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雪白。

    整個大大的空間被照的透亮，成默赤著腳踩在不銹鋼板地板上快速移動。空氣中彌漫著某種化學消毒劑的芳香味。兩側是裝滿半透明液體的罐式培養皿，這些高科技感十足的玩意如同林立似罐頭矩陣。長相各異的人類在里面閉著眼睛沉沉睡眠，成默扭頭，看到一張張安詳寧靜的面孔，想起了那部著名的賽博朋克電影《黑客帝國》。

    只不過這里環境要比黑暗骯臟詭譎的“母巢”好多了，干凈整齊窗明幾凈，就像是無塵實驗室。成默認為這里才是真正科學的“母巢”，人工智能不講究衛生的設定實在有點兒戲。不過也正因為這里更接近現實，所以愈發的叫人恐懼。

    在成默眼中，這種“人類罐頭工廠”畫面比剛才在“飛翔的荷蘭人”中所看到的血漿地獄場景要毛骨悚然的多。

    如果說前者的畫面是引起的生理不適，那么眼前的一切，則是在試圖將人類拖入靈魂深處的某種陰影。

    成默沿著墻壁跑到了一輛刷著蘇維埃旗幟的小型電動叉車旁邊，隨后指了指對面懸吊機械臂對身后阿米迪歐和零號快速的輕聲說道：“我躲這里，一個人可以躲那邊。”他又指了指走道那邊的培養皿，“還有一個人可以躲那個位置。他們大概是四個人，等下我們三面夾擊，我可以負責解決兩個，記住能不殺死就不要殺死。”

    零號點頭。

    即便真人，他的臉上還是戴著個覆蓋了大半張臉的不銹鋼面具。叫人想起《天國王朝》里得了麻風病，因此終生沒有摘下面具的鮑德溫四世。

    當然，零號并不像鮑德溫四世那般孱弱，他高大而強壯，破破爛爛的電極服裸露出來的全是厚實的肌肉，配上冰冷的面具，威懾力十足。主要是成默并沒有看過《德州電鋸殺人狂》的緣故，如果他看過《德州電鋸殺人狂》，他首先想到的肯定是那個影史上更加著名的電鋸殺手。

    見零號走到了機械臂那邊，還找到了一根扳手。阿米迪歐則站到了走道另一側的培養皿旁邊，抬眼看了看就在頭頂的監控探頭，又看了看就在叉車上方天花板標記著“電源”標志的蓋板，問道：“監控被你弄壞了？”

    “是。”成默點頭，側身站到了叉車的后方，“被我弄短路了。”

    阿米迪歐雙手抱胸隨意的側靠著培養皿，擺出一個很帥很休閑的造型問道：“怎么弄的？”

    緊貼著小型叉車小心翼翼躲著的成默若無其事的回答道：“來‘冬宮’當然要準備點秘密武器。”

    阿米迪歐吹了聲口哨，“還真是有情有義。”他沖成默眨了眨眼睛，“是因為他妹妹嗎？”

    成默面無表情的說：“不關你的事。”

    阿米迪歐微笑，自以為是的感嘆道：“愛情還真是偉大。”

    成默任由阿米迪歐誤會，一言不發。

    見成默嚴陣以待的模樣，他又抬起空空如也的左手，在戴手表的位置點了點，“如果是六點檢查的話，還有五分鐘，不用那么著急。”

    “可我切斷了他們的監控。”

    “不會有人認為我們能逃出來，他們一定會按順序巡查....”阿米迪歐微笑，“不信我們可以打個賭。”

    成默不回應阿米迪歐的挑戰，板著臉注視著正前方，在他前面還有一臺像是手術臺的電動車。

    “如果你出去了，打算干什么？”阿米迪歐又閑聊似的問。

    成默依舊不說話。

    阿米迪歐轉身背靠著培養皿自顧自的說了起來，“如果我能出去，我一定要揍一頓克里斯托夫那個混蛋，再把他送到冬宮來嘗嘗什么叫做無聊......”他揮了下拳頭，信誓旦旦的說，“我還得把雅典娜搶過來....”

