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天晴，可隊里還是照常上工，除了允許老人孩子摘野果子和采蘑菇外，還不打算搞小秋收，關平安哪能閑著啊。

    正所謂三春不如一秋忙。

    秋天可是豐收的季節，不說滿山遍野的碩果累累，就是抓一把草到三九天都能點燃火供人取暖。

    翌日一早，關平安從趙家鍛煉回來，一見小兄長跟他的小伙伴們又去了河邊收那些魚簍子。

    她立即“留書一封”，撒丫子就溜。

    理由嘛，當然是去公社找姑姑。

    入秋的山林。

    落葉紛雜，一人一狗一鼠穿行在山間，踩到雨后的落葉上還有些沙沙作響，越往里走，鳥兒不時撲哧飛起。

    對于目標的一片區域，關平安心里藏了一本帳：哪哪兒長什么，哪哪又生何物，或者哪哪兒該先收了成果。

    但今兒她還是決定先尊重小弟們的意見。

    誰讓小黑已經急得炸毛。

    ——它要回老家！

    關平安唯有先忍痛放棄了途徑“大好河山”，直達松樹林——那一片她遇上小松鼠的紅松林。

    可誰讓她就是這么心軟。

    到底是誰老大啊。

    “吱！”

    可算到了。

    關平安撿了一根棍子，邊走邊擊打著草叢，一雙眼睛專門往落葉堆中和爛樹根下地方張望。

    這些地方，都是蘑菇愛生長的地。

    蘑菇生長的速度很快，據說一場秋雨下來三天內，你要是不動它，這些蘑菇就會變得非常老。

    ——不好吃也不能吃。

    但那怎么行？

    她好不容易盼來了第一場秋雨。

    “吱吱吱……”

    又來了！

    關平安只能先扭轉目光，“好了，你來指揮。記得給你那些姐妹們留點存貨，小心趕盡殺絕了，你以后找不著媳婦啊。”

    “吱！”

    關平安斜了它一眼，摸了摸黑子的腦袋，“還是大黑最棒，最乖，等會餓了喊我，我給你加餐。”

    “汪！”

    采松塔，是件非常危險的事。

    野生紅松母樹干高大，松針茂密，通常都是由心細膽大、富有經驗的年輕人腳上綁著特制的“腳扎子”上樹。

    他們就如同像表演雜技似的把“腳扎子”使勁地戳進松樹，還得防著那些又黑又滑的松脂，扎穩了之后，再把另一只腳抬起來往上蹬。

    就是這樣，一步一步地爬到三十米高的樹頂，揮起七八米長的棍子敲打附近樹枝，噼里啪啦地聲音響起，碩大的松塔紛紛落下。

    幸好，有人不用走尋常路。

    用布條扎好了小手，穿著一身打滿補丁衣褲的關平安也在小松鼠躍上樹之后，她緊跟其后。

    ——小丫頭一個氣運丹田，小腳丫一蹬，在筆直高大的紅松樹與樹之間來回著、交叉著往上一蹬一躍，上了樹杈。

    “吱！吱！吱！”

    關平安順著小黑的前爪方向一瞧——不用說是個大豐收，附近樹上結滿了松塔，夠大、夠多。

    她了然地點點頭，“嗯，你也很棒，很乖，等會餓了喊我，我也給你加餐。”

    “吱！”

    關平安舉著長長的棍子來個噼里啪啦的敲，回應她的是樹底下躲得遠遠的黑子一陣陣狂吠。

    瞧把這貨激動的，你又換口味？

    一味地敲樹枝，這一敲就敲了她足足一個時辰，關平安立即罷工，累死人了，小胳膊都舉酸了。

    “小黑，咱們得厚道點，一顆紅松樹從開花到結出松塔得要兩年的時間，咱們給你那些族人留點哈。”

    “吱吱吱……”小黑的前爪子指著前面松樹林，“吱吱吱……”又甩出它的長尾巴勾著樹枝，倒懸著指向遠處。

    關平安仰著腦袋，順著它所指方向，無語地瞥了它一眼：你倒挺機靈，居然還知道哪里還有松樹林子。

    “好吧。你接著打松塔，我就在這附近，咱們得分工合作，速度會更快。”關平安眼也不眨地也跟著隨手一指，“那些山核桃掉地上也有些日子，再不撿就會真爛掉了就不能吃。你再看那邊榛子，再不打下來回頭都被人搶光了。”

    這么一溜串的長話，請恕我不懂——小黑瞪圓了它的松鼠眼，懵了，好歹聽懂山核桃和榛子。

    “吱！”

    “對，你接著打，記住多留點給你族人過冬哈。”

    說完，關平安果斷取出一條大麻袋。再聽小弟的，她真要跟松子杠上了，那咋行，山上還有不少好東西呢。

    “黑子，盯著點，有人過來記得喊一聲。小黑你也是，有情況記得喊。”

    “吱！”

    “汪！”

    小小人兒拿出一條麻袋裝滿之后，蹲在原地望著前面地上密密麻麻的一層松塔，默了一會兒。

    “汪！汪！汪！”

    “好，我馬上干活。”

    關平安摸了摸自己額頭莫須有的冷汗，開始一邊拖著麻袋，一邊不停地摸過一個個碩大松塔。

    打了快半個多時辰的松塔，倒是花費不到一刻鐘時間接近收齊，她在高揚起她的小腦袋一瞧。

    她小弟還在前面樹梢上四處亂竄，撒歡兒似的往地下砸松塔，這是想趕盡殺絕的節奏？

    “小黑，多留點啊。松子送到收購站才四分一斤，咱們不賣，夠你吃的哈。”

    “吱！吱！”

    關平安扭了扭發酸的脖頸，耳聞松塔砸落地上聲音，再瞥了眼口不對心的某鼠，在麻袋邊上果斷取出一頭背簍。

    “小黑，你在這邊玩，我帶黑子去那邊，你好了過來喊我一聲。”否則這貨絕對會沒完沒了。

    “吱吱吱？”

    “我先去附近撿核桃。”

    都說七月的核桃八月的梨。

    核桃到了七月末就會開始掉落地，但那時外面還有一層青皮，不好剝，更容易把手給染成黑色。

    如今正是撿山核桃的最佳時節。

    山核桃落在地上的時間夠長了，那層外皮也該爛掉，這時再撿的話，一來不會弄得手臟，二來更是省了一道工序。

    離開之前，關平安想想又不放心，“不想玩了來找我，不能去挑釁狼呀、熊瞎子呀、豹子呀啥，懂不？”

    “吱！”

    矮油，真不容易！

    關平安背上背簍，朝黑子招了招手，一人一狗撤離松樹林。

    可很快的，她就樂了。

    果然之前采摘過蘑菇和木耳的地方，經過一場雨的滋潤，又圍著樹楂子長出一層層一疊疊的。

    這邊采著蘑菇木耳，那邊一片片的山里紅、圓棗子、酸棗、生柿子、山梨蛋子又映入你的眼簾。

    真不知讓她該先采哪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