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
散朝時,三皇子叫住了盛鴻:“七皇弟,你稍候片刻,我有話和你說。”
盛鴻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卻只做不知,笑著停步,殷勤問道:“三皇兄有何吩咐?”
三皇子一臉郁悶:“快些讓謝氏將人都領(lǐng)回去。我府中可沒那么多空地方,安置這些吃閑飯的。”
謝明曦每隔一日就送十個“美人”來。到昨日已經(jīng)送了第三回,也就是送來了三十個“美人”。
蕭語晗也在慪氣鬧別扭,將這三十個“美人”統(tǒng)統(tǒng)打發(fā)到了書房。三皇子連著睡了幾晚書房,自然沒有半分召“美人”伺寢的心情。便是看一眼,也覺得氣悶不已。
這也成了近來眾人口中的最新笑談。
沒人敢明著取笑儲君,私底下卻少不得要閑話幾句。
“太子殿下惹誰不好,怎么偏偏去惹七皇子妃?”
“就是,人家夫妻兩個感情好得很。七皇子妃懷著身孕,太子殿下想送七皇子殿下美人,七皇子殿下壓根不樂意。”
“七皇子妃這一招也厲害得很。聽聞鬧得太子妃和太子殿下鬧了幾日別扭,嘖嘖!以后可得小心些,有些女子能招惹。有些女子,還是少惹為妙。”
當(dāng)然了,明著奚落太子殿下的也不是沒有。
譬如四皇子,譬如五皇子。
兩人近來在朝中日子難熬,心里也憋著一股悶氣。眼下有了現(xiàn)成的笑柄,豈肯放過?
三皇子也是憋屈。和自己弟妹計較吧,有失身為伯兄的風(fēng)度。不計較吧,又著實氣悶。思來想去,只得來找盛鴻了。
盛鴻一臉為難:“明曦和我說過此事了。她的性子你是不清楚。別人待她一分好,她少說也要還一百分。這美人才送第三波,她已經(jīng)命人到處買人,打算再送幾波給皇兄……”
三皇子嘴角直抽抽,連聲道:“不必還了。這份心意,我委實消受不起。”
然后,拉起親弟弟的手嘆道:“我也不想瞞著你了。這幾日,你三皇嫂一直和我慪氣。七弟妹要是再送人來,我這內(nèi)宅是沒消停之日了。”
三皇子既已服軟,盛鴻自是見好就收,忙歉然道:“是明曦思慮不周,沒想到三皇嫂竟為了這點小事生悶氣。我這就回府,和明曦說一聲,讓她將人再領(lǐng)回來。”
頓了頓,又有些為難地低語:“只是,我府中人手足夠。這三十個美人,也無處安置。若是再發(fā)賣回去,于名聲也不太好聽。”
三皇子立刻道:“勞七弟妹多費心,將此事處置妥當(dāng)。若需要金銀,都算在我頭上。”
“如何能讓皇兄破費!”盛鴻正義凜然:“左右萬兩銀子的事,我從私房里掏銀子便是。”
得,連數(shù)額都說出口了。
三皇子嘴角又是一抽,堅持要出一萬兩銀子。
盛鴻卻之不恭,只得勉強(qiáng)應(yīng)下。
……
這一局,以謝明曦大獲全勝而告終。
謝明曦出了心頭惡氣,心情頗為愉悅。特意吩咐葉秋娘做了些精致美味的點心,拎著點心便去了三皇子府。
“三皇嫂和三皇兄感情頗佳,可別為了這點小事生悶氣。”謝明曦微笑著勸慰:“不然,我心中倒覺過意不去了。倒像是我故意挑唆一般。”
蕭語晗神色有些復(fù)雜,想說什么,到底沒說出口。
彼此身份不同,有些話,已無法像過去那般隨意張口了。
三皇子真正的用意,盛鴻謝明曦顯然早已看破。也選了沒有撕破臉皮的法子回?fù)簦×钊首映粤藛“蛺炋潯?br />
三皇子一服軟,人家夫妻兩個也干脆利落得很,先將人領(lǐng)走,再登門賠禮。明擺著愿意繼續(xù)退讓。
前提是,三皇子這個儲君,行事不能過分過度。
彼此心知肚明,不必說破。
諸般念頭涌上心頭,在舌尖打了個轉(zhuǎn),被咽了回去。蕭語晗也只得若無其事地接過話茬:“我沒生殿下的氣。就是這幾日忙著照顧芙姐兒,便疏于照顧殿下了。”
謝明曦眸光微閃,笑著說道:“夫妻之事,我不便多嘴。三皇嫂心中有數(shù)便好。”
蕭語晗微微一笑,扯開話題:“你孕期有六個月了吧!近來胃口如何?睡得可好?”
謝明曦很配合地隨之轉(zhuǎn)移話題,妯娌兩個,親熱一如既往。
謝明曦離開之后,蕭語晗一個人獨坐許久,悵然不已。
人活著,總有許多的身不由己。昔日同窗好友,做了妯娌之后,反而不及往日親密。便如她和尹瀟瀟,礙著彼此夫婿,見了面說話總有些微別扭。
而謝明曦,素有城府。面上親熱如常,心里的提防算計一樣不少。
她能窺透尹瀟瀟,能勉強(qiáng)摸清李湘如的性子,對謝明曦,卻至始至終如隔著一層紗。
……
蕭語晗的唏噓感慨,謝明曦一概全無。
或許是她前世活了數(shù)十載,經(jīng)歷過的事情太多。或許是因她曾看過世上最險惡的人心,對人性的涼薄自私早已深有體會。
三皇子做了儲君之后的改變,其實也在意料之中。
離至高無上的皇權(quán)越近,人性越容易被扭曲。
權(quán)勢二字,從來都是世上最烈的毒藥。令人沉醉其中,令人忘乎所以,令人無力自拔,也令人面目全非。
盛鴻的退讓,必須有底線和原則。否則,最終只會變成砧板上的魚肉,任人欺凌。
一場不見硝煙的試探,就此了結(jié)。
然而,這絕不是真正的結(jié)束,而是另一場爭權(quán)奪利的開始。
連盛鴻都覺憋屈,二皇子會如何?五皇子豈能甘心?四皇子是否真得對皇位死了心?
三皇子能否坐穩(wěn)儲君之位,還尚未可知。
馬車在七皇子府門口停下。
湘蕙開了車門,從玉扶玉忙上前扶住謝明曦下了馬車。
謝明曦邁步剛進(jìn)了正門,身后便傳來匆忙的腳步聲。
謝明曦一轉(zhuǎn)頭,便認(rèn)出了來人。這是陸遲的長隨,生得一張討喜的圓臉。
圓臉長隨神色驚惶,急急說道:“啟稟七皇子妃,大公子命奴才來送信。大少奶奶不慎動了胎氣,肚痛不已,怕是要早產(chǎn)了。”
第六百二十八章 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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