    成默心道：大兄弟，你沒這個機會了。扭頭對阿米迪歐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有人已經過來了。

    阿米迪歐收斂了隨意的站姿，靠向了連成默這個視角也看不見的安全位置。

    片刻之后，電子門鎖的聲音響了起來，接著大門被拉開，又被關上。沉重的皮靴腳步聲和不緊不慢的聊天聲，沿著墻邊的走道向著他們漸漸迫近。

    成默聽聲辨位，只過來三個人，其中還有兩個人還站在門口警戒。腦子里過了一遍計劃，他便屏住呼吸，在第一個人走過他身側，抬頭看向天花板時，猛的從側面撲了出來，一腳踹翻第二個人，同時控制手中的“七罪宗”在第三個人驚愕的視線中，激射向門口的兩個克格勃。

    與此同時，阿米迪歐也繞到培養皿的正面，從正在仰頭的克格勃的身側沖了出來，一把將他撲倒，揮拳就將人直接揍的暈了過去。

    而零號則悄無聲息的走到了第三個克格勃背后，牢牢的卡住了他的脖子，用手肘將那個人都吊了起來。

    “七罪宗”以比子彈還快得多的速度，瞬間穿透了門口的兩個克格勃的脖子。在他們癱倒在地時，成默就收回了“七罪宗”，飛快的揮手削斷了被他踹倒在地上的那個克格勃剛剛舉起的微沖。

    這一切實在是發生的太快了，戴著面罩的克格勃明顯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是憑借戰斗本能靠在培養皿的邊緣，下意識的扣動扳機。悲劇的是只剩下下半截的SR-2 Veresk就連撞針都已經飛了出去，扣動扳機自然是毫無結果，只有上膛的聲音響了一下，就徹底安靜了下來。

    成默低頭看了眼半躺在培養皿邊的克格勃，能清楚的看見黃燦燦的子彈上了膛，卻沒有東西能將它射出去。他也沒有阻止對方有些滑稽的舉動，只是將“七罪宗”凝成可見的光劍，抵在對方的脖子上，直接用俄語冷冷的說道：“舉起手，別做無謂的事情......”

    對方瞥了眼被零號夾著脖子的同伴，又瞧了瞧大門邊已經倒下的同伴，最終還是選擇舉起了雙手。

    “看來我來遲了......”顏復寧從后面快步走了過來。

    阿米迪歐揮了下手，微笑著說道：“不，剛剛好。”

    成默沒有轉頭去看顏復寧，而是繼續問道：“叫什么名字？”

    男子滾動了一下喉嚨說道：“拉夫連季·貝利亞.....”

    “現在請你主動和安全中心聯系，說不知道這里出了什么問題，要在這里做個詳細的檢查.....”成默頓了一下，淡淡的說道，“不要耍什么花樣，你應該清楚我們都是些什么人。”

    “好的.....”男子慢慢的抬起了手，去按掛在胸前對講機，然后按照成默的意思通知了安全中心。

    “很好....”成默點頭說道，“我并沒有想殺你們的意思，只要你告訴我整個基地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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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默最后按照承諾沒有殺死還活著的三個克格勃，而是脫掉了他們的衣服，連同尸體一起關在了空出來的培養皿中，這玩意只能從外部開啟，三個人只能老老實實的在灌滿半透明液體的培養皿里吸氧。

    巧合的是一隊檢查小組剛好五個人，而成默他們加上顏亦童也剛好五個人。顏亦童拿了一套最小的克格勃戰斗服去換，換好出來的時候，成默他們也剛好換完衣服，還差鞋子沒有穿。

    顏亦童身高169CM，并不算矮，白色的雪地迷彩戰斗服穿上略微有點大，不過挽了下袖子，扎了下褲腿，勉強還是能穿，并不能太看出來破綻來。可鞋子就不行了，她提著黑色的軍靴，走到了正在找合適鞋子的一群人旁邊問道：“還有沒有更小點的？這雙至少大了三、四個尺碼.....”

    顏復寧掃了眼地上的鞋子說道：“你手里那雙就是最小的.....”

    “哦~~~”顏亦童也不廢話，立刻就坐在了地上準備把手中的襪子塞進靴子里，然后光著腳把靴子套上。

    成默和顏復寧不約而同的都將自己的襪子遞給了顏亦童，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還是顏復寧開口說道：“穿上好點，需要跑步的時候會舒服點.....”

