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葉家，葉興旺停好自行車，扛著后座上的一個大包裹，人還沒進屋已經高聲喊著爹娘。

    劉翠香一早就聽老兒子說今天會拿單子去領包裹，這一回來就聽他大呼小叫的，倒是沒奇怪。

    “進屋再說。”

    “娘啊，我三哥咋回事？我每次在信里都讓他不要給寄包裹，他倒好，包裹一次比一次大。”葉興旺邊走邊已經開始念叨，“好家伙，午休那會兒去領回來，差點被我那些同事給劫走。”

    劉翠香搖了搖頭，靜靜地等著兒子進屋。天一冷，她的腿就開始又酸又疼，唉……也不知那個孩子分了家日子過得咋樣？

    一貫報喜不報憂的孩子才更讓人擔心。

    “娘，腿又疼啦？我二哥寄的藥還是沒效？”葉興旺眼含擔憂地瞥了眼老娘的腿，將包裹放到炕上。

    劉翠香樂呵呵地笑道，“好多了，我是剛被你吵醒沒下炕。喲，三兒這是不想過日子了啊。”

    葉興旺注意力頓時被勾走，笑道，“聽李家那個小子說的，三哥的小日子好像還不錯。”

    “臭小子！”劉翠香拍了一下兒子胳膊，“啥李家小子，不是說人家比你還大？不喊聲哥也得喊一聲妹夫。”

    “哈哈……我也就是你前面隨口說說。你沒瞅三哥他寧愿寄包裹也不搭他妹夫順風車，估摸關系不咋地。”

    劉翠香看了眼兒子，“最近還是沒假期？”

    葉興旺抓了抓腦袋，“更忙了。要不我抽一天過去一趟？娘，我過去倒沒啥，也正好瞅瞅我老姨，就是……”

    他吞吐不語，但劉翠香懂兒子想法，別說兒子，就是她也忒煩那位姐夫，沒一點本事又死要臉皮。

    說過的活就跟放pi沒兩樣，當初結親答應的好好的，三兒隨劉家姓，結果都有兩個兒子還反悔。

    一想起那次去馬六屯，她都不稀得理那人。你說你舍不得你兒子，可你總得為兒子著想吧，跟自己走有啥不好？

    還話里帶話地提她都有三個兒子。是，她兒子可以挑一下姓劉，可誰讓她老娘至死都留下遺言要過繼就過繼三兒。

    要不是顧全可憐的老妹，劉翠香真想把這些陳年舊事給外甥好好說道說道，暗自嘆了口氣之后，她擺了擺手。

    “算了，還是讓三兒一家人早點過來。”

    “好。”葉興旺拆開包裹，“娘，又是干貨和臘肉。”

    “這么看來那個王家小子倒是沒瞞著你，以前他一個人養全家，分了好，三兒也終于脫罪了。”

    葉興旺贊同地點了點頭。

    上次關有壽時隔多久突然上省城，也許就是為分家做準備，不過這事，他還是不想說，不是他娘更擔心，就是上黑市之事也牽扯過大。

    “娘，你說我這次寄東西不通過王啟發好不好？反正三哥已經分家，如今咱們家的日子也緩過來，多寄些東西也讓人知道他有咱們撐腰。”

    當然，真要那天換了現金，也不用有錢都沒借口拿出來。

    劉翠香不知老兒子心思，但她從其他方面一琢磨還真是如此。都說鄉下人比城里人淳樸，但哪里沒有是非。

    “對，就得這么干，氣死那死老頭。”劉翠香頓了下，又添上一句，“告訴三兒受了委屈，就帶他媳婦孩子往咱們這跑。”

    “噗呲”葉興旺輕笑出聲，“除非我三哥心甘情愿，就那老頭子咋玩得過他？”說著他掏出一疊票劵，“這里面有我大哥二哥給三哥的，還有我今天剛找同事們周轉些，娘你再看看家里還有啥。”

    劉翠香點頭。她知道這幾個孩子就是沒常在一起，但私下都有聯系，就連老二都惦記三兒救了他一條命。

    而剩下的有些事兒就得她這個當娘的來做。三兒可不單單救了兒子，當年老伴要是沒他這個家也垮了。

    想著明天一早就能寄出，劉翠香是半點兒沒閑著，開始翻箱倒柜。

    這幾年還算是風調雨順，聽說鄉下收成比前些年好了很多，可這年頭買點兒稀罕東西，有時憑票都不一定買得到。

    劉翠香先是把硬水果糖拿了出來，買糖是要糖票的，而糖票這東西就連縣里都不是每個月都能買點實物，嗯，算是稀罕物件。

    還有老二寄來的罐頭，絕對是上檔次的禮物，別提還是比較罕見的肉罐頭，拿出去送禮和收禮的都覺得體面。

    “爹，下班啦？”

    葉大貴一進屋就看到炕上一堆東西，喜眉笑眼地點了點頭，往炕上放了一摞舊書，“你挑幾本給倆孩子寄過去。”

    “好。”葉興旺打開繩子，“爹，我剛才和我娘商量，這回兒……”

    葉大貴聽完收斂笑容，“瞎胡鬧。”

    “啊？”葉興旺以為他老子嫌他太招搖。

    結果……

    “脫褲子發屁。”葉大貴給了兒子一對白眼球，“你不會直接讓那李家小子帶回去？就說給倆孩子。”

    葉興旺看著他立即站直，“爹，你接著說。”

    葉大貴失笑地輕輕地踢了他一腿，“少給老子來一套，我又不是你領導。”

    葉興旺暢笑出聲，“爹，人家不一定這兩天過來。”

    葉大貴大手一揮，“算了，還是寄包裹。我還讓人家下趟進城捎上倆孩子，三兒啥都好，就是太見外。”

    “你娘呢？”

    “跟你前后腳出去，說是找我劉嬸，很快就回來。”葉興旺看了眼窗外，“爹，我先去趟我大哥家。”

    “三兒的東西多寄些給你二哥，讓他多想想三兒的好。算了，我回頭跟你娘說就行。”葉大貴嘀咕一聲，“真是的，找那老太婆干啥，前天那個魚干咸死人。”

    說完，他背起手去往廚房準備晚飯。

    兒媳婦上晚班，孩子們放學回來該得餓壞；還有老伴這腿，唉……這兩晚翻來覆去的，準是又疼了。

    聽人說狼皮褥子有用，看來還得找老伙計磨磨，不賣借幾晚也行，可上哪找上好茶葉？

    葉大貴就壓根沒想起自己親兒子老二葉興達，更沒想起靠山而居的關有壽，是他人老糊涂嘛？

    壓根不是。

    身為老人，他始終認為能不給孩子添麻煩就別添麻煩，再說還不知道這狼皮是不是真有療效，說了不是讓孩子擔心？

    可總有些老人不是如此。

    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