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小竹絕對不相信她六歲的弟弟能說出這些話，她看向了通往前院的通道——她娘趙秋月正端著一盤水。

    答案其實不重要，可她就是想知道。

    關小竹擠出一句：“是不是娘說好多人家姑娘都沒上學？”

    一旁的關小蘭眼疾手快地掐了一下弟弟。

    關向東怒了，“大姐，你干啥掐我？我又沒說你不好。”

    趙秋月聞言皺眉瞥了眼大女兒，面對虎視眈眈盯著自己的婆婆，終究沒停下腳步，端著臉盆沖向人群。

    火勢瞧著嚇人，但北面西面兩堵墻之間的夾角處，倒塌下來的土堆也往西屋倒傾時也護住了一片區域。

    梁大柱一邊指揮著關大爺和關有全爺倆用長棍子挑走外屋地屋頂上的茅草，以圖隔絕火勢蔓延。

    另一邊，他繼續高喊剩余的人開始往西屋的窗口和西墻兩個地方倒水，又讓關有福進外屋地。

    那里不是也有大水缸！

    好一通的雞飛狗跳……

    終于在梁大爺帶著倆孫子站到路口敲桶打盤，附近的村民們也聞訊趕來，陸陸續續地跑進關家老院后院。

    火勢也被滅了，留下濃濃的煙霧。

    “人沒事吧？”

    “幸好都在前院。”

    “咋回事？不是說人都沒在屋里頭，就是屋子塌了也不該走水啊。”

    “噓，別問，說是關老二家那個丫頭片子又整幺蛾子。”

    “造孽，這一次次的……”

    “噓，小點聲。”

    “你發現了沒？關老三真沒來。”

    “那是住得遠，沒聽到。”

    “就是，別說了，聽到不好。”

    “切……換我也不來。這三間屋還是關三哥當初自個蓋的。”

    “好了，好了，火都滅了，咱們走吧。”

    暗處，關大娘聽著圍觀的村民交頭接耳議論聲，緊咬嘴唇，直到嘗到有鐵銹味，她方轉身離開。

    不遠處的梁大娘抬了抬腳，嘆了口氣，又站在原地，推了推小孫女，指了指自己獨苗梁大柱的身影。

    火也救了，再留下就沒必要，關家老弟妹最近好像對她很有意見，她啊，還是不討人嫌算了。

    不用老娘催促，梁大柱也正對關老二說些寬慰話，拉過一旁還想往西屋窗口靠近的老爹，告辭回家。

    走出一陣路，趕來晚場的梁大爺頗為不滿自己沒親自進屋瞅瞅，低聲埋怨還拉著他的兒子，“我又不是你娘，腿腳好得很。”

    梁大柱憨厚地笑了笑。

    被兒子徹底打敗！“咋樣？都燒了還是咋地？”

    前面的梁大娘立即扯了扯同樣撐著自己的兒媳婦，立即停下了腳扭過腦袋，“磨嘰啥，快點說！”

    梁大柱無奈地搖了搖頭，“娘，先回家。咱們一家子都跑了出來，這要是來個人把咱們家搬走了可咋辦？”

    “哎喲，差點給忘了。”梁大娘顧不上八卦，連忙扯著兒媳婦疾走，一邊喊著前面的孫子孫女，“你們腿腳快，快先跑回去。”

    “娘，你慢點，你這要是不小心摔著了，你兒子還不得削你兒媳婦我啊。”

    “他敢？”

    后面的梁大柱爺倆頓時失笑出聲。

    那廂關有壽還真不知道老院出事，與馬振中商量好，倆人去找馬振中大爺馬大隊長請了假。

    告辭離開之后，為了養足精神，哥們都沒來得及多嘮嗑幾句，關有壽扯上媳婦匆匆地回了家。

    他這一到家，西屋亮著燈，獨有他兒子一人還在練大字，炕上也沒見著他閨女，正想開口。

    小天佑已經小手指向門口，“爹，妹妹怕我讓她練字，一個人躲到東屋睡著了，你跟我娘小心點，別壓扁了她。”

    說起壓扁還有個小故事。

    與尋常人睡習慣了頭朝炕腳朝窗戶不同。

    哪怕關平安小心再小心，可骨子里改不了習慣，尤其是獨自一炕之后，她睡著睡著也會滾呀滾的，到了天亮自動換了一個九十度。

    某一次，還住在老宅時，關有壽兩口子就從前院回來，擔心點燈驚醒倆孩子，就摸黑上了炕。

    結果一聲“啊”嚇得兩口子一身冷汗，原來小閨女不知啥時滾在窗戶底下，被兩口子的大腿也壓，嚇醒了……

    關有壽拍了拍兒子小腦袋，“你跟你妹妹睡相差不了多少。快別寫了，早點睡，明天你們一回來，咱們就上山。”

    小天佑放下了毛筆，“好，我先洗。爹，我今晚也要跟你們睡。”

    “臭小子~”關有壽笑罵一聲，看著兒子開始洗毛筆，他瞟了眼廢報紙上的大字，微微頷首，“等天冷了，你們還得跟爹娘睡，要不然就你們兄妹倆的這個睡相，還不得天天被凍醒。”

    “我知道，分開睡了，咱們家棉被就不夠。”

    關有壽一米八幾的身高就倚靠在墻上，看著書桌前的小小兒子冒出這句話，他失笑地搖搖頭。

    很多時候，包括哥們馬振中也會戲言他太寵著一對兒女，可他們那些人如何能體會到他的心情。

    一對兒女剛好走路，還沒他小腿高，軟軟的小手只能握住他的一根手指，他低頭看著步子小小的孩子，覺得好神奇。

    如今算長高了點，小腿走得夠利索了，可他們一左一右牽著他的手時，一個仰頭時的笑容，還是能把他的心給融化。

    這可是天生賜給他一對世上最珍貴的寶貝，他絕對不容許自己的一對兒女也缺少一份父愛。

    “爹，我好了。”

    關有壽抱起孩子，吹了油燈，轉身出了西屋。

    東屋葉秀荷已經點亮油燈，見他們爺倆在外屋輕手輕腳地洗臉洗腳，她也上了炕，摟過閨女入懷。

    “娘？”

    “是娘。”葉秀荷輕輕拍著閨女的背，“乖，接著睡。”

    關平安壓根不敢睜眼，一溜到家，她就偷摸著進了東屋，就怕她哥懷疑她離開，更怕被她爹發現她有作案時間。

    此刻小臉往她娘胸口蹭了蹭，繼續“酣然入睡”。

    可她是不是做錯了？

    不會！

    那三間屋本來就是她爹的。

    要不是顧忌東屋還有小壯壯和有身子的馬杜鵑，她當時就想直接再蹬一腿屋頂的檁條椽子。

    什么東西！

    居然還敢對她哥哥帶有恨意！

    是的，臨走之前關平安順走了那一張黃紙，也見識過了那上面有限的幾個字、ooxx和一堆阿拉伯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