭？

    “要不？”

    關有壽充耳不聞，更是加快腳步，遠遠地把他也給甩在后面。

    馬振中連頭都不敢往那邊扭，疾跑兩步上前，想想避開左側關大娘的目光，移到哥們的右側。

    要是哥們突然想安慰老娘幾句，自己應該不算礙事吧？

    馬振中這忐忑不安的心情讓他無視了自家院子其實過了，還傻傻的就緊跟著關有壽一直往前走。

    關有壽無語地斜了他一眼，“別擔心，我沒事。”

    “誰擔心你啊。”

    關有壽嘆了口氣，拍了拍他肩膀，“你不懂。她心虛了，看來我沒在家這些日子，她又搞了啥名堂。”

    “啊？”

    “那是我娘，除了我四五歲之前，她？”關有壽蹙緊眉頭，搖了搖頭，“你認識我這么久，啥時見過她在外等我回來？”

    馬振中沒留意前面半句話，仔細一琢磨……好像還真沒。

    “行了，你已經走過頭，快回去，小心你媳婦削你。”說完，關有壽捶了他一下，轉身大步往家走去。

    “哥哥~是爹，是爹回來了。”

    “是一個人不？”關天佑一點也不懷疑妹妹聽力，小東西最近可嚇壞了，就怕哪天他爹多帶給人回來。

    “沒旁的聲音，就咱爹一個人腳踩在雪上咯吱咯吱。”關平安顧不上套件大棉襖，一穿上鞋就跑。

    關天佑立即伸手拽住妹妹的衣服，跑得賊拉快也不拉我一把！“娘！……你快點啊，我爹回來啦~”

    關平安樂得咯咯直笑。她娘在后院拉粑粑，是中場休息呢，還是繼續？會不會半途而廢啊？

    兄妹倆人一路直沖，沖過前院，沖出院門。

    “爹啊~嗚……你可回來啦~”

    關平安頓時嚇了一跳，立即剎住腳步。

    想告狀也得人進來啊……不對……還是她不在，有人欺負她哥？真是該死！居然連哥哥都護不住！！！

    何止是她，跑來端下的關有壽更是臉色一變：瞅瞅，果然是被欺負了，他兒子有多久沒哭了？

    關天佑撲倒他懷里，“嗚……爹，你去哪兒了啊，我往后一定聽話，再也不惹你生氣，你別不要我們好不好？我不要后娘……”

    “啥？”關有壽拍著兒子的手一頓，看向一旁瞪圓雙眼的閨女，“傻了呢？誰跟你說的這些鬼話？”

    關平安立即回醒，蹭蹭地跑到他們身邊，戳了戳天佑，“哥哥，你先瞅瞅咱爹，好埋汰呢，沒人要的。”

    關有壽無語望天。扎心的小棉襖~

    誰說的啊，你老子出去說是個小伙子，都有大把大把的人信……不對，被壞丫頭帶進溝了。

    “真的嗎？”關天佑抬頭看了看。

    “放心，爹這輩子除了你娘，誰都不要。誰跟你說要有后娘的？”

    “我自個琢磨的。”

    “傻！”

    關天佑再細細打量一遍，好像沒騙人，他爹現在身上都有味兒，還滿臉的胡茬子，埋汰的喲。

    丑死了，白送人都沒人要。

    一想通，他頓時漲紅了雙臉，推開關有壽捂臉就跑。

    “呀，哥哥害羞呢。”

    關有壽樂得哈哈大笑，抱起不厚道的閨女，“小心你哥往后不跟你玩兒。咋不套上襖子就跑出來？”

    “想爹想傻了唄。”

    “那你咋不擔心？”

    “我爹是誰呀？可稀罕我娘的。”關平安捏了捏他的臉，“爹，你去賣苦力啊？咋瘦得只有皮了啊？”

    “想你們娘仨想的。”

    “太爺爺還說你胖了呢。”

    “……”關有壽默了一下，“想爹了沒？”

    “想啊，吃飯想，睡覺想，就是出去玩兒也想，天天想，哪哪都想，老擔心你有沒有被人欺負。爹，你下次帶上我唄，我力氣大，還會兩招兒，老厲害的。有你閨女在，你橫著走都沒啥。”

    “你爹又不是螃蟹。你娘呢？”

    “不要你了。”

    葉秀荷看著快步走開的丈夫，聽到閨女這話，好笑地拍了她一下，“可遭大罪了，咋瘦了這么多，還要出門嗎？”

    關有壽打量一圈媳婦，一手抱著閨女，一手攬過她肩膀，嗯，可惜要進門斗子，不得不放手。

    “年前算是結束，過了正月還得去，要不就算了？”

    “家里有我呢，你辦正事要緊。就是吧，去哪兒都得給我好好的。太累就算了，咱們如今過得沒啥不好。”

    “好。”

    “快先吃點，然后洗把去睡，瞅瞅你眼里都是血絲兒。”

    “好。家里沒啥事吧？”

    “都好著呢。”

    葉秀荷見閨女下了地，揮手打發她回屋，“娘來就行，快去穿厚點。小姑子兩口子后響來了一趟。”

    關平安見她娘開始“講故事”，哪敢待在原地不走？對！自己得去安慰“受傷”的小兄長。

    嗨~隱藏得夠深啊。

    居然都不跟她說。

    毫無意外，葉秀荷也猜到自家男人今晚前會回來，對于別人來說很稀罕的雞啥的，她家多得嘞~

    山雞算啥，死的活的老母雞才叫不缺，她閨女隨她爹，腦子靈活，這孩子不知道去哪打劫了養殖場。

    帶回來十二只雞十二只鴨說是自己嫁進老關家受苦了，咱一次全給補回來，幸好是六年，這要是十六年可不得要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