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啥！”

    堂兄弟之間的矛盾一觸即發，看戲的有，但無人阻止，無非是人人想知道答案，或者說想壓抑某個小孩的氣勢。

    就連關大爺垂下眼簾悶頭點火抽煙。

    小天佑瞟了眼祖父，搖晃著小腦袋，“你上學都白上了，咋就聽不懂，瞅不明白？我都搖頭了，你咋就沒點眼力勁兒。”

    銀鎖將草一扔，站起來，“你想找揍！”

    小天佑麻溜地竄到關大娘身后，“奶，你快瞅瞅他，一說話就想揍人。還上學呢，都不懂尊老愛幼。”

    關有福呵斥道，“干啥呢！這是你弟弟，給我坐下。”

    “大伯，你要好好教他，每次說不過就想打架。在家里還好，我們都讓著他，在外頭他要是被人揍了，你說咋整？”

    小天佑說著瞟了眼關大爺，“咱爺都說了兄弟要同心，你老是動不動就想揍我，我爹要是動不動就揍你爹？還咋同心，還咋團結？”

    “爺，你說是吧？”小天佑接連放炮，是打定主意不給別人插言，“我奶都懂我意思了，他還非得追問，這是想干啥呢？

    我家就是收了一千斤一萬斤的棗兒，那也是我家的事，難不成你還想搶？笑話！各家都有分家書呢。”

    “奶，你說是吧？”小天佑小手搭在關大娘肩上，“咱老關家雖說出身低，但也不能給人說沒點規矩。”

    “大哥，你別拉我！”

    小天佑揚了揚眉，“爺奶，你們快瞅……嘖嘖……奶，看來你不下狠心立規矩就是不行，其他咱先不說，就孝順長輩，愛護弟弟這一條必須得要先立，連這點都做不到，那還是人？”

    關老四瞟了眼父母，又瞟了眼大哥，好笑地拍了拍懷里兒子，“快去找你五哥玩兒，你比他小。”

    大名關向中，小名壯壯的小豆丁眨巴著眼睛看了看哥哥們，又看了看一旁他娘馬杜鵑，邁開了小腳丫。

    “五哥，肉肉。”

    同樣坐在趙秋月懷里的小向西，見狀他就一聽不干了，掙扎著要起來，嚷著我也要吃肉肉。

    關天佑瞟了眼摟住兒子不放的趙秋月，暗自哼了一聲，稀罕！他很快跑去扶住三歲的小堂弟。

    那仨會不會沖上來打架？

    呵~

    來呀~來呀~

    “肉肉沒有，果果要不要？”

    “要，壯壯吃，五哥吃。”

    這馬屁拍的好，天佑露出笑容，雙手撐著他向關大娘挪去，“壯壯真乖，等哥哥摸到鳥蛋請你吃哈。”

    “好。”

    &

    關平安不解地看著哥哥身后的小尾巴。過去問候一下她祖父，怎么稍等回來一個小東西？

    這是干嘛？

    她可沒興趣照顧小孩兒，有一就有二，往后自家要是來了一群唧唧喳喳的奶娃娃，煩不煩？

    “安安。”

    Cao！

    這兩字喊得可真清楚。關有壽無語地看著屁顛屁顛地撲向閨女的小豆丁，果然是老四的種！

    關平安好笑地蹲下身，扶住他，“你得喊我四姐。”

    “死~姐~”

    關有壽頓時打了一個激靈，“得了，你還是喊安安得了。兒子，他咋跟你過來，你老叔老嬸呢？”

    “他要跟著我。”當然，最主要的是小東西粘著他不放，一個勁兒的五哥五哥，喊得他都心軟。

    葉秀荷連忙朝自家男人使眼色。沒瞧自家一對孩子都挺喜歡他，正好多了一個小孩在家困住倆孩子。

    關有壽朝她微微搖頭。

    老四倒是好手段，可惜遲了。他的兒子上有爺奶姥姥姥爺如珠似寶的疼著，哪用得了自家孩子照看。

    何況事關閨女秘密。

    他看了看遠遠走來的記分員，又要上工。“好了，帶回去找點吃的給他，然后還給你老嬸。”

    關天佑見他爹專門盯著自己說話，倒是沒告狀，或多或少地明白自己不該為了氣那些人而帶小孩回來。

    &

    秋收農活不但累人還瑣碎，糧食收割回來只是第一步，在入倉之前所有的工序才是重中之重。

    如同打麥場上，一大早開始三兩批人就吆喝著牲口，在場里壓場個不停，到了現在才能蹲在地上抽口煙解乏。

    那邊老大娘們也先放下掰苞米棒子的話，開始準備起場。

    顛著小腳落后一步的關大娘拍了拍身上，往四下一瞧……她那挺著大肚子的老兒媳婦正跟她老娘接頭交耳。

    關大娘立即扭開了目光，剛好看到東面走來的兩個小孫子。

    小天佑一手牽著小堂弟，一手拎著個小籃子，走到馬杜鵑跟前，放下籃子，“老嬸，壯壯要你。”

    馬杜鵑的老娘樂呵呵地笑出聲，“小東西，你娘要干活了，你過來干啥？跟你哥一塊多好玩啊。”

    三歲的關向中吃飽喝足了，正想他娘，先一步撲到馬杜鵑身邊，抱著她的腿兒，“娘，雞蛋，吃了。”

    說著，小手指著籃子內的槽子糕和水果，“糕，果果。”

    馬老太看到籃子內有兩個香瓜、一包黃紙包的糕點和幾個紅彤彤的沙果，“咋給這么多？你們自個也得吃呢。”

    關天佑笑了笑，“我們大了。老嬸，槽子糕是上回我老姑帶過來的，軟軟的給壯壯剛好當零食。”

    “帶回去，快帶回去。”馬杜鵑連忙要取出那包槽子糕，“這是你姑給你們的，你們自己吃。”

    “我的，安安給的。”

    小天佑頓時樂出聲，“是是是，是給你的。你乖乖聽話不要亂跑啊。”

    “好，哥哥吃。”

    “老嬸，我先回去干活了。”關天佑說完朝小堂弟揮了揮手，得到他一個乖巧的笑容，還頗有些遺憾。

    馬杜鵑拉住兒子的小手揮舞著，“跟哥哥說謝謝。”

    看著跑遠的小天佑，馬老太摩挲著小外孫的腦袋，“你哥哥給你吃了雞蛋呀？”

    “是安安。”

    馬老太樂得直笑，“小東西，那是你四姐。”

    “娘，你說……”

    馬老太捏了一下老閨女，雙眼朝四周瞧了瞧，悄聲嘀咕一句，“打斷骨頭連著筋。不急，慢慢處著。”

    說著，她望著走來的親家關大娘，樂呵呵地迎上前。

    馬杜鵑拎起籃子，牽著兒子往背陰處走去，“壯壯，你乖乖坐那兒等娘，要不然你三哥會搶走吃的。”

    “壞！壯壯的。”

    “對，他們壞，你以后就跟你五哥四姐玩。”

    “是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