    顏亦童“嘻嘻”一笑說道：“那你們呢？”

    “我們穿不穿襪子無所謂。”成默說，他的腳是僅次于顏亦童的，于是他挑了雙第二小的鞋子穿上，41碼幾乎剛剛好。

    至于零號就有點苦惱了，他四十六碼的腳，就算是最大的那雙四十四碼的軍靴也穿不進去。最后還是成默想辦法，幫他將鞋子用“七罪宗”加熱撐大了一些，又將鞋的邊緣鑿空了一點，零號才勉強能把腳擠進去。

    穿好了衣服鞋子，又戴好了帽子和面罩，五個人走到了門口，在輸入密碼開門之前，成默低聲說道：“那我們就按照計劃，我和顏亦童往上走，看能不能確定冬宮的位置。你們往下走，直接去中央控制室.....”

    顏復寧轉頭對身側的顏亦童，“我還是覺得你留在這里會安全一點。”

    顏亦童把頭搖成了撥浪鼓，差點把有點大的黑色毛線帽甩掉，“我才不要呢！再說了成默這么厲害，我覺得呆在他身邊比一個人呆在這里安全多了.....”

    顏復寧沒有再說什么，看向了正在輸入密碼的成默，等成默將合金門拉開，才低聲說道：“保護好我妹妹。”

    成默走出了大門，淡淡的說道：“這不需要你說。”

    等其他人魚貫而出，成默反手將厚重的合金門拉上，帶頭朝著左側的電梯間走去。樓道狹窄，只能供兩人并肩而行。成默抬手觸摸了一下墻壁，雖然貼了一層膠狀物，還是能夠感覺到相當的厚實，像是合金，而不是混凝土。

    對此成默并不意外，按照拉夫連季·貝利亞的說法，他所知道“冬宮”是一個埋在地下的33層圓柱體。成默已經見怪不怪，絕大多數天選者組織都把重要部門藏在地下，墻壁都是能夠隔絕“瞬移”的合金，“冬宮”也是這樣的結構正常極了。

    說實話“冬宮”還有點小家子氣，聽上去33層不少，但每一層只有兩間安放“休眠倉”的倉庫，每間倉庫才兩百多平方，只夠安放一百個“休眠倉”。也就是說一層也才四百多平方而已，還不夠一個豪華大平層大。

    成默抬頭看了一眼安裝著長條日光燈的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管線，看不清楚具體的層高。瞧上去有點像是科幻片里某種巨大航天器的內部。

    聯系起“休眠倉”的叫法讓成默不由的浮想聯翩。實際上剛才他還特意問了拉夫連季·貝利亞，為什么把那些罐子叫休眠倉。拉夫連季·貝利亞回答的是“一直以來都是叫這個名字，至于為什么，他也不清楚”。

    電梯間在兩間倉庫的中央，也就是整個圓柱體建筑的中心位置。兩部電梯屬于背向安裝，各在一側，成默對顏復寧、阿米迪歐、零號他們做了個保持聯系的手勢，就再次分開。

    按了上行鍵，成默和顏亦童靜靜的等候電梯到來，顏亦童手里還握著沖鋒槍，一副專業傭兵的模樣。他們所在的“8—B”休眠倉自然就是17樓，而安全中心、控制中心以及數據中心，則在最底下的1-3層，具體的分布拉夫連季·貝利亞也搞不太清楚。

    拉夫連季·貝利亞所知道并不多，唯一清楚的就是整座“冬宮”人都不多，像他們這樣又做維護又巡邏的克格勃士兵一共也才幾十個人。

    成默問他外面是哪里他也不清楚，問他怎么來的，他只回答是吃了藥睡過去之后醒來就到了這里。成默問他這里的士兵都是些什么人，為什么要來，他回答的是有些人是因為工資高，有些人是一直都在這里。

    看到拉夫連季·貝利亞身上的標志性紋身，是屬于黑幫的，成默就知道拉夫連季·貝利亞有所隱瞞，見成默實在太精明，拉夫連季·貝利亞才回答還有一些人是被通緝的通緝犯。

    整理了一下從拉夫連季·貝利亞哪里獲得的信息，電梯的到達燈就亮了。刷著雙頭鷹標志的不銹鋼門緩緩打開，里面沒有人，成默和顏亦童從容的進了電梯。

    因為知道他沒有進入三十層以上樓層的權限，因此成默只是按下了29